午時,溫和的日光灑在庭院之中。
兩個人坐在櫻花樹下,各自吃著可口的美食。
獨孤無雙慵懶的側(cè)臥在草地之上,纖細(xì)左手提著一樽玉壺,向嘴中傾倒著酒水。姬殤手撕著一塊兒雞肉,盯著眼前之人,不斷咀嚼。
“你總是盯著我做什么,我可沒有龍陽之好啊?!豹毠掠沂址鲋X袋,側(cè)身對姬殤玩笑説道。
姬殤臉面微紅,天下之間有如此美艷的男子,當(dāng)真是羨煞旁人,只不過此刻他只是好奇獨孤無雙為何始終喝著xiǎo酒。他也曾見過師尊和燕師伯陶醉在酒中,只是自己不明白為何酒有如此魅力。
“前……獨孤大人,這酒很好喝嗎,為何你們好似酒不離身一般?”
獨孤無雙頗有玩味的盯著姬殤,伸手一甩,一個瑪瑙酒杯和一盞酒壺送到了姬殤懷中。尖細(xì)的下巴向姬殤一揚,説道:
“你師父連喝酒都沒教你?唉,當(dāng)真是一個大榆木帶著一個xiǎo劍癡啊,不會享受,自己嘗嘗吧,別急,要慢慢品?!?br/>
姬殤在獨孤無雙的誘惑之下,將酒杯滿上,那液體色如琥珀,透明澄澈,讓人看著便是賞心悅目,還有香氣飄忽,勾人嘗試。微微xiǎo口品飲,酸、甜、苦、辛、鮮、澀,六味俱全,一種馥郁芳香之氣直沖腦門,醇厚甘鮮,回味無窮。一口飲盡,唇齒生香,竟然勾起第二杯的。
獨孤無雙見姬殤享受其中,并未出聲打擾,余光發(fā)現(xiàn)大門處有官兵正在將一車的文書向公事廳搬放,便起身拎著酒壺向大廳走去。
姬殤一口接著一口地品味美酒,偶爾夾上一箸肉菜,當(dāng)真是人間極品啊,難怪得道高僧都要感嘆人間酒肉的美味。
不多時,一壺美酒便已然見底,姬殤這是才發(fā)現(xiàn)獨孤無雙正從對面緩緩回歸。
“剛剛處理了一些公案文書,咱們繼續(xù)?!豹毠聼o雙席地一坐,向姬殤解釋。
“管理這座寒霜城是不是很費心啊?”姬殤看著不羈的獨孤,敬佩地問道。
“那修道人士并無什么隨所雜事,除了滅妖便是修煉,只不過外城百姓的瑣事比較多,家長里短?!?br/>
獨孤無雙喝罷一口酒,右手向姬殤輕搖,聳聳肩膀,輕松答道。
“不過這些事,我讓他們將難斷之事積攢一年,開春我再審理。方才便是處理上年的舊案,百十來件吧?!?br/>
簡短話語,姬殤卻頗為震驚。一個修行之人,本來便不理俗世,不想他要管理偌大的寒霜城;何況自古清官難斷家務(wù)事,怎么這一切到他嘴里卻如此輕松快意呢?
“你不必震驚,這等xiǎo事,本來就該快刀斬亂麻,心有多大,便能裝下多大天地,雞毛蒜皮不足一提。”
看到姬殤的表情,獨孤無雙知道他又在佩服自己,當(dāng)下無奈,便向他解釋。見其杯中無酒,酒壺斜倒一旁,略顯驚訝。
“這陳年女兒紅喝得如何???”
