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是蕭暖卿最后那個(gè)眼神太過怪異了,以至于皇后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面前的藥盅上。
神色不變,卻是緩緩開口問道,“菀菀說過,這是蕭家的秘方?”
林菀當(dāng)即上前一步,垂眸恭稟,“是,這是奴婢姑母常年用的方子,奴婢的姑母今年也快四十歲了,可面頰依舊紅潤,瞧著比同齡的女子要小了許多歲?!?br/>
聞言,皇后沒說話,畢竟這話之前林菀顯出秘方時(shí)就說過的。
她也叫人查驗(yàn)過,的確有美容養(yǎng)顏的功效。
莫非,方才蕭暖卿只是故意看了那一眼,讓她心中生疑?
卻聽她身旁的宮女忽然開口問道,“蕭家世代皆是御醫(yī),這養(yǎng)顏的方子應(yīng)該是特意為了宮里的娘娘們研制的,只是,奴婢從前怎么從未聽說過?”
蕭家有這樣專給女人用的方子,卻從未獻(xiàn)給過任何人,那是不是證明,這方子是有什么問題的?
心中一旦有了狐疑,面前的藥盅就無法再心滿意足地喝下去了。
皇后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丫鬟將藥盅撤了。
看著這一幕,林菀藏在袖下的雙手又緊握了起來。
又是這樣!
只要蕭暖卿一出現(xiàn),三言兩語就能將自己好不容易的謀算盡數(shù)毀滅!
可如今當(dāng)著皇后的面,她萬萬不好發(fā)作,便只能將這股怒意忍了下來。
心中暗暗腹誹,有皇后給她撐腰,那就總有蕭暖卿跪下來求她的那一日!
另一邊,蕭暖卿終于到了德貴妃的寢宮。
彼時(shí)蕭世儒已經(jīng)給德貴妃推過穴,正從德貴妃的寢臥走出來。
四目相對(duì),蕭暖卿的眼眶一下子就泛出了熱氣,“爹?!?br/>
蕭世儒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后卻是沖著蕭暖卿微微一笑,“見過陸夫人?!?br/>
他這是刻意與蕭暖卿撇開關(guān)系,生怕連累了她。
蕭暖卿如何不懂?當(dāng)著眾人的面,她那眼淚強(qiáng)忍著沒有落下。
蕭世儒也不方便跟蕭暖卿說得太多,便跟著侍衛(wèi)們退下了。
蕭暖卿心中酸痛得很,卻是連著幾個(gè)深呼吸將眼淚給壓了回去,而后推開門,進(jìn)了德貴妃的寢臥。
寢臥里,德貴妃已經(jīng)醒了。
她的貼身宮女歡兒正伺候著貴妃娘娘飲水。
見到蕭暖卿,歡兒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這才道,“夫人來得正好,方才蕭大人交代可以給我們娘娘用些清粥,奴婢不放心交給旁人去辦,眼下夫人來了,還請(qǐng)夫人幫奴婢照顧一下夫人。”
蕭暖卿自然說是沒問題,歡兒便又行了禮退下了。
蕭暖卿這才上前行至床邊,給德貴妃行了禮,“貴妃娘娘安?!?br/>
德貴妃的臉色比起昨日好了不止一點(diǎn),也一眼就看出了蕭暖卿眼眶微紅,便是虛弱著聲問道,“見到你爹了?”
蕭暖卿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便見德貴妃輕輕一笑,“放心,只要本宮一日沒有痊愈,你爹就不會(huì)有事的?!?br/>
聽到這話,蕭暖卿心下不由得一驚。
她看向德貴妃,聲音略微帶著幾分顫抖,“娘娘您,知道?”
“本宮,什么都不知道?!钡沦F妃緩緩笑著,“但,只要能保不住你爹,本宮做什么都可以?!?br/>
畢竟,蕭家于莫家有恩!
一時(shí)間,蕭暖卿心頭百感交集。
她眉心微擰,終于還是開了口,“給娘娘下毒的人找到了,是沫兒,她指認(rèn)是劉念陽唆使她做的。眼下,劉念陽在鎮(zhèn)撫司?!?br/>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德貴妃的神色,可后者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現(xiàn)。
正當(dāng)她狐疑時(shí),德貴妃開了口,“劉念陽是本宮監(jiān)視劉瑾的一枚棋子,他能栽在你手里就證明他不堪大用,沒了就沒了吧!”
原來如此。
蕭暖卿原以為德貴妃跟劉念陽之間是有什么特殊的關(guān)系的,如今看來,倒是她想多了。
德貴妃本是莫正元的妻子,進(jìn)宮后就成了皇上的寵妃,她不但在御花園里種了不少害人的東西,還收買人心,讓劉念陽監(jiān)視劉瑾。
不僅如此,她還知道私兵的事,甚至能夠輕易出宮與莫正元相會(huì)。
德貴妃的本事,遠(yuǎn)比蕭暖卿所想的藥大得多。
而她這樣大的本事,卻又輕易中了虞彥的毒,可見這件事,本就是她已經(jīng)默許的了。
在蕭家的這件事之上,德貴妃的確是有情有義。
可,六公主畢竟是喝了德貴妃的藥才死的。
這是她心中的一個(gè)結(jié)。
只是眼下看著德貴妃為了他爹而如此虛弱的樣子,她實(shí)在是開不了口問,便只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
不多久,歡兒就端著一碗清粥來了。
蕭暖卿說著不叨擾德貴妃休息,便是行禮離去。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蕭暖卿的腦子混亂的很。
她不明白皇后為何要救林菀,林申都死了,林菀已經(jīng)是無依無靠的孤女,皇后到底是看中了她什么?
美色?
林菀的確生得好看,卻也不是傾國傾城的長相,宮里比林菀好看的女子有大把,皇后何必興師動(dòng)眾將人從京兆府帶出來?
一定是林菀手中有什么東西值得皇后這么做!
莫名的,蕭暖卿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虞彥送她回府那晚的場景。
那晚,林申被殺,而她在蕭家外看到了一個(gè)翻墻而出的身影。
那身影瘦瘦小小的,個(gè)頭與她差不多,卻是男裝。
當(dāng)時(shí)她以為林菀正在京兆府的大牢里,便沒有將此事往林菀的身上想。
可眼下,她越發(fā)覺得,那日的那個(gè)身影就是林菀!
皇后看上的,應(yīng)該是二十年前的那本冊子!
林菀殺了林申,將冊子交給了皇后?
那冊子如何又到了陸千昱的手中?
陸千昱也是皇后的人?
蕭暖卿越想越覺得頭疼。
卻在這時(shí),馬車忽然就停了下來。
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了?”
外頭卻沒有車夫的回應(yīng)。
蕭暖卿只覺得奇怪,便是掀開了車簾,卻不料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就這么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將她生生逼回了馬車?yán)铩?br/>
來人一襲黑衣蒙面,顯然不是一般的劫匪。
蕭暖卿心下微驚,卻還是強(qiáng)行鎮(zhèn)定著問他,“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