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沒說，但所有的話都已問出口。

    和她亮晶晶眸子對視片刻，劍圣微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鎧甲散發(fā)的螢火比日光耀眼，比星光柔和。

    “其實我知道那只蘑菇有問題?！?br/>
    “那你為什么要吃？”靜靜問。

    “因為我和荒野巫師打了賭，而我賭輸了?！眲κフf。

    這明顯不是靜靜想聽的最終原因。

    “那么，賭什么？”等了一小會兒，靜靜輕輕地問。

    劍圣慢慢抬起頭看著她。

    也許是第一面就已經(jīng)出過丑，也許是少女不會長留。

    也許是一人一馬一把劍，獨身走得太久。

    于是當(dāng)靜靜輕輕問，劍圣也輕輕答。

    他答。

    “賭……一個女孩兒?！?br/>
    他話中有羞澀，還有淺薄的無奈，深藏的不舍。

    它們讓靜靜止不住地擴大笑容。

    能讓一個中年人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那個女孩一定是個可愛的人。

    靜靜雙手托腮架在膝蓋上，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她一定有個無比可愛的靈魂?！彼隙ǖ卣f道。

    靜靜語氣中的肯定讓劍圣愣了一下，旋即他嘆氣般笑了，上身前靠過來，附甲的手掌摸了摸靜靜的頭頂。

    “多謝你，小小姐?！?br/>
    “嘿?！膘o靜有些不滿，“我二十多歲了?！?br/>
    劍圣仍舊笑著，眼角有細(xì)紋，眼里有年長者的包容。

    他說：“是么，那真是失禮了，旅行者的小姐，因為你看上去非常年輕?！?br/>
    這句話很大的取悅了靜靜。

    她滿意地翹了翹鼻子，隨手看了眼手表，才過了六分鐘。

    “那是什么？”劍圣有些好奇。

    “哦，是表……嗯，時間記錄器?！膘o靜把不斷閃爍的電子表面給他展示，“和那兩罐牛奶一樣，都來自我的國度。”

    “你的國度里有很精巧的匠人?！眲κブ锌系卦u價。

    “而且牛奶真的很好喝。”

    話落他補充了一句，還吞了口口水。

    是啊全中國2億小朋友和你一樣都這么想。

    “你喜歡甜食？”靜靜隨口問道，沒想到劍圣咳嗽兩聲，轉(zhuǎn)過頭看著外面。

    “尚、尚可?！?br/>
    靜靜：“……”

    狗屎，看你表情就知道你絕對喜歡爆了。

    “如果下次再見面，我給你帶一整箱旺仔來。”靜靜蹲得腿麻了，站起身邊跺腳邊說。

    劍圣也站起身。

    “不必這樣，旅行者?！?br/>
    “沒關(guān)系啊?！膘o靜整理著挎包的帶子，笑嘻嘻地說：“我們是朋友嘛?！?br/>
    劍圣的眼眸明亮。

    “好，那我接受你的饋贈?！鳖D了一下，他將佩劍召來別在身上，對靜靜發(fā)出邀請：“即使時間有限，你愿意與我一同逛逛我的國度嗎？我愿為你引路?！?br/>
    靜靜欣然接受邀請。

    兩人很快整裝出發(fā)，往山下走。

    山很陡，林木茂密又沒有路，即使靜靜穿了最便于行動的運動鞋，還是趕不上放慢腳程的劍圣。

    他行路仿佛踏在風(fēng)上，走起來像跑，跑起來像飛。

    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算快，靜靜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可看一眼表，卻發(fā)現(xiàn)只過去十分鐘。下到一個還算平坦的地方時，她微微喘著氣扭頭看，出發(fā)點的山洞早已看不見，隱沒在霧中了。

    呸。

    她討厭爬山。

    回過頭，靜靜發(fā)現(xiàn)走遠(yuǎn)的劍圣又回來，站在離她兩步遠(yuǎn)的地方等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嘲地捏捏自己的胳膊，“對不起啊，我是個不擅長運動的靈活小胖子?！?br/>
    劍圣意外地問：“你為什么要道歉？”

    他接著說：“常人的速度無法追趕上我，這并不值得責(zé)備，該道歉的反而是無法放慢速度的我。而且你并不胖，旅行者?！?br/>
    靜靜愣了一下，跟上他繼續(xù)往前走，說：“可是在我的國家審美里，我是個很胖的姑娘?！彼бТ綇娬{(diào)道：“我可有65公斤呢，一點也不好看?！?br/>
    “不，請不要這樣指責(zé)自己?！眲κ?yán)肅地說，“美不只限于纖瘦或臃腫，更不限于優(yōu)雅或狼狽的靈魂，只要足夠清醒堅定，即使邪惡也能散發(fā)出無與倫比的美?！?br/>
    他牽起靜靜的手，幫助她躍下一塊巨石。

