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罷,老者領著少女千恩萬謝的離去。
小川根本沒心思聽少女唱了什么,老者說了什么,心里只是不停的念叨:“我的金幣呀,臭手、臭手…”甚至少女走出門口,回頭對小川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小川都沒注意到。
“我叫陳百錢,還沒請教小兄弟高姓!”少年相士吃過飯立刻精神抖擻,語氣也更加親熱。
“小川,梁小川!”小川有些心不在焉。
“小川兄弟,我這個人不會說話,但是方才和你說的話,卻是千真萬確。我看你倒是比我的命數(shù)還差…”陳百錢在小川耳邊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比你的命數(shù)還差?”小川回過神,有些疑惑地看著陳百錢。
“知道我為什么叫陳百錢嗎?我出生的時候,我爹爹想給我起個富貴名字,叫陳富貴?!标惏馘X頓了一下,看看小川沒什么反應,有些尷尬,接著說道:“不過,村里恰巧來了一個算命的,算命的說我天生一副貧賤骨,見不得富貴,起富貴的名字根本養(yǎng)不大,算來算去,就叫了陳百錢!”
“那你現(xiàn)在…”小川真有些同情陳百錢,好歹自己還做了兩天半的大少爺。
陳百錢笑了笑,說道:“我懷里從來就沒揣過一百錢!”
在大翰國二十個銅幣換一個銀幣,二十個銀幣換一個金幣。也就是說,陳百錢最富貴的時候,懷里也沒揣過五個銀幣。所以當小川錯掏出一個金幣給賣唱老者,心里才不停的滴血,心情直到現(xiàn)在也沒平復。
“現(xiàn)在爹娘都不在了,我一個人混日子。小時候在家里找到一本相書,也不知從那一代傳下來的。我和村里的老先生讀過幾天書,倒是多少認識幾個字。不過,我只看懂了測字篇,其它的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懂了?,F(xiàn)在就靠給人測字,混飯吃。不過我說的話,都是依相書直說,從未騙人!”陳百錢說道最后,語氣頗有些自豪。
“就是因為你直說,才混不到錢!”小川已經和陳百錢有些熟識,聽到陳百錢的話,忍不住開口說道。
陳百錢聞言不由一怔,開口問道:“此話怎講?”
小川呵呵一笑,說道:“比如說,方才在鎮(zhèn)口,你給那個矮胖子測字。你如果這樣說,嗯,就說客官您常年經商,家境雖不至大貴,倒也殷實。家中妻子貌美賢淑,把家中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不過,客官您常年在外,恐有奸人對您妻子有非分之想,意圖不軌,以致家宅有些不寧…”
小川說完,挑了挑眉毛看著陳百錢。
陳百錢揉了揉鼻子,眉頭緊鎖,說道:“我給他測家宅是否平安,又沒測運程,我怎知道他家中是富貴還是殷實呢,這不胡說嗎!還有,他妻子明明偷人,讓你這么說,好像和他妻子沒什么關系似的!”
陳百錢有些不以為然,略帶疑惑的看著小川。
“小二,上壺茶!”小川沒著急回答陳百錢,反而揚聲朝店小二喊道。
小川不緊不慢的端起茶碗,裝模裝樣的喝了一口。
“啊,噗!”剛上的茶太燙,小川不小心燙了舌頭,一口水從嘴里噴出來。
小川擦了擦嘴,說道:“你想啊,那個矮胖子做生意當然有賠有賺。不過,既然他妻子在家,可見他家里完全是靠他做生意,維持家用?!?br/>
陳百錢點頭。
小川又接著說道:“至于說他家境殷實,而不是大富大貴。你看他與人結伴同行,如果家中富貴,出門在外,身邊總會帶兩個隨從伙計之類的吧!所以說,只說他家境殷實。男人嘛,都好個面子,他做生意,沒大富大貴,你說他家境殷實,他一定會認的,沒準還會有些得意呢!”
陳百錢眼珠轉了轉,默不作聲,隨后又點了點頭。
小川看陳百錢似乎聽明白了,于是又說道:“至于他妻子,如果是個丑八怪,會有人動心思嗎?模樣總應該過得去吧,你說他妻子貌美賢淑,矮胖子一定高興。最重要的是賢淑,就是說他妻子是好的,只不過有壞人對她動了歪心眼兒。家宅不寧嘛,就讓他自己想去吧。你給他留了面子,又給他提了醒兒,沒準兒他還會多給你幾個銅幣,打賞你呢!”
陳百錢不住點頭,深以為然。
小川喝干了茶,放下茶碗,喊道:“小二,結賬!”
“謝謝您,一共是六個銅幣!”店小二臉上陪著笑,躬身對小川說道。
小川從懷里掏出一個銀幣,又仔細看了看,遞給店小二。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店小二連連躬身說道。
“記得找錢啊!”小川說道。
店小二:“…”
“閃開、閃開!”幾個服飾各異的人,手里提刀持劍,從不遠處走來,嘴里還不停的吆喝。
街上的百姓見到這陣勢,趕緊遠遠躲開。
“小川兄弟,楓樹鎮(zhèn)這些日子,來了不少這樣的人。一個個神神秘秘,不知道都跑到這,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你再留幾日,看看熱鬧也好,正好我也可以多向你討教討教!”陳百錢出言鼓動。
小川略作沉思,說道:“通常有熱鬧,可能就有麻煩!我還有事要辦,不想惹什么麻煩,所以,還是不湊熱鬧為妙。你我就此作別吧!”
