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單梓唯的時候,聞書遙和翟墨,娜娜正坐在新開的韓式料理店里。
翟墨說,他和單梓唯是高中同學(xué)。
單梓唯那時候坐在教室的最后的一排,整天懶洋洋的好像永遠(yuǎn)都睡不醒的樣子。
剛開學(xué)的時候,女生們都對他很感興趣,想方設(shè)法接近他,送點小禮物,問點小題目,試圖與他接近,可都無功而返。有女生親眼看見單梓唯把收到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扔進垃圾箱里,他這一蔑視群體的舉動很快傳揚開來,遂被廣大女同胞們厭惡痛罵,認(rèn)為這貨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點嗎?囂張什么。
那個時候,翟墨覺得單梓唯就像個游魂,整日蔫蔫的,誰和他說話都是愛答不理的神態(tài)。他考試從來只做選擇題,可幾乎每次都是全對。老師讓他站起來講解,他就一聲不吭地望著黑板,有男生在下面嘲笑他不是抄的就是蒙的,單梓唯也不回嘴,只是平靜地看對方一眼,露出好脾氣的淺笑。
久而久之,老師就讓他自生自滅,反正是藝術(shù)生,文化課的成績也就無所謂了。于是單梓唯便盡心盡力地發(fā)呆與睡覺,到下午就泡在畫室里,和所有同學(xué)零交流。翟墨說,若是后來沒和他有深入的接觸,還以為單梓唯有自閉癥呢。
高中里面的藝術(shù)生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渾水摸魚,仗著家里有點錢便作威作福,橫行霸道。
其中有個叫傅滿田的,一米九的身高瘦得跟個骷髏似的,講話卻特別威武,動不動就指著別人鼻子怒吼,“你他媽敢惹老子,我讓人弄(原話發(fā)音:neng)死你!”
大家私下里給他起綽號叫伏地魔,被他知道了還喜不自勝。傅滿田嫌棄自己的名字鄉(xiāng)土氣息太濃郁,還是伏地魔這個稱呼帶感,讓人聽著就心驚膽戰(zhàn),殺氣滾滾。
翟墨的運氣一向不太好,所以當(dāng)他在衛(wèi)生間里面踩到伏地魔的腳后,更是有種泫然而泣的憂傷。
傅滿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翟墨,笑得滿臉油光,他伸出細(xì)長的猩猩手臂一把將翟墨摟在懷里,口水噴的翟墨差點當(dāng)場窒息。
他說:“你他媽是不是沒長眼睛?你要么給爺把鞋舔干凈,要么今天就別想出這個門!”旁邊的男生都圍過來幸災(zāi)樂禍地看好戲,事不關(guān)己地煽風(fēng)點火。
翟墨活到十六歲,最苦惱的就是自己的身高問題。他這一米七多點的消瘦身材總讓他有種英雄氣短的憋屈感,當(dāng)身邊的同齡男生都像雨后春筍般長成了參天大樹,就只有他還像株風(fēng)中凌亂的野草般兀自*。
此刻別說傅滿田長著北京元謀人的偉岸身姿,就是和自己體型相仿,翟墨都沒有勝算。所以他就只能認(rèn)命。
翟墨勉強擠出笑容,“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話音剛落,就被一擊鐵拳迎頭痛擊,翟墨連慘叫都來不及就撞到對面的墻上,跌落下來的時候頭又磕到洗手臺的瓷磚。先天不足……注定是要吃虧的,翟墨疼得倒吸冷氣,萬念俱灰。
傅滿田略施小勁,顯然遠(yuǎn)未盡興,邁著逆天長腿就朝翟墨奔騰而來。
就在他幾欲抬手,想要給翟墨第二輪重錘的時候,胳膊忽然被一股力量牽制住。他想掙脫,但沒好使。傅滿田猛然回頭,看到一張不怎么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身后。
單梓唯。
“我擦,你誰?”
單梓唯笑得很弱氣,用面部表情坦明了他并沒有殺傷力,只是手里的力道絲毫沒有松懈。他說:“傅哥,您別生氣,他都已經(jīng)道歉了?!?br/>
傅滿田瞪著青蛙眼,用穿透性的視線盯著單梓唯,終于想起來他是何方神圣。
“擦,我還以為是誰,原來就是個慫糕?!彼昧σ粨]手,將胳膊抽回來,還裝模作樣地彈了彈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說:“我記得你,上次在校門口被我連人帶摩托車撞倒在地都沒敢吱聲,怎么現(xiàn)在突然硬氣了?你他媽在這里裝什么英雄?”
翟墨想起來前不久在校門口,傅滿田的爸爸心血來潮,親自開車接兒子放學(xué)。老爺子為了搶車位險些和旁邊家長的車撞到一起,結(jié)果他猛然一調(diào)車頭把騎摩托車路過的單梓唯給撞個人仰車翻,幸好單梓唯沒怎么受傷。
老爺子坐在奔馳車?yán)锩鎺h然不動,倒是傅滿田打開車窗就開始罵,“我擦你眼瞎啊,不會躲???你們這些窮鬼一看見好點的車就撞過來碰瓷,我告訴你,你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里訛詐,我沒告你蓄意敲詐就不錯了……靠,好像還是和我一班的,爸爸,你說現(xiàn)在的人要不要命!”
