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六卷第一章

    一

    林嫻英知道，別說十多年前，就是在這七十年代，如果哪個女孩子未婚先孕，沒有結(jié)婚就是亂搞男女關(guān)系，亂搞男女關(guān)系就成了眾人唾棄的破鞋，成了破鞋就成了壞份子，自然而然就成了無產(chǎn)階級的敵人。00林嫻英揀傅筱聲的便宜，沒有人知道，也許就屁事沒得，如果被人察覺并且被抓住現(xiàn)行，林嫻英這一輩子，也許就只有夾著尾巴做人了。

    誰便什么人通殲被抓住現(xiàn)行，誰便什么人都可以把你挵來游街斗爭。輪番斗爭以后還有可能被判徒刑，逃過判徒刑逃不過戴上一頂壞份子的帽子，逃不過淪為無產(chǎn)階級的敵人。

    無論你原來是革命派，不革命派或者是逍遙派，只要你被抓住了現(xiàn)行，從此你就一下子從人間掉進了地獄，從此你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玩偶。隨時隨地隨便什么人，都可以理直氣壯的以幫助你改造思想、改造世界觀的名義，捆綁吊打你，而你只有忍氣吞聲的承受。

    從今以后，只要你還活著，捆綁吊打便會無休止的永遠伴隨著你，你也就永遠的成了被斗爭的對象。

    林嫻英偶爾上街，最愛去看那些張貼處決犯人的布告。其中許多的案例，都與襁堅通殲有關(guān)。這個時代的男女循規(guī)蹈矩，街面上沒有男人女人手牽手的走路，更無人敢在大街小巷擁抱接吻。誰敢在大街小巷做這樣的動作，誰就被認定是流氓二流子。誰就有可能被當成壞份子，遭來革命群眾的圍攻毆打。

    公眾社會及輿論道德，對不合法的男女關(guān)系深惡痛絕。

    她曾見布告上公布的惡徒惡行。一流氓在蔬菜地里碰上了姐妹倆，流氓遏制不住對姐妹倆的淫念，毛起膽子襁堅了姊妹倆，襁堅甲撫摸乙，襁堅乙撫摸甲。逞得一時歡的流氓，被捕的下場是被槍斃。兩個女孩為尋求刺激，勾引男人一起胡作非為，事情敗露被抓獲，兩女孩因此上了斷頭臺。

    這樣的列子給人們提起了警示，敗壞社會風(fēng)氣者必遭嚴懲。

    傅筱聲不愿意與林嫻英繼續(xù)交往，不愿意去那枸樹林里與她幽會，并非是完全看不上她，也并非他傅筱聲是正人君子，不肖于做這茍且之事，他實在還是怕事情敗露，由此淪落為壞份子。

    就那夜晚和黃鸝媛脫去衣褲的事情，如果被人添油加醋的宣揚，宣揚的人指認在某時某地，光著身子在如何如何，如果還有證據(jù)佐證，即使傅筱聲有一千張嘴巴，其結(jié)果都是罪責(zé)難逃。

    林嫻英以此為要挾，她知道傅筱聲絕非心甘情愿，僅只是有把柄在她的手上，而無可奈何的屈尊就范。

    不是嫻英貪得無厭，她自己都沒有弄清楚，自己怎么就戀上了這個小子。不知道心底里怎么就時常升騰起，想與他幽會的心思。那心思猶如一只不受控制的手，不知道怎么就牽引著林嫻英，不知不覺自己的腿腳，就把她帶去了她并沒有想要去的地方。這樣一來，巧遇傅筱聲的機會就增多了。巧遇不巧遇都要說上幾句話，一般都是林嫻英詢問，傅筱聲只是回答。林嫻英逐漸察覺這小子心底想的，與他寫在紙條上的心思有些出入。

    她和他偶爾邂逅閑聊，突然傅筱聲就走神了，對林嫻英的問話只是虛與委蛇，這娃的眼神飄浮向了遠方。順著傅筱聲的目光，林嫻英看見遠處的小路上移動著一個人影，不用仔細看林嫻英就知道，那遠處移動的人影必定是黃鸝媛。

    林嫻英逐漸察覺，傅筱聲時常凝視的那兩條小路。那小路從魏家院子延伸出來，翻過山梁遛下斜坡，越過小溪進入重慶師范?？茖W(xué)校。另一條小路是從魏家院子后門延伸，蜿蜒穿越小樹叢繞過枸樹林直達崖口的蔬菜地。前一條是黃鸝媛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后一條是黃家去自留地采摘蔬菜的必由之路。

    林嫻英覺得，這小子對黃鸝媛的思緒還在升溫。

    二

    看著傅筱聲巴巴的眼神，林嫻英有些心痛。不是說愛情是自私的嗎，林嫻英的心痛，并不完全是為她自己。男人與女人之間，愛與不愛，只自己知道。林嫻英知道自己喜歡傅筱聲，知道自己很想把他擁進自己的懷中。但她有自知之明，這種機會對于她，微乎其微，因為他并不愛她，甚至連喜歡也不會，他與她的媾和只是勉為其難。

    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林嫻英的心底，升起了助自己心上人完成意愿的念頭。林嫻英知道傅筱聲還愛戀著黃鸝媛，這愛戀剪不斷理還亂，就像自己在心里思戀傅筱聲一樣，自己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戀，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也無法把自己的思念，驅(qū)趕出自己的腦海。只自己難以自拔，只自己苦思冥想。

    林嫻英不知道傅筱聲的年齡，估計也許還不滿二十歲。因為人年輕，許多問題考慮并不周全。就她嫻英自己，雖然已經(jīng)與湯錄紋結(jié)婚兩年了，而今她也才只有十九歲。許多許多的事情，這個年齡的人思慮并不周全。黃鸝媛的年齡，也許與她差不多，說不定比她還小一點。恁么年輕的女孩知道啥？為了促就這倆人的愛戀，也許她該去添加一點柴草，讓情愛之火燃燒的更旺。