姬殤才得知,原來剛才喝的美酒名叫女兒紅,便將自己的感受説與獨孤無雙。
“女兒紅是此地一家酒坊釀制,為了抵抗嚴(yán)寒潮濕,特意釀出此酒,最適合此時飲用。須知好酒要知時知地,方能配合心境。”
“前輩説的是,晚輩受教了?!奔懜锌H多,沒想到就連品酒,都可以品出一番天地大道,道法自然,當(dāng)真不假??!他這里由衷佩服,卻是忘了獨孤無雙的忌諱。
一道冷哼之聲回應(yīng),頓時寒意襲人,仿佛無數(shù)冰刀逼近。
“我難以相處嗎?還是説我看上去很老?又或者你們都怕不成?前輩!大人!城主!為何修道之后還像凡俗一般,受制于諸多名分的壓迫!”
片片櫻花無風(fēng)自落,懸崖之上的冰柱頃刻折斷。場面寂靜,姬殤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修道界實力為尊,面對這樣的高人,大家滿是敬畏,也是無可奈何啊。
久久相對,姬殤仿佛看到了日夜站在天柱之巔與月為伴的洛秋水,他最終回應(yīng):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高處不勝寒吧?越是接近天道極限,便愈發(fā)的孤獨無奈……”
獨孤無雙品味著姬殤的話語,仿佛數(shù)百年前也有一位玉人對自己説過類似的感慨,那時的自己不懂,只是一味的執(zhí)著,如今依舊癡心不改……
一口飲完余下的酒水,起身向中央的閣樓走去,對姬殤留下了一句話。
“若當(dāng)我是個朋友,便叫我無雙,以后這里就是你的住處。”
姬殤看著那落寞蕭索的背影,原來他也是一個寂寞無奈之人啊,師父是以劍忍耐寂寞,可他卻用酒來麻痹寂寞。那個身影搖晃著走入了樓內(nèi),又有誰能擺脫寂寞呢?他心中篤定:這個朋友,我姬殤交定了!
清早,第一縷光線照進(jìn)屋內(nèi),姬殤便已起身。修煉了一夜的佛法和道法,自那日雷炎窟與地心的經(jīng)歷,姬殤已經(jīng)隱隱能感受到那裂天九劍第三劍——烈陽的意境:烈焰吞噬,陽極剛猛。地火之威他深有體會,卻不知天火的滋味如何,只有將著天地之火明悟,才能稱得上劍意圓潤。而佛道一途,短短兩日,也是姬殤佛法根基夯實,已然能模糊的幻化出羅漢金身訣中的第一位羅漢——坐鹿羅漢。
這坐鹿羅漢法相一現(xiàn),便有蕩滌心魔,泰然自若,諸邪不侵的神通,是輔助靜心養(yǎng)神的法相。
姬殤走出屋舍,眼內(nèi)花草滿院,向那顆櫻花樹望去,只見一身金絲紅袍的獨孤無雙坐靠在枝頭之上,望著遠(yuǎn)處的冰原,拿著一盞銅酒壺。
“xiǎo友大夢已醒啊。”也不見他看一眼姬殤,提起精神向下方的姬殤寒暄了一句。
“嗯,無雙你好早啊!”姬殤自然的發(fā)出一聲感嘆。
獨孤無雙卻是猛然間回頭,看了姬殤片刻,嘴角慢慢洋溢起妖艷的笑容,多少年了,世間除去那個劍狂,還有誰這樣隨意的叫過自己的名字。建萬事功業(yè),賞賜百千強,又有何用,我只求那峰顛之上,有人待我如初,輕喚一聲無雙……
“我有事想詢問?”姬殤真摯地抬頭迎上目光,微笑言道。
獨孤無雙瞬間消失,在姬殤背后回答。
“有什么事就説,我先看看能不能做到。”
姬殤直言不諱,向獨孤無雙請教,將自己對烈陽劍意的理解和認(rèn)識講與他聽,同時表明了自己的困惑。
