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瑜與眾人各自起身,卻只是恭順的立在殿中,斂了斂眉,不敢直視龍顏。
“好了,都坐下吧,不必拘著了。”尉遲封將視線在兩人的身上打量了片刻,開口說道。
“謝皇上!”蕭清瑜等人福下身去,這才坐回尉遲封的身側(cè),迎面便對上了德妃有幾分得意的目光。
這德妃初沐隆恩,又加上平日里在將軍府的時候驕縱慣了,這會兒子不免有些看輕眾人。
蕭清瑜掩了掩眉,神色平靜的緩步過來,落座。
“都說德妃妹妹天生麗質(zhì),相貌出眾,今日一見可真真是把眾姐妹給比下去了,怪不得皇上看重?!笔珏嫔下冻鰩追侄始?,出口的話酸溜溜的毫不避諱。這也難怪,眾人都是獨自前來拜見,可這一位,竟能勞駕了圣上,可不叫人堵得慌。
德妃莞爾一笑,身子朝尉遲封那邊靠了靠,面上自然沾沾自喜起來,嘴里卻道:“淑妃娘娘哪里的話,佑儀薄柳之姿,怎會有姐姐說的那般的好。”
尉遲封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隨口說道:“這番話愛妃自是當(dāng)?shù)玫??!?br/>
德妃面露嬌羞,拿起繡帕來掩了掩喜色,這才柔膩的回道:“臣妾多謝皇上夸獎!”說話間臉上暈出了掩不住的喜色,抬眼朝淑妃這邊看了過來,眼中盡是諷刺。
蕭清瑜嘴角微微彎了彎,一臉無關(guān)痛癢的神色,只是端正的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心中卻是不由得一嘆,這后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麗的容顏和暗藏的心計,話里話外,都暗藏玄機。只不過,一日的恩寵,就能讓人這般的藏不住,想想就可笑的緊。
蕭清瑜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神,卻對上了一雙充滿意味的眼眸,他的眸子幽深,好像一眼就能洞察她的內(nèi)心。蕭清瑜心中一沉,強迫自己擺出一種鎮(zhèn)定的目光,這才錯開了他的視線。
這一番動作雖然稍縱即逝,卻依舊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此時的淑妃眼中略過一抹深意,嘴角換上一絲了然的微笑,轉(zhuǎn)頭頗有深意的瞧了一眼德妃臉上尚未退去的喜色。
哼!這宮里的日子還長著呢,難道誰還能一枝獨秀不成?過上一些日子,就是再好的相貌也該膩煩了,皇上的眼中,貌若天仙似的的容顏也只不過是過眼云煙。就如同桌上的白米飯,日子久了也會膩味。
“皇上,這是內(nèi)務(wù)府新敬的雨前龍井,皇上您嘗嘗可還能入了口?!闭f話的是太后身邊的崔姑姑,尉遲封微微頷首,點了點頭。
蕭清瑜暗暗的打量了崔姑姑片刻,想起在相府時婉夫人最后的交代,一時間竟閃了神,直到察覺殿中的氣氛凝結(jié)起來,這才驚覺失策,略微垂下了頭。
“賢妃姐姐,你這是想什么呢,要知道咱們今日是來給太后娘娘請安,妹妹還沒急呢,姐姐倒是坐不住了!”
蕭清瑜抬起頭來,淺笑著說道:“妹妹只是看到這宮中的吃穿用度俱是精致,一時間有些看愣了眼!”
話一出口,就聽到德妃呵呵的笑了兩聲,挑了挑眉頗有幾分輕視的味道:“說的也是,想必妹妹在相府受了不少的委屈,好在如今進了宮,有皇上庇佑,自是另一番光景了?!钡洛毙钡乜戳诉^來,有意無意的提醒著蕭清瑜的身份。
這皇城里誰不知道,右相府最受寵愛的就是那名揚天下的大小姐蕭鳳鸞,據(jù)說此女出生時就天降祥云,眾人都道日后必定尊貴至極。
哪里能想的到,這次初選秀女,皇上一道圣旨卻將相府默默無名的二小姐給抬了起來。雖說這二小姐也算是嫡女,可比起蕭鳳鸞來,那真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就沒有可比之處。不說別的,單單是長公主這一項就能讓人忌憚不少。
所以說,德妃的這些話,倒也并非沒有依據(jù)可尋。只不過,內(nèi)宅之事,多少都有些難以啟齒罷了。
這一下,蕭清瑜就是木頭也有幾分動怒,她微不可查的冷了冷眼,抬起頭來,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姐姐這是哪里的話,清瑜雖是相府次女,平日里也多得眾人照顧,哪里有什么委屈的,妹妹敢問姐姐可是聽到了什么無來由的話,這才這般相問?”