    林嫻英生活在偏遠山區(qū)，惡劣的生存壞境，造就了她的思維超越了她的年齡，其實她對愛情對婚姻對人情世故也不甚了然。那時候偏遠山區(qū)的清貧女孩，十五六歲就思謀怎么脫離窮鄉(xiāng)僻壤，唯一的途徑就只有嫁人。嫁了人要與男人干什么？怎么干？她并不了然。嫁人只是為了脫離貧苦，渴望填飽肚子，與情愛幾乎不沾邊兒。

    林嫻英知道，使用柴草燒開水，眼看開水即將燒開，如果這時候你停止添加柴草，水溫再也不會升高了。開水差了那一把柴火，水溫就不會升到沸點。這時候你只有趕緊添加一把柴，就添加了那么的一把柴草，水即刻就開了。如今的傅筱聲和黃鸝媛，差的就是那把柴草，林嫻英想幫倆人添加一把柴草，促就傅筱聲和黃鸝媛的戀情。

    林嫻英對傅筱聲的思戀，她知道是見不得天的暗戀，她只能把自己的暗戀埋藏在心頭。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想成全這對戀人，也許還是那想與傅筱聲長期保持關(guān)系的心思.如果傅筱聲和黃鸝媛以后成了陌路人，她林嫻英也許也就沒有以后了。

    傅筱聲和黃鸝媛，倆人都不敢公開往來，不敢把兩人的關(guān)系公諸于眾，如果長期的陷入這種情感的漩渦不能自拔，很容易走入死胡同。沒有誰能阻止陷入情感漩渦的男女，在未婚先孕被視為過街老鼠的歲月，在男女野外嬉戲被視為作風(fēng)敗壞的歲月，傅筱聲和黃鸝媛的結(jié)局，很有可能是一場悲劇。

    林嫻英聽說過一段笑話。一對男女去公社領(lǐng)取結(jié)婚證歸家，男人性急想吃熱豆腐，路過一片麥田時，硬把女人拉進了麥田。倆人的行為被看護莊稼吆喝麻雀的人瞧見，隨即叫來一群民兵上去圍捕。男人正趴在女人的身上行樂，民兵抓住倆人五花大綁，正準備召集群眾開現(xiàn)場斗爭會，男人突然大聲喊：“我們有手續(xù)?！泵癖鴨枺骸笆裁词掷m(xù)？”男人說：“我們有公社發(fā)的結(jié)婚證?！?br/>
    幸好出示了結(jié)婚證，才免去了一場災(zāi)難。

    三

    農(nóng)民是低等公民，官方說農(nóng)民是老大哥，貧下中農(nóng)是革命的依靠對象，誰打擊貧農(nóng)就是打擊革命。實際上貧下中農(nóng)遭城市里的人鄙視，許多人鄙夷的稱呼鄉(xiāng)下人，為“農(nóng)禾皮”又稱“農(nóng)禾二”。

    黃鸝媛因為父母是農(nóng)民，盡管她人長的漂亮，在那些趾高氣揚的工人子弟中，她也只屬于低賤的另類人，盡管她自己有可能端上鐵飯碗，而她的家庭，她的父母，永遠都是生活的累贅。她不是那些優(yōu)越者追逐的對象。因為她身上還背負著父輩的罪惡，她還是許多人厭惡的剝削階級的孝子賢孫。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一直想擺脫這種境地，因農(nóng)民在世人眼中的低賤地位，她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也就有些力不從心。

    人都追求美好的生活，她黃鸝媛也不列外。因為城鄉(xiāng)差別，工人端的永遠是鐵飯碗，永遠不愁吃穿。嫁給農(nóng)民，也許這輩子就要忍饑挨餓，所以黃鸝媛一直有些猶豫。

    如今林嫻英和黃鸝媛還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她對黃鸝媛說了一大籮兜可以與傅筱聲結(jié)婚的理由。

    “衣服不好只是一件，嫁錯了男人就害了自己一輩子。一個好的男人與好一點的生活相比，我還是愿意找一個好的男人?！蹦菚r候的人只要一結(jié)婚，是貓是狗，也許都要過一輩子。那時候的人離婚難，離了婚的男人女人，在人民大眾的眼里，都將不是好人。

    “那你為什么不就在縣區(qū)安家，為什么要嫁來近郊，圖的不就是三十二斤大米么?！?br/>
    “這無法比也不能比，近郊的農(nóng)民只是苦點，糧食雖然不夠吃，但不會餓肚子。再說你自己有工作，還可以幫他。如果我是你，絕對毫不猶豫的嫁給他?！?br/>
    “你也喜歡他？”林嫻英沒有回答，只嘆了一口氣。

    “如果明天他讓你和他一起離開這里，也不告訴你去什么地方，也不告訴你去了以后怎么生活。你愿意嗎？”

    “我愿意，只可惜他看不上我。如果他看的上我，喜歡我也愛我，即使讓我去為他死，我也愿意。”這話林嫻英回答的有點像誓言。

    黃鸝媛沉默了，許久許久沒有說話。

    林嫻英說：“說實話，我很愛他，也很喜歡他，只是我和他不般配，而且我還結(jié)了婚。你愛她，他也愛你，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你還顧忌什么，如果他愿意娶我，即使舍去性命我也在所不惜?！?br/>
    黃鸝媛說：“你幫我約傅筱聲出來，我想見他?！绷謰褂⒄f：“你還是寫張紙條吧，我?guī)湍憬o他，”

    臨別，林嫻英不無幽怨的說：“你呀，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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