老爺子看都沒看窗外一眼,直接開車走人,特瀟灑。
單梓唯坐在地上,把頭盔拿下來喘口氣,抬手就看見胳膊處一片血紅。他平靜地注視著揚長而去的奔馳,忽然間笑了。翟墨當(dāng)時以為他是被撞傻了。
此時傅滿田正義薄云天地戳著單梓唯的肩膀,好像在為民除害,“就你們這些個妄想碰瓷的混蛋,老子見一個打一個,我沒找你你還來找我了?你說你是不是賤?”他伸手拍在單梓唯白凈無暇的臉上,留長的指甲險些劃傷他的臉。
單梓唯始終保持微笑,淡淡地回應(yīng),“是是,您大人有大量。”
翟墨看到他忽然給自己遞了一個眼神,便連忙爬起來,可還沒等邁出一步就被圍觀的男生給出賣了。
“伏地魔,這小子要遛!”
“真他媽還造反了!”傅滿田怒喝一聲,就要向翟墨撲過去。
但沒成功,因為他膝蓋忽然一彎,跪在地上。然后翟墨就看到一個人影仿佛狂風(fēng)過境,暴雨兜頭,抓起傅滿田的衣領(lǐng)就是一頓狂毆。傅滿田被打蒙了,根本沒意識到什么情況,接著他被拽住衣領(lǐng),像塊破抹布一樣被甩進馬桶間里面。
單梓唯順手拿過身邊的掃把抵住馬桶間的門,又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扯過水管。水管像條騰云駕霧的飛龍般從門與天花板的縫隙間躥進去,冰冷入骨的水從天而降,翟墨瞬間聽見慘絕人寰的叫喊聲。
起先傅滿田還有力氣狂罵,可是罵幾句就有心無力,他拼命拍打著門板,像極了發(fā)狂發(fā)癲的困獸。
翟墨再看單梓唯,他嘴角噙笑,神態(tài)悠閑,仿佛是在給自己家的庭院澆花草。可一雙玻璃般的眼眸里卻籠罩著黑漆漆的霧靄,讓人不寒而栗。
單梓唯轉(zhuǎn)身望向一群看熱鬧看成石像的男生,笑得玉樹臨風(fēng),他說:“你們誰敢放他出來,就、試、試。”然后在眾人瞠目結(jié)舌的注視下飄然而去。
翟墨看到水管還在毫無節(jié)制地噴著冷水,心想這要浪費多少水資源?。咳缓笏窒肫?,現(xiàn)在是十二月份,真不知道被冷水澆透衣服是什么滋味?。?br/>
過癮。
翟墨摸著自己流血的額頭,對單梓唯的崇拜之情有如這滔滔流水。
整整一下午都沒看見傅滿田,直到快放學(xué)的時候他才出現(xiàn)。不過換了套衣服,只是臉色和嘴唇發(fā)白,還不停地打噴嚏。
他被單梓唯關(guān)在馬桶間里澆冷水的新聞已經(jīng)在班級內(nèi)部喜聞樂見地傳開了,大家佯裝學(xué)習(xí),大氣不敢出,但耳朵早已經(jīng)跟著傅滿田的腳步飄過去。
伏地魔一邊流著鼻涕一邊走到單梓唯面前,用力敲敲桌子,敲半天都沒反應(yīng)。他正準(zhǔn)備一本書拍在對方腦袋上,單梓唯忽然直起身,倒是嚇了傅滿田一跳。
單梓唯伸手揉揉眼睛,像個嬰兒般懵懂無知地望著怒氣沖沖的大個子。
“你小子有種,我記住你了?!备禎M田牙咬切齒。
“記住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單梓唯說完倒頭又睡,渾然不把伏地魔放在眼里。
傅滿田氣得快要跳腳,可又怕惹惱單梓唯,被他當(dāng)著全班的面教訓(xùn)可就顏面全無了。
他只好把滿腔怒火噴在翟墨身上,隔著半個教室罵道:“翟墨,你也給老子記住了,別以為你爸爸是翟亦寒了不起,在老子這誰都不好使!”
傅滿田他家老爺子也算是本城的n把手,所謂民不與官斗,所以翟亦寒身價再怎么高,也終究是個商人。同學(xué)們竊竊私語,都在尋思著伏地魔要怎么報仇,翟墨看了一眼單梓唯,這家伙倒是睡得心安理得。
從那天開始,單梓唯就自動成了翟墨的影子,跟著他一起去畫室。兩個人雖然坐的很近,但幾乎不怎么說話。
單梓唯畫完老師留下的作業(yè),就支起畫板開始涂鴉。翟墨有次好奇偷偷瞄了一眼,看見他一直在畫兩個金色頭發(fā)的少年和少女。有時候是手牽手在夜市奔跑,有時候是肩靠肩在沙灘數(shù)星星,可是每次都只有背影,所以翟墨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畫誰。
“你在畫誰?”翟墨伸頭問。
“要你管。”單梓唯望著畫面上的兩個人,若有所思??墒窍乱幻?,他就把畫握在手里,撕個粉碎,未干透的顏料沾滿他白皙的手。
翟墨見狀又忍不住八卦,“你這人真奇怪,每次畫完都撕掉。我猜你畫的八成是前女友,舊愛難舍,所以才會對學(xué)校里的女生無動于衷,還真看不出來你是個情種?!?br/>
單梓唯轉(zhuǎn)過頭來,鄭重其事地對翟墨說:“我對那群女生不感興趣,不是因為我情深意重,而是因為,我是個gay。”
“真的假的?”
“你想的美,我不會便宜你的。”
翟墨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等單梓唯都走出畫室好一會,他才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什么叫便宜我?我也是喜歡女生的好不好,我還是處男呢!”
一瞬間,全畫室的目光都向他投來,看他像看外星人。翟墨連忙用書包擋著臉,灰溜溜地逃離現(xiàn)場。翟墨最怕別人說他是毫無戀愛經(jīng)驗的處男,可問題是等他到了二十歲還是連初吻都沒能獻出去。
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