她的視線定定的壓了下來,沒等德妃開口又繼續(xù)說道:“若是姐姐覺得有什么不妥,還望直言相告,妹妹生性愚鈍,但求太后和皇上做主便是?!?br/>
一番話下來,蕭清瑜的理智也回來不少,沒想到這個有些跋扈的女人,倒讓她失了分寸。只不過,若是一言不發(fā),恐怕更是不妥,落在帝王的眼中,不見得就不是藏得太深。如今,便只讓旁人以為她是一個禁不起挑逗的女人吧。
德妃乍然變色,動了動嘴唇,卻只是恨恨的瞪了面前的人一眼。蕭清瑜就是抓住了她的一分錯處,讓她自己將這話咽了下去么。她的意思,不就是她的身份上不得臺面,在相府受主母刁難,分外可憐,如今也只是因為皇上的垂憐才能入宮侍奉。
先不論這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即便是如她所言,蕭清瑜也敢斷定,這些話她就是再沒腦子也不敢當(dāng)著皇上的面說出來。否則,就是大不敬之罪。
莫說當(dāng)今圣上,就是先帝也曾有圣旨封婉夫人為平妻,就算是有人心中不屑,又有哪一個嫌自己命長敢當(dāng)面質(zhì)疑。
蕭清瑜不動聲色的垂下了眼眸,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恭順低調(diào)的女人。這一切看在尉遲封的眼中,倒覺得有幾分趣味。他記得選秀那日,也只是覺得這女人柔順恭敬,現(xiàn)在看來,許是他看錯了也未可知。又或者,當(dāng)日的她,將自己的另一面藏了起來。
無論是哪一種,這樣的性子,才更有趣不是嗎?他將她擺到這個位置上,若是一味的柔順,又哪里能在后宮生存下去?有用的棋子,自然得活的久些才能讓人舒心。不過,棋子太聰明了,也難免讓人傷神。
尉遲封的視線沉沉地壓了下來,面上雖還掛著一絲笑意,眼中的神情卻已經(jīng)變了:“賢妃的口齒,倒是伶俐的很,選秀那日朕竟是一絲也看不出來?!?br/>
蕭清瑜心里一驚,從座上站起身來,恭敬的回道:“皇上說笑了,那日初入宮廷,臣妾只怕沖撞了圣嚴(yán),還望皇上恕罪!”
“好一句沖撞圣嚴(yán),若如你說,今日又該如何解釋?”尉遲封似乎有了興致,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一絲的調(diào)笑。
蕭清瑜暗罵一聲,恨不得出口吼上一句,你問我我問誰呢,敷衍這個詞聽過木有???只是,她好歹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這才端正的素了素身子,清脆的回道:“臣妾一時失態(tài),還請皇上恕罪!”
尉遲封的話,就被她一句告罪輕飄飄的頂了回去,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這種滋味,還真是......
尉遲封的嘴角破天荒的露出一絲笑意,蕭清瑜雖是垂首,卻能清晰的感到他的視線,強烈的讓人無法忽視。蕭清瑜冷靜下來,只靜靜的立在殿中,試圖以不變應(yīng)萬變。
氣氛陡然間變得詭異起來,在蕭清瑜生出些忐忑時,只聽太后微笑著說道:“皇帝,你就別取笑她了,這孩子初次來鳳棲宮,別把人給嚇壞了。”
太后出言,蕭清瑜也只得做出一種羞澀的姿態(tài),平心而論,這位年輕的太后倒是個好說話的主,除了先時必要的威懾竟沒有讓人感到很大的壓力。不過,她也明白,能在后宮里活到最后的女人,又有哪一個是如此良善的,她慈愛的外表下,還不知道心里起著什么算計?
尉遲封靜默了片刻,審視的表情雖然掛著,卻也沒有強勢的讓人避無可避。蕭清瑜輕輕的吐了一口氣,暗道今日第一次出場就這般驚險,日后還不知怎么樣呢?
她嫁的男人,真是一個危險的存在,許是這樣才要廣納妃嬪,力求將危險值降到最低。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招很顯然不怎么管用,因為事實上越危險的東西越能讓人產(chǎn)生**,龍性難測,正因為難測,才讓人愈發(fā)的不能罷手。要不怎么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從鳳棲宮出來,蕭清瑜才發(fā)覺起了一身的冷汗,風(fēng)一吹,讓人一陣瑟縮。她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到底算不算是結(jié)束又或者,在帝王的眼中,她扮演的,是哪一種角色
一陣脂粉的香氣從背后傳了過來,蕭清瑜微微一頓就聽到了一聲關(guān)切的問候:“妹妹沒有什么大礙吧,剛才在殿中姐姐也為妹妹捏了把冷汗呢!”
說著話鋒一轉(zhuǎn),憤憤的說道:“好好的一個早上就讓人給攪亂了,真讓人心里憋屈。不是我說,妹妹也太過柔順了,她德妃也不過是承寵一日,難道還指望著椒房獨寵不成?要我說,皇上對妹妹也是有些放在心上的,要不怎么會獨獨記著妹妹選秀時的樣子?”
蕭清瑜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姐姐莫要取笑妹妹了,若是旁人聽見可怎么好。再說,這種事情,都得看皇上的意思,只要皇上愿意,哪怕是椒房獨寵又有誰敢說一個不字?”
淑妃的心思,她哪里看不出來,只不過,她從來都做不慣那個拿刀的人。這后宮里,總有坐不住的人,更不用說,這幾日各家的秀女都陸陸續(xù)續(xù)入宮了,昭儀淑媛,雖說位分上有些勉強,卻也改變不了同是女人的嫉妒。
在后宮之中,越是盡早出手的人,往往死的越快,她可不想還沒怎地就草草了事。再說,現(xiàn)在就按耐不住,這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