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我去浴室看那手機,上面顯示,用三個不同的號碼打進的,一共有十五個未接電話,三分之二是用孫思本人的號碼打的,其它三分之一,也應該還是孫思打的。連忙給鐘誠打了個電話,他說一切正常,老傅一大早把座機復了原,所以孫思一大早就已經打電話進來了。老傅已經按照我的吩咐做了回答。
大衣昨晚擱置不對,掉到了地下,沾上了水。我從地上撿起來時,順便掉出了一張有關李念的照片,趙若懷伸手撿起來,冷靜淡然地看了看,說:“都給我吧,沒準將來還能發(fā)揮點作用。”又說:“心儀,云岫城中,柳詠和吳家平(柳源老婆)對我們倆犯下的罪孽、以及吳家平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不會就這么算了!我那個合伙人總是勸我說,眼下重點是做大做強。我現在是力量不夠,假以時日,必將有以報也!心儀,我不希望你卷進這件事,這是我和姓柳的之間的事。我只是希望,將來你如果發(fā)現了我的變化,你看到了一個不擇手段的趙若懷,那也是被情勢所逼,被他們逼的!你記住,趙若懷不管如何地變化,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對你的愛?!?br/>
“若懷,柳源他……他真的很在乎你。他……”
“心儀,別為他說好話了。你要還看我點面子,就離姓柳的遠一點。柳詠和張揚生的兒子,能有什么好貨?不要嘗試著去幫他!那是他們應得的報應!至于柳源,我答應你,看你的面上,看他賜給我生命的份上,我可以放過他。但僅限于他一人。而且,我最多是不將報復的矛頭指向他。至于說到相認,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若懷,有什么重大舉動之前,先和我商量商量,行嗎?”
趙若懷把被打濕的大衣找地方晾了。帶我到三樓的一個房間,說:“這些衣服都是你的。在溫州不是做服裝生意嗎?看著那些衣服的時候,我總在琢磨:這種款式穿在心儀身上,是個什么效果。琢磨來琢磨去,就琢磨出這些衣服來了。當然了,我為你選的這些,肯定是我們頂尖級的產品,一般的,怎么配得上你呢?這些頂尖級的產品,一般不走流行的線路。流行的款式,相應的就有了時效性,容易過時。我從溫州搬過來的這些衣服,截至目前,應該還不存在過時的問題。至于這邊這一排,則是這次碰上你之后,在渝都為你選的?!?br/>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這不已經證明我的判斷了嗎?”
我隨意挑出幾件試了試,還真不錯!遂選了一件穿上,打理好頭發(fā),在臉上抹上點護膚品,就準備下樓,他說:“不再化化妝什么的?”我說:“化什么化,這樣不能出去見人嗎?”他說:“能,太能了!我是以為你們女人都講究個化妝啥的,所以給你備了這些東西,都在梳妝臺屜子里。我老婆是誰?素面朝天,照樣風光無限!說真的,心儀,你是怎么護膚的?你皮膚怎么就能一直那么好呢?陳憶那天還問起這個問題。說是讓你給個秘訣,他拿回家給他老婆分享一下。”
“陳憶的老婆,在渝都嗎?什么類型的?有孩子了沒?”
“在溫州時,是我們商場賣衣服的,到渝都之后,就在我們公司打點雜。模樣還湊合。人嘛——相對還比較老實,比較省事。有一個女兒,兩歲。”
“改天我請他們全家吃個飯。你作陪?!?br/>
“護膚的問題,你還沒說呢,趙羽也等著你那個秘訣?!?br/>
我調侃說:“哪有什么秘訣?咱這是天生麗質,小時候吃飼料吃的,不是告訴你了嗎?文若隨我,她皮膚多好,你沒發(fā)現嗎?不過當然了,還得要注意保養(yǎng),水要多喝,多吃蔬菜水果,不熬夜、充足的睡眠、規(guī)范的作息時間。其時我現在,酒都喝得很少了。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喝酒的。還有就是心情,心中有愛的人,相對來說,就比較容易光彩照人?!?br/>
我對著梳妝臺那鏡子照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說:“有你的日子就是好?。∵@樣看看就好!”又說:“嗯!現在看起來有點像天使了,不過昨天晚上,看起來就是一魔鬼。”我問:“真有那么惱火?那以后我注意一點!”他調皮說:“注意什么呀?漂亮妖艷的魔鬼,我喜歡!”