獨孤無雙負(fù)手而立,聽罷良久無聲,閉目回想。片刻,睜開雙眼,對姬殤説道:
“裂天九劍,主要是借天地大勢,我也曾見過秋水施展烈陽劍意。”
自己果然找對了高人,不想幾句話,無雙便將裂天劍訣的真意明悟,堪稱修道奇才。姬殤心中感慨,卻等待著獨孤無雙繼續(xù)。
“我精通刀藝,雖然刀劍有別,但氣、意、勢卻相通,我這里有一式刀法,威勢相仿,你可以借鑒一二。”
説罷便向diǎn頭的姬殤眉心一diǎn,一縷金光閃現(xiàn)。
姬殤只感覺周圍一切瞬間消失,自己置身在一座臨海山崖,遠(yuǎn)處卻是有兩人空中對峙。
“獨孤無雙,不要欺人太甚,再如何我也是渡過雷劫之人,你若相逼,你我便玉石俱焚!”一名黑衣男子手中握著一把散發(fā)幽綠火焰的戒尺,像極了青城派的赤焰琉璃尺。
“你青城派敢辱我?guī)熥?,今日只能取你性命?!绷硪幻凶釉瓉硎巧l(fā)的獨孤無雙。
姬殤震撼,竟然是兩名至少渡過雷劫的修士較量,能有幸得見,對自己大有裨益。
那名黑衣之人,不説廢話,手中飛尺一甩,一道綠色火焰,拖著尾線,劃破天際,炙熱的溫度將空間都燒出黑洞,已然到達(dá)了真正的破碎虛空的地步。
一把血紅長刀,隨手劃過,擋住了赤焰琉璃尺。被擊飛的戒尺,在空中翻了幾個回旋,隨著黑衣男子的道印變化,化作六道青光,圍住了獨孤無雙,逐漸幻化為六朵青翠蓮花,天空有烏云壓日,在其頭dǐng翻滾。
“獨孤無雙,你去死吧,嘗嘗六道翠虛訣的厲害!”
話音剛落,只見六朵翠綠蓮花綻放,成為青綠火焰,云頭中有雷光閃動,海面波濤翻滾,所有的兇險都襲向獨孤無雙。
在烈火和各種陰雷的轟炸之下,一道紅光包裹身子。獨孤無雙將三尺刀鋒立起,向天指diǎn,剛猛前行一步,隨后血紅赤刀揮下。天際寂寥,雷聲泯滅,一道金光撥開云霧,重見天日。光芒化作一柄天地巨刀,攜毀天滅地之勢,向黑衣人劈去。
黑衣男子手中捏碎玉符,瞬間一道光幕擋在身前,自己縮地成寸,轉(zhuǎn)移位置,躲過了致命一擊。只不過那從上古神墓中挖出的玉符卻已然碎裂消失,茫茫大海也被從中劈開,露出了海底深淵。
此人剛要得意,趁機(jī)剿滅獨孤無雙,只感覺自己置身太陽真火之下,抬頭望去。不再有任何反抗,就連被方才金光劈落的赤焰琉璃尺也無心控制。那是無力而為的無奈,仿佛匍匐在神明腳下的螻蟻,一顆巨大的火精隕石,慢慢地向自己砸去。
火中有浩蕩正氣,代表灼燒萬物的太陽真火,是一切猛烈、霸道的集合,無聲的隕入海中,海水化為濕氣,將這片天地彌漫,還在震顫的大地哭泣不止。火焰在海水中不滅,仿佛要蒸干大海。
獨孤無雙刀身一揮,那片真火已然消失,一切又回歸安靜。
庭院寂靜,只能聽到姬殤粗重的喘息聲,汗水在地面上匯聚,終于從末日陰影中走出。
“明白太陽真火的剛猛霸道了嗎?這就是天火的威力,比之地火陰毒綿軟強上百倍!”
姬殤好似還在回憶之中,感悟那霸道的一刀,待得醒悟,卻見獨孤無雙向門口走去,便好奇問道:
“無雙,那一刀的名字叫什么?”
獨孤無雙停了一下,向前走去,聲音飄向后方。
“刀技——隕!殤!”
到得門口,與官兵談話之后,獨孤無雙向姬殤擺了擺手,笑道:
“走吧,我們?nèi)タ纯粗兄菔ヅ娘L(fēng)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