陳百錢聞言,很是失望。
事情有時就是這么怪,你越不想惹麻煩,麻煩越是找上你。
“救命!”一聲尖利的叫喊,吸引了小川和陳百錢的目光。
只見街道遠處一位女子如風一般奔來,發(fā)髻散亂,腳步稍微有些踉蹌。
身后一個少年,手持一口劍,緊追不舍。
小川順手從地上操起一根木棒,向少年丟去。
木棒正砸中少年左腿。
少年哎呦一聲倒地,手中劍飛出老遠。
小川快步上前拾起劍,嘴里出聲說道:“年紀輕輕不學好,追人家女孩子干什么,打劫???少爺今天就替天行道!”說話時,劍在手中不?;蝿?,神情得意。
少年抬起頭,神色戒備,切齒說道:“原來你和那淫賊是一伙的,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干那些下流齷齪勾當!”
“呦呵,倒打一耙呀!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大男人…嗯…”小川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對面的少年已經勉力站起,手中拿了一張黃紙條,上面用筆彎彎曲曲畫了一些,小川看不懂的鬼畫符。
這東西小川認識,可不是好玩的。更讓小川吃驚的是,對面的少年娥眉淡畫,唇紅齒白,耳垂圓潤如珠。
“這、這是個妮子??!”小川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頭了。
再回頭,哪里還有剛才那女子的蹤影。
“啊,那個、那個大姐,這事兒可能有點誤會!”小川有點頭疼,自己遇到女子好像就沒什么好事兒。
少年聞言一驚,脫口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是…”下面的話卻遲疑的沒說出口。
小川一撇嘴,老氣橫秋地說道:“下回再扮男人,用點心行嗎?就你這副打扮,瞎子都看得出來?。 闭f完甩手將手中劍,丟給男裝少女。
男裝少女有些發(fā)窘,忽又眉毛一立說道:“你還沒說為什么傷我,你到底和那賊人是不是一伙的?”說完,手持黃紙條揚了揚。
小川連忙擺手,說道:“別別,快放下!我從小就有個毛病,見到黃紙條就頭暈?!?br/>
男裝少女面露狐疑之色,不過還是放下了手。
小川心中一定,嘴上邪邪一笑,繼續(xù)說道:“你這話問的就有毛病。如果我是和什么賊人一伙,也不會這么容易承認??!呃,你說什么賊人?”
“就是剛才逃走的那個穿女裝的,是個、是個淫賊!”男裝少女恨聲說道。
“??!什么世道,女人扮男人,男人穿女裝。怪不得剛才那家伙喊救命叫的聲音那么怪。情急之下,沒注意!”小川心中腹誹不已。
“這位姑娘,我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聽到有人喊救命,想幫忙,沒想到會鬧出誤會!”陳百錢連忙解釋。
“那個人是淫賊,那姑娘你沒吃虧吧!”小川趕緊表示關心。不過話一出口,小川頓覺不妙,立刻在自己的臭嘴上扇了一巴掌。
果然男裝少女大怒,持符的手上揚,便欲發(fā)作。
小川趕緊在自己臉上又補了兩巴掌,連聲說道:“我年紀小,不會說話,該死、該死!我看看你傷的重不重!”
說完,小川彎腰向男裝少女腿上摸去。
男裝少女看著小川發(fā)紅的臉頰,正欲發(fā)笑。不防小川又來了這么一手,急忙躲閃,卻因左腿被小川所傷,躲閃不及,小腿被小川摸個正著。
隔著薄薄的褲腿,小川只覺得手上滑滑的。
“完了,我要完蛋了!”小川立刻頭大了。
果然,男裝少女身體一僵,隨后發(fā)出一聲尖叫,伸手將小川推到。
“滾、快給我滾!”男裝少女切齒喝道。
小川如奉綸音,爬起身就跑。
陳百錢見狀,也跟著小川一路狂奔。
男裝少女愣了一下,對著小川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低聲自語:“也不知是誰家的小子,再讓我鳳靈兒見到,要你好看!”
“鳳靈兒,挺好聽的!不過再見就免了,萬一惹你不高興,給少爺來個黃紙條,少爺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小川聽到男裝少女的自語,心里暗想。
遠遠的從身后傳來陳百錢的喊聲:“慢…慢點兒,沒人追來,我都快斷氣了,你是…是飛呢,跑這么快!”
“鳳家的丫頭也來了,扮著男裝,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已派人遠遠跟著了。主子,今晚動手,怎么樣?”不遠處街角,傳來幾個人低低交談聲。
小川停下腳步,心中暗想“鳳家丫頭、男裝、動手?少爺耳朵越來越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