“書上就這樣說的。你們男人是這么認為的:老婆天使的一面,是用來對外的,對內,尤其是晚上的時候,你們喜歡的其實是魔鬼。”
“心儀,昨晚那電話,你怎么不接呢?說點假話——對你——有那么難嗎?”
“那電話不能接的!我不確定本市是不是已經存在那種高科技——可以根據電話判斷出我現在的準確位置。那種高科技,在國外早就存在了,本國的一些發(fā)達城市,也應該早有了……”
“是,早有了。只是,他真會如此不擇手段?”
“穩(wěn)當一點好嘛!你用心良苦為我打造的隨園,咱倆的地盤,不能有絲毫的閃失。盡可能地不讓任何人來干擾、玷污咱倆的地盤?!?br/>
“那你準備怎么交差?能過關嗎?他不會欺負你吧?”
“放心!小事!我能應付。我和他又無婚約……”
“心儀,我一直想問這事,你既然給他生了女兒,又為什么……
”
“為什么不要名分,對不對?我得給自己留退路啊,為我們的團聚作鋪墊,這道理你會不懂?就那個人,結了婚還離得掉的嗎?”
“我猜就是這個原因!心儀,九七年那次,當我在江城,看見你和他從賓館出來,當時……我有多絕望……你知道嗎?”
“那你呢?我千辛萬苦地趕到溫州,你和李念給我上演吻戲……”
“心儀,別說了!就那事,現在想想,我都覺得惡心。我當時嫉妒昏了頭,我就想讓你吃醋。你和鐘誠一走,我就癱倒在地了。我好想追你回來,可是沒那力氣。我后來一直想,鐘誠說的那句話,就是那句——‘趙若懷,你會后悔一生一世’。到底是個啥意思呢?我得出結論為:你可能不會再理我了。所以后來再去江城看你的時候,我只能遠遠地看。我怕你用形同陌路的眼神看我,我太怕了!”
“昨晚你不還想著重新啟用這招嗎?”
“我也就試探試探你,沒想到你反應那么大。嗯,這點,我十分滿意!”
“去!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心儀,坐下!那年我讓黃雀轉你一封信,讓你到西湖和我見一面,那信你到底收到沒有?你怎么沒來呢?這事我現在都想不通。那個時候,我被吳家平派人追殺,僥幸逃出命來,而且那個時候,我背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有面目示你了,可以和你見面了。那時候,我有多想見你,你知道嗎?”
“若懷,自九四年正月你離開之后,我每天都有日記,將來你會知道的?,F在還不是時候,暫時別追究這些,好嗎?”
“你打算多久來這里一次?頻率不能太低啊!”
“再說吧!對了,我已經在渝都大學報考了研究生,已經考試過了,通知書應該很快就到了。以后你可以來沙坪壩和我會合?!?br/>
“心儀,你怎么就能靜下心來呢?實話給你說吧,當初那些詩詞歌賦,我可是忘得不剩多少了,就是想著要和你接軌,要保留和你的共同語言,所以還偶爾強迫自己翻翻。”
“這正是趙若懷不同于別人之處。我喜歡!當今這物欲橫流、拜金主義的時代,你能夠強迫自己偶爾翻翻,已經給足了面子。這些年你還偶爾溫習溫習古琴,簫呢,是一直吹著的,經常地陪伴你,你用簫聲訴說,對不對?”
“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你是什么時候學會吹簫的,吹得那么好?”
“這個嘛,容后再稟!孫思現在,吉它、貝斯是忘得差不多了,已經沒法彈奏了。再過段時間,應該連簫都不會吹了。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個體有沒有精神的追求,將直接決定這個人的質量。這就是我傅心儀的觀點?!?br/>
“其實我現在,鋼琴玩得更多一點。我那兒子,有空的時候,我還經常教教他,不過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那塊料。扶不起來的阿斗!一點音樂天份都沒有。看著他,我常常想:這怎么可能是我趙若懷的兒子呢?實話說吧,除了那個醫(yī)生給出的鑒定結果,那小子,真的沒打上一點我趙若懷的烙印。那小子,調皮使壞,倒是沒幾人能趕得上,整個一破壞狂,逮什么禍害什么。一個新玩具拿到他手里,三、五分鐘之內,就被他報廢了?!?br/>
我很想對趙若懷說:你那個兒子,可能一個醫(yī)生或是一個醫(yī)院的鑒定,不足以說明問題。要知道: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波及了各個行業(yè),醫(yī)生也已經與時俱進了,金錢化了。不是每一個醫(yī)生,都能嚴格恪守職業(yè)良心。但我看看他的神情,又覺得——還是不說的吧!或許對他而言,真相會更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