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過了許久后,門才被打開。
江淮已經(jīng)換了件白色的襯衫,袖口微微敞開,他的發(fā)尖有一點濕潤,莫名的給空氣沾上了些許朦朧曖昧的氣息。
宋予寒看著他的樣子,心下了然。片刻后,她伸出手將手中的東西展示給他看:“看出什么了嗎?”
江淮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移開,繼而落在了她的手上。
“你剛剛沒洗手?!?br/>
“……”
宋予寒有些尷尬的將手縮了縮,繼而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眉峰一挑:“這是重點嗎!我要你看的不是我的手!”
“是嗎?”江淮挑眉,他沉默片刻,繼而道。
“吸管的長度明顯不搭配這盒酸奶,這個盒子是扁平的。而且盒子的封口膜較為厚實,而如果搭配這種堅硬程度不夠的吸管,明顯不符合設計。”江淮的手指在門的邊緣輕輕地敲了敲,“所以……”
“所以這排吸管很明顯被人做過手腳?!彼斡韬舆^話,眉眼處一片明媚,“看來,想害你的人真的是到處都是啊。”
江淮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深邃而又讓人猜不透自己的任何情緒。驀地,他輕笑一聲,偏過頭,將頭松松的靠在了門框上。
“我要說的是,所以,知道我回國的這些人中有內(nèi)鬼?!苯撮_口,他的目光正對上了宋予寒那雙好看的眼睛。
宋予寒一愣,她抬起頭看著江淮,將他的這句話在腦海里重新的咀嚼了一遍。
宋予寒并不是個愚笨的人,甚至說,在江淮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知道了原因。
江淮這次回國的具體時間,只和身邊的幾個人說過,而這些人,如果不是有威望的警察,便是像嚴老那樣首屈一指的特邀心理專家,還有些,也是在各個學術上頗有成就的教授。
這些人互相來往十分密切,在任何領域的地位都不可低估。
而雖說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來打掃屋子保持潔凈,但不可能打掃屋子的人還會貼心的每隔一段時間就將冰箱里的酸奶換成新鮮的。
因為酸奶這不比雞蛋之類保質(zhì)期長,這樣的東西能夠保存的時間極其短,若是經(jīng)常更換并沒有必要,而且太過于浪費。
所以說,宋予寒能在冰箱里找到這樣的一杯酸奶,顯然就是有人知道江淮回國后特意準備在里面的。而這個人,究竟是從什么樣的途徑知道這個消息的呢……
所以,在那群知道江淮回國的人中,必定有一個內(nèi)鬼。
這并不是什么復雜的推理,但卻讓宋予寒莫名的有些耿耿于懷。
顯而易見的,他們之間第一次無關痛癢的較量,宋予寒便占了下風。
“好吧?!彼斡韬痤^,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失落與挫敗,反倒是一片明朗的笑意,“我確實疏忽,暫時認輸?!?br/>
宋予寒從來不將失敗看的太重,也不會因為些小事情妄自菲薄,即使她不覺得自己最后想不到這一點,但她確實反應的比江淮稍慢一些。
宋予寒轉(zhuǎn)過身準備下樓,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將身體轉(zhuǎn)了回來,“冰箱里的東西都是只能看不能吃……對了,你不餓嗎?”
江淮一笑,他直起身子,邁開步子朝著樓下走去。
宋予寒唇角一牽,跟在他身后,她的語氣帶著些輕快和愉悅:“所以你準備親自挑食材做飯了嗎?”
江淮聽到這句話,他步子一頓,轉(zhuǎn)過身看著宋予寒,“我不會?!?br/>
宋予寒臉上的失望顯而易見。
可是江淮偏生不讓宋予寒這么好過,他轉(zhuǎn)過身,補充了一句:“你呢?”
宋予寒的目光輕輕一抖,繼而從江淮的臉上飄開。
江淮輕輕一笑,聲音低沉,“看樣子,也是不會了?!?br/>
——
半個小時后,宋予寒窩在沙發(fā)上捻著一根薯條慢慢的咀嚼著。
過了一會兒,宋予寒用牙齒輕輕的咬下栗米棒,齒間消磨著那股淡淡的奶油味。
又過了一會兒,宋予寒用勺子挑起一塊冰激凌……
而江淮那份基本上沒怎么動,他的手中拿著兩份資料,正在一頁頁的翻看著。
宋予寒轉(zhuǎn)過頭看著江淮,江淮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fā)上,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扣起,他的襯衣也緊緊的扣到了最高的一顆。
在沙發(fā)一側(cè)的臺燈的照射下,江淮的半個身子被昏黃的燈光輕輕的籠著,讓人莫名感到一陣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江淮似乎注意到了宋予寒的目光,他轉(zhuǎn)過頭,目光正對上了宋予寒的視線。
宋予寒不躲,她將身子一歪,慵懶的靠在了沙發(fā)上,她一半的頭發(fā)輕輕的擋住了她的另一側(cè)臉。
“你應該不是要和我說,你沒吃夠?”江淮挑了眉,瞥了一眼桌上的狼藉,輕笑一聲問道。
“不……我最近在減肥。”
江淮的沉默很直接的表現(xiàn)了他對這句話的質(zhì)疑。
宋予寒挖了一勺冰激凌,悶悶的吃下。
良久,她開口問道:“電視可以看嗎?”
