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沒有想過,自己會那么快就有求于葉麓。
她更沒有想過,葉麓會同意得那么干脆。他同意給凌純的班級寫歌,還要派攝影團隊來為他們錄像,但是有個條件,拍攝的視頻影像資料,他擁有使用權。
凌清好久無言,等到葉麓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她才慌忙應下。
凌純收到歌,飛快向班導報喜,他們班已經快瘋了。
兵荒馬亂的幾天后,夜,八點。
“魔都大學大國夢文藝演出”的巨大橫幅下,聚光燈照亮了舞臺,穿著銀色魚尾裙的學姐溫柔甜美的聲音報幕,“下面,有請軟件工程學院軟件技術專業(yè)01級1班的同學們,為我們帶來大合唱”
“哇……”
“好酷……”
“老公我要……”
凌純他們班一亮相,引起了現(xiàn)場一陣騷動,一水兒的黑色體恤,上面畫著個拽拽的紅眼睛迷彩裝兔子,一長溜的全漢子陣容,依次上場,垂著手,滿臉悲壯,看陣勢是要弄個很花肺活量的暴力合唱節(jié)目。
他們剛剛站定,一個攝影團隊突兀地出現(xiàn),極為專業(yè)的擺好了四個機位,看攝影師身上的四個兜工裝馬甲,還有藝術的大胡子,維持秩序的學生會干部,愣是沒敢動彈。
“我預感,他們的節(jié)目肯定好看”觀眾里一個神神叨叨的女生,被這個氣氛感染,拽著旁邊女生的胳膊期待的。
“我也覺得”女生眼睛瞪得溜圓,等著舞臺上的漢子們開嗓。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會去……”青年學子們清亮而豪邁的嗓音,唱出了一腔熱血和無所畏懼,他們只是沉穩(wěn)的站著,卻仿佛猛浪回頭,蓄勢待發(fā),大廳里鴉雀無聲,前排的學校領導,也都神情肅然,享受被莫名激浪推動的感覺。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他們終于有了動作,振臂向上,嘶吼著,聲波浩蕩,充塞大廳,吸走了所有人的神魂和熱情,躁動的空氣急劇膨脹。
“……繼續(xù)跑帶著赤子的驕傲……”再一次嘶吼來臨,他們又有了動作,他們扯起衣角,狠狠親了那只兔子飽滿的一大口,現(xiàn)場已經沒人能夠坐的住,站起來,振臂揮拳,權當是節(jié)拍,不只是他們?yōu)榱藟粝胍寂埽@只兔子,為了他的星辰大海夢,也已經跌跌撞撞奔跑了半個多世紀。
“……與其茍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有一天會再發(fā)芽不妥協(xié)直到變老”結尾趨于柔和,他們撫著胸前的兔子,在舞臺上沉寂了好半晌,舞臺燈光次第熄滅,他們一邊一角的在融入黑暗,和著這個節(jié)拍,大廳里的掌聲如同雷震,響徹整片夜空。
大胡子攝影師是三笑文化新招的,跟著劇組實習,臨時被叢笑派來,本以為是個活兒,沒想到,收獲了滿滿的精神食糧,他擦了擦眼角,揮手讓助手們整理器材,轉身走向大門口,臨出去,意猶未盡,轉身朝著空無一人的舞臺上豎起一個大拇哥,他在陰影之中,沒有人看見。
大廳的后門,也有一個身影匆忙走出去,她是凌清,她本來想要給老弟凌純一個驚喜,但她放棄了,她現(xiàn)在的腦子里紛繁蕪雜,這是第五次了,連續(xù)五次,同一個人在操縱她的思維,操縱她的情感,她明知道自己被操縱著,卻一而再的放棄抵抗,這種感覺讓她很無助,很恥辱。
凌清連夜返回甬城,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看到滿是少女心的床,她啪的一聲把自己摔在床上,一點都不溫柔,她很不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
次日一大早,凌清六點多出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驚愕萬端,仿佛一夜之間,這個城市就被重新洗刷過了一樣,她完全不敢認了。
“你們好,大國兔”凌清傻傻的跟公交站牌的巨幅廣告畫打招呼,那上面滾動著兩個廣告,一個是星辰大海,拽拽的迷彩服紅眼睛,附帶著一休的logo和地址,另一個要可愛一些,白白的,戴著一頂大檐帽,胸前一個紅五星,兩腿呈內八字站著,張著嘴似乎在咋呼什么,沒有手指的手指著一系列的自家產品,幾十個品種,從t恤到短褲,再到睡衣和內褲,從男裝到女裝,一應俱全,“親,大國夢喲,不來一套嘛?”下面留著米兔商城的logo和地址。
坐到公交車上,凌清的嘴巴張大了合不攏。
“……向前跑為了赤子的驕傲……”凌純他們大合唱的視頻出現(xiàn)了,但這個畫面,跟凌清親眼目睹的畫面不太一樣,做了很多特效,美輪美奐,不時會有漫畫的片段閃過,串出一串金碧輝煌的宏偉建筑,快快樂樂奔跑的朋友滿臉陽光,畫面的最終定格,是各個姿態(tài),表征各種人物的兔子浮在繁華都市的絢爛煙花里,快閃而過,在母親懷抱里的寶寶,朝著半空揮手,奶聲奶氣地道,“兔兔,大國夢噢”
畫面一黑,公交車里不多的幾個人都開始交頭接耳,贊嘆的,打聽的,炫耀的,熱鬧起來了,凌清緩緩瞇上眼睛,嘴角扯著淺淺的笑紋。
凌清叼著雞蛋煎餅來到勤政務本大廈的時候,他們的一休公司已經人來人往,除了本公司的員工,其他公司來串門的,也非常多,找到相熟的員工,嘖嘖贊嘆,你們公司要火了,茍富貴勿相忘啊。
