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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真假難辨
翌日，陳伯康從前幾天的舊報紙上得知，重慶被轟炸了！“五三?五四”大轟炸！這一消息讓他陡然的對在成都的父親牽掛起來，思念的情緒一下就布滿整個人的面貌。淚水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就像沒有了感知一樣，任其流淌。他不知道著淚水是為在轟炸中死難的人，還是擔(dān)憂父親所流。
眼前所面臨的危機(jī)也都暫時被憂傷所代替，一縷輕煙從手指尖升起，環(huán)繞在頭頂，慢慢的升向空中，直直的沖向屋頂，碰到屋頂頂板之后，又向四周擴(kuò)散，漫延，逐漸的吞噬著掠過之處，隨后又消失在空中。
今天是陳伯康給陳為申的最后一天，他要到霞飛路的小支古力咖啡館等待最后的結(jié)果。他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一個結(jié)果，在他心中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也許是被亂槍打死，也許是被強(qiáng)行給擄走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
“最終不過是一死，至少自己沒當(dāng)漢奸！”陳伯康淡然的一笑，起身收拾了一下。
他先進(jìn)了薛井辛的辦公室，人不在，他知道他去開會了，簡單的把辦公室里給整理了一下，退了出去。他又來到徐晏殊的辦公室，見她正在抄寫資料，悄聲上前，在她的桌子旁敲了一下。徐晏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又埋首繼續(xù)她的工作。
陳伯康知道她還在生自己的氣，這也是制度所限制，身不由己，低聲在她耳邊說：“徐小姐，非常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關(guān)照，我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原諒。你知道有些事我也是做不了主的，還有你的錢過兩個月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你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br/>
“要我原諒你也可以，請我吃大餐，看電影，去跳舞，??！還要陪我去游泳！....”
“停，停。你先等一下，你這是要把我給吃窮??！”
“哼，不愿意就算了。”
“那好吧，我答應(yīng)你了，不過得改天才行。”
“好啊，只要你答應(yīng)就行了。吃窮了怕什么，到時候缺錢了再找我借就行了。”
“啊，你.....”陳伯康無語的看著她直搖頭，這女人居然還打的這么個小把戲，還沒死心?。≌娌恢澜窈筮€會冒出個什么事。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對徐晏殊說了聲自己要出去公干，請她代為向薛井辛稟告，然后離開了警務(wù)處。
徐晏殊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的說道：“說話怪怪的，又沒催著你還錢”。
一出門，陳伯康就開著車向目的地駛?cè)?。車開的很快，但很平穩(wěn)，就像他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平靜而祥和，這是自從來上海后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態(tài)，沒有任何的緊張和害怕。
生與死已經(jīng)似乎不再重要，一切的人和事物看上去都是那么親切，溫暖，也許是最后一眼，今后再也見不到了。
這次的見面，他知道是非常的兇險，很可能就是自己人生的終結(jié)，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了，也見不到愛自己的人了。
“我有過愛過的女人嗎？”
陳伯康不由得想起了陳曼麗，劉佳怡、鄭萍、劉春茹、徐晏殊，她們的靚影仿佛又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這些女人有年紀(jì)比他大的，有他的同學(xué)，同事，還有身份不明的，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和陳曼麗有了緊密的關(guān)系，讓他流連忘返，在溫柔鄉(xiāng)中沉迷了進(jìn)去，差點忘記了使命。
也許她們會怨恨自己，也許還會記得自己，這一切在今天過后都將成為回憶。時間也許是最好的良藥，慢慢地就會忘記自己，過著她們自己的新生活。
也許是想得很明白，他的臉上微微的露出了笑容，車也開得異常的順手，快速、平穩(wěn)，安全，很快就到達(dá)了小支古力咖啡店。
他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達(dá)，這是陳伯康第二次來到這里。進(jìn)來的時候，他特意兜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之后，才進(jìn)了門選擇了上次的座位，點了兩壺茶，然后安靜的坐在那里等候最后的到來。
這一次他的座位和上次不一樣，是對著樓梯口的，同時一只手緊握著槍柄，眼睛卻沒有盯著樓梯口，只是在喝茶的時候，眼睛的余光密切的在注視著一切動靜。
預(yù)定的時間是11點鐘，距離最后的時刻，還有五分鐘。
時間的臨近，讓陳伯康的心跳動的有些快了，但面色如常，沒有半點緊張的樣子，只是握著槍柄的手微微握得更緊了。