江淮輕輕昂首許可。
宋予寒一笑,她起了身,伸出手去夠江淮身側(cè)的那只遙控器。
江淮的手指微微一動,將身側(cè)的東西朝著宋予寒的方向推近了些。
宋予寒道了聲謝,繼而恢復到了方才那副慵懶的姿態(tài),她一下下的跳著頻道。一向彎彎的眉毛此時卻是難得的皺了起來。
“國內(nèi)現(xiàn)在的片子都這么膩膩歪歪了嗎?”她嘟囔一句,將遙控器輕輕的拋在了身側(cè),“江淮,有碟片嗎?”
“你想看什么?”江淮將資料上方的那張紙抽出,放在了下面,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些黑白分明的文字上。只是在聽到宋予寒的問話后,他輕聲問了一句。
宋予寒答得干凈利落:“五十度灰。”
江淮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微微抬起眼,看著宋予寒。
宋予寒此時難得端坐的看著他,眼神中莫名的讓江淮感到了難得的真誠。
江淮將眼一垂,站起了身子,伸出手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袖口的扣子,繼而轉(zhuǎn)身離開了。
“誒,你怎么了?”宋予寒的語氣中已經(jīng)染上了些許笑意,她的眉眼彎彎,“別這樣啊,這部片的評分很高的?!?br/>
而江淮并沒有搭話。
宋予寒看著江淮上了樓,拉開門進了自己的屋子。
她撲哧一笑,拿起身旁的遙控器,一下下的繼續(xù)換著頻道。她的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電視的光芒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塊地面,閃爍著五彩斑斕的顏色。
電視上驀地出現(xiàn)一個女孩的臉,是一張無比清晰而且美好的笑容。
很像宋予寒認識的一個人……
她的瞳孔驀地一縮。
宋予寒伸出手,將電視的音量調(diào)整到最小。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電視上方的鐘擺上,看著秒針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晃過。
她微微的垂眼,偏過了頭。她伸出手撐住沙發(fā),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繼而再次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
有些事情,就算你不想去回憶,但是他們還是會跌跌撞撞的抓住任何空隙擠進你的腦海里。
為什么,要同意來江淮這里住一段時間呢?
宋予寒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將頭靠在了沙發(fā)上。
長夜太過孤獨。
她已經(jīng)受夠了那一段一個人的時光。
似乎現(xiàn)在,只要四周安靜下來,她依舊能夠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看到那個人臉上依舊是無比溫柔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柔和好聽,她說:“我相信你,宋予寒?!?br/>
宋予寒猛的眼圈一澀,她伸出手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diào)回了原本的大小。
——
此時正是夜深時。
小區(qū)內(nèi)的路燈大多都已經(jīng)熄滅,只留下星星點點的幾盞。
而就在此時,窗外的雨下的愈來愈大,夾雜著一陣陣的閃電。
江淮杯中的水已經(jīng)全部喝完,他站身拿起了杯子,推開了門。
門一推開,便聽到樓下傳來輕輕的說話聲,似乎是電視里在放什么節(jié)目。
江淮抬起頭,看著沙發(fā)上躺著的宋予寒。
她似乎已經(jīng)睡熟,睫毛輕輕的顫著。
睡熟了的宋予寒全然沒有那股妖媚和凌厲的氣勢,反而莫名的讓人覺得心頭一軟。
江淮徑直的走向了廚房,他伸出手打開了燒水器,接通了電源,按下了一個按鈕。
而此時,又一道閃電劃破了夜色,將客廳照亮了一塊。
江淮轉(zhuǎn)過身,靠著廚房的餐臺,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宋予寒身上。
所有的相遇,或者更像是一個嶄新的重逢。
時間似乎在此刻停止,在片刻的沉默后,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重新轉(zhuǎn)動了起來。
良久,他終于邁開步子,朝著宋予寒走去。
步子在屋內(nèi)顯得無比清晰,一聲一聲的碰撞上四周的墻壁,再深刻的回蕩在腦海里。
江淮在沙發(fā)前停下,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了宋予寒的臉上。
此時又是一道閃電,在閃電的照射下,宋予寒的側(cè)臉顯得更加清晰明亮。
江淮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似乎隔著千山萬水,模模糊糊的傳來。
他說:“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