“嗯哼”凌清挺直了腰桿,輕咳一聲,噠噠噠帶勁兒的踩著高跟,在人群中搖曳穿過。
“凌主管好”
“凌主管,早上好”
“凌主管,我這里有全麥吐司面包,要不要來點,我還有黃油和奶茶噢”
……
眾人紛紛熱情問好,被評為勤政務本之草的帥哥,一反常態(tài),很熱情的邀請凌清共進早餐,凌清呵呵之,然后抬眼看了看天上,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在上午從來不會出現(xiàn)在公司的楊靈秀,居然出現(xiàn)了。
一秀也是苦大仇深,兄弟歸兄弟,在資本家這個詞面前,現(xiàn)實是冰冷的,葉麓還在床上擺大字形,自己就要干活了,他感受到了楊白勞的意境。
一秀先介紹了一下,“這是米兔商城快付寶業(yè)務的負責人羅歇”
“……追夢赤子心的宣傳很得力,采訪邀約很多,索性跟米兔籌備了一個新聞發(fā)布會,等會有五十多家媒體要來,你們三個跟我一起參加……吶,這是一些中心思想,你們領會一下”一秀遞過兩張紙,交給凌清、倪裳和萬謙。
“楊總,這,這是出賣作者的利益,我堅決拒絕”凌清簡單一掃,立刻爆豆,噌地站起來激烈反對。
倪裳和萬謙拿的明顯跟凌清不一樣,伸長了脖子來看,一秀智珠在握,倚賣老,“凌啊,不要沖動,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擅長控制感情……”
“沒什么好控制的”凌清硬頂一句,看著一秀眼神不善,“我要求和葉總通電話”
一秀咂摸咂摸嘴巴,無奈地笑了,第一百零九次對自己的兄弟寫服字,把手機往凌清一推,“這是葉總自己的意思,都是為了這個男人,你要打電話,現(xiàn)在就可以打”一秀朝羅歇挑挑下巴,羅歇尷尬賠笑。
凌清沖到一秀的老板椅旁邊,咔咔幾下點擊,打開了那年那兔的漫畫頁面,顧不得看那驚人的點擊量和打賞,發(fā)現(xiàn)在原來的打賞和評論按鈕旁邊,多了一個鏈接,直接指向米兔商城。
“好吧”凌清臉色冷硬,同意了。
勤政務本大廈的配套很完善,有一個很大的新聞發(fā)布廳,地毯是藍色的,桌椅布景都以藍色為主色調,藍色的背景板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一休科技公司米兔商城聯(lián)合新聞發(fā)布會”
一秀把倪裳丟上去做主持人,啰嗦了幾句,直入主題,讓底下那烏壓壓的人頭提問題,不出所料,所有的矛頭,朝著凌清鋪天蓋地而來。
“大國兔漫畫作者的真實身份能透露嗎?”
“這部漫畫作品為你們網(wǎng)站帶來了多少收益?”
“這次的漫畫大賽,大國兔是不是已經內定了冠軍?”
“你們的打賞都是通過快付寶進行,安全有保障么?”
……
凌清游刃有余,信口作答,能的,不能的就蒙混。
接下來的問題,焦點稍微分散一些,大家輪番作答,羅歇大動肝火,居然有人質疑快付寶有非法集資的嫌疑,失去了輸入法的他,比誰都珍惜快付寶。
“快付寶以責任和信譽為生命,我們是第一家網(wǎng)絡支付品牌,這個起點,是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羅歇擲地有聲地道,“而且,我們有周密的法律設計,絕不可能去犯法”羅歇意猶未盡,但是笨嘴拙舌,不擅長罵人,友軍萬謙幫了他忙,“羅先生已經的很清楚了,就像您不可能為了一萬塊錢寫假新聞,出賣職業(yè)操守,斷送職業(yè)生涯一樣,快付寶不可能為了錢,砸掉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信譽”
一時間,那個來自杭城的記者老臉漲紅,他可能還沒來得及寫假新聞,但他確實是收了錢的,二話不,轉身就出了發(fā)布廳。
發(fā)布會仍舊在繼續(xù),問題也漸漸問到了關節(jié)上。
“我想要問的是,逐鹿的大國兔漫畫作品,版權的歸屬是誰?為什么米兔商城已經有大量周邊產品在銷售,這是否涉及到侵權?”
重磅問題來了,凌清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門,鄭重地回答道,“您這個問題非常好,我正式代表逐鹿先生和一休原創(chuàng)網(wǎng)站宣布,漫畫的所有版權,全部無償放棄,任何個人和單位都可以進行演繹、再創(chuàng)作和商業(yè)應用,當然,米兔商城及平臺商戶走在了前面,做的也非常好,逐鹿個人和一休公司表示贊賞”
“轟……”“哇……”
“凌女士,你所的屬實嗎?”
“凌女士,您能不能澄清,大火作品的版權發(fā)生異常轉讓,有沒有什么內幕?”
……
凌清站起身,雙手下壓,制止記者們的躁動,大聲,“我可以為我剛才所的話負全責,至于異常,逐鹿先生是個偉大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他認為這個作品屬于全體中華兒女……”
“哇……”“逐鹿是不是有?。俊薄爸鹇褂星閼?,了不起”“我看到一大堆人民幣全都泡了水”“泡過人民幣的水又全進了逐鹿的腦子”
記者們不淡定了,嗡嗡嗡的議論,好話不多,聽得臺上幾人面孔扭曲。
這時候,一個記者開了腦洞,“萬主管,在一休連載的失鹿的版權是不是也會放棄?”
萬謙臉一揪,拂袖不悅,“休要亂,我腦子又沒有進水,此事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