坐落在正中的大座鐘敲響了，一聲跟著一聲。當(dāng)敲響最后一聲時，陳伯康站了起來，準(zhǔn)備離開這里。
這事，樓梯口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踏樓梯的上樓聲，一個頭戴禮帽的人腳步快捷的跑了上來。到了樓梯口，左右望了一下，看見站立的陳伯康，快步上前，邊脫帽子邊說：“伯康賢弟，太對不起了，出了點事，還好沒有遲到。來來來，我們坐下說?！?br/>
陳伯康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坐了下來，另一只手依然沒有離開槍，裝作不在乎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對他說：“陳兄，不知事情辦得怎么樣了，那邊是否有消息了?！?br/>
“賢弟，你說對了，那邊確實是有回信了。只不過可能會讓你失望?！?br/>
“哦，失望？不知這從何說起啊。我還以為他們會訓(xùn)責(zé)我一頓，或者讓我回去接受處罰?！?br/>
“這.....伯康賢弟，為兄確實沒有騙你。不信，我都帶來了，你看看這份電報，你就明白了。”
陳伯康看了他一眼，接過電報看了起來。這份電報的紙張不是軍統(tǒng)專用的，而是在上海普通的紙張，電報的內(nèi)容很簡短，兩句話，一是確認(rèn)陳為申的身份，二是讓陳伯康繼續(xù)等待的命令的時候，要配合陳為申的工作。
他把電報放到桌上，看著他不說話，想看看他還有什么話要說。陳為申見他一直就盯著自己，有些緊張的掏出一支煙點上，鎮(zhèn)定了一下，對他說：“伯康賢弟，我是冒了天大的風(fēng)險，才把你的消息傳遞了過去。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那我只好直接向老板匯報了。”
“陳兄，你先別急。這件事我還需要核實一下，畢竟事關(guān)重大。你也知道就憑一份電報是不夠的，除非你還能拿出讓我信服的東西來?！?br/>
“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啊，你說??！”陳為申有些焦急的說道。
“陳兄，不是小弟我要怎么樣。這是制度！你我在學(xué)校里都學(xué)過的，還用我說出來嗎？”
“是，我知道，可我的處境現(xiàn)在真的很不便啊。你要去核實也不是不行，可你總要給我個時間啊?！?br/>
“那好，一周內(nèi)給你回話，這總行了吧？別這樣瞪著我，我也需要時間，再說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需要的時間當(dāng)然要多一些了。”
陳為申想了想，點了點頭，長嘆了一聲，沉默不語良久，只是不停的喝茶，忽然對他說：“賢弟，你請放心，為兄絕不會是你想像的那樣。哦，對了，丁默邨好像盯上了陳明禮，你可以去核實一下?！?br/>
陳伯康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心說這個事怎么去核實，真以為自己是孫猴子無所不能。又隨口問道：“你今后準(zhǔn)備怎么辦？”
陳為申見他這樣問自己，心下大喜，認(rèn)為他已經(jīng)相信了自己的話，立刻高興的說：“賢弟，我是這樣想的，以后你我建立起獨立的單線聯(lián)系，不需要告訴另外的人，包括上面，這樣你我都能靈活自如應(yīng)付，而且情報由你直接向上面提供，也不用我出面。這樣即安全又便捷，對你我都好。”
閑聊幾句之后，陳伯康起身同他告辭，不慌不忙的下了樓梯，整個人的神經(jīng)卻繃得緊緊的，手中的搶握的更加的緊了，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點了一支煙，看了看左右，又往后看了一眼，陳為申沒有跟著自己下來。
他迅速上了車，立刻點火啟動，快速的駕駛這車離開了。這一刻，他身上的內(nèi)衣已被汗水給打濕了，臉色有些白，心跳竟然比見面時還要快。
邊開車邊回想著陳為申的話，總覺得不對勁，發(fā)自心底里仍舊對他不信任，還有那份電報更是不可信，自己所說的問題根本沒有提及，不管如何的急迫和簡短都不可能是這樣。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欺騙了自己！
“怎么辦？雖說他沒有帶人來抓不自己，但不能說明他就沒有投敵。他又為了什么要這么做？是他心中忐忑，良心未眠？還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一條毒蛇盯住了自己！這是在他心里下的判斷。
渾身難受，坐立不安。
“嗞”一聲急剎。由于心神不寧，他差一點把一個黃包車的給撞了。
陳伯康調(diào)整了一下心神，決定不回警務(wù)處，先回家去。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一定不好，與其被人瞧出端倪，還不如回去好好的想想對策，再說還有徐晏殊在，她會幫自己的忙，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會等到自己去處理。
忽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正在等候電車，趕忙車開到路邊停下，開門下車，對著那人喊道：“春茹！春茹！快過來！”
劉春茹扭頭看到是他在叫自己，臉上露出笑容，跑著過來，“啪”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同時說：“你好了？”
“哎喲！我說大小姐你輕點好嗎?！?br/>
“咯咯咯，那你還到處亂跑！快開車吧，送我去一個地方。”說完就上了車。
陳伯康搖著頭也上了車，發(fā)動起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