    “不要受限于世人的言語，旅行者，你是位很可愛的女孩兒?！?br/>
    “……”

    靜靜咬著下唇不做聲，于是劍圣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在靜靜的感官中，他們走了很久，但表盤上顯示出只有二十分鐘。

    總之，他們終于下到了山腳。

    靜靜快累癱了，她毫無形象地攤坐在地上喘氣，劍圣微笑地坐下來，手腕搭在膝蓋上，攬著劍，望向不遠(yuǎn)處的市鎮(zhèn)。

    靜靜從他臉上見到了一種現(xiàn)代人不擁有的平靜。

    她爬起來也看著遠(yuǎn)方的市鎮(zhèn)，城鎮(zhèn)里熱熱鬧鬧的，遠(yuǎn)遠(yuǎn)能聽到不知名的動物鳴叫。太陽斜掛在天空，感覺像是下午三點多。

    當(dāng)她也看過去時，劍圣伸手指向那個市鎮(zhèn)。

    “那是我前天路過的地方，叫卡佛丹，那里的烤哈雷很不錯?！眲κフf，“來吧，旅行者，你還有力氣嗎？”

    靜靜哼哼了兩聲，爬了起來。

    劍圣又笑了。

    他佩好劍，在靜靜面前單膝跪下，向她伸出雙手。

    “如果再像下山那樣走，恐怕我們天黑也到不了?！彼f。

    “請上來吧。”

    “我?guī)愠铰曇?，我?guī)闾わL(fēng)?！?br/>
    幾秒種后，兩人出現(xiàn)在卡佛丹入鎮(zhèn)口的外面。

    靜靜雖然沒有叫，但她全程緊緊摟著劍圣的脖子，不停地小聲重復(fù)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她真實的體會到了什么叫踏風(fēng)而行。

    大哥200邁是超速行為！扣12分1000塊??！

    當(dāng)劍圣放下她，靜靜整理了很久衣服以掩蓋自己的腿軟。不過等他們走在進(jìn)鎮(zhèn)的路上時，靜靜真誠地對他道謝。

    “說實話，很好玩?！膘o靜笑著說。

    劍圣點了點頭。

    卡佛丹非常熱鬧，居民似乎都認(rèn)識劍圣，他們走入城鎮(zhèn)，一路上從守衛(wèi)到普通民眾，大家都對兩人報以微笑或招呼，劍圣只點頭微笑，并不多說話。

    城鎮(zhèn)的建筑方式很不一樣，墻壁像不穩(wěn)定的果凍，房頂好似姜餅。有的房子和房子靠在一起，親密得沒有絲毫間隙，人倒是都只是普通的歐洲人長相，只是動物有些不一樣。

    取代普通騾馬的駝運動物變成了一種六蹄生物，它們沒有雙眼，但有獨角，角極為絢爛，可身軀只有單調(diào)的灰黑色。

    “這個就是哈雷。”劍圣低聲對她介紹。

    靜靜跟著劍圣往前走，兩人路過一個窩棚，棚里滿是像水銀一樣的液體，幾只哈雷棲息在其中，窩在一起互相磨角，水銀從它們的皮毛上滑落，卻沾滿長角。

    街道兩邊的房屋前有大量擺地的攤販，有販賣瓶裝魔藥的，賣活器皿的，還有能包裹住全身的寵物，大多數(shù)都是靜靜不認(rèn)識的東西。她很好奇，但穿越過如此多的世界，她很清楚不認(rèn)識的東西絕不可以貿(mào)然伸手。

    這里果然是個可以使用魔法的世界。

    劍圣一路上沒做任何停留，只是在靜靜不斷扭脖子的時候，跟她介紹路兩旁販賣的都是什么。

    “如果你有感興趣的東西或者生物，我愿意送給你?！眲κフf。

    靜靜擺擺手說：“不了，這些都挺有趣，但它們的有趣是因為生長在這個國度，因為我不曾見過也不曾擁有?！?br/>
    劍圣看了她一眼，溫和地說：“你是個睿智的旅行者?！?br/>
    “哇，那可沒有?！膘o靜笑嘻嘻地說，“而且就算喜歡到想帶走，我的小包也沒辦法裝活的東西。”

    兩人走到一個色彩鮮明的屋子前，劍圣解開護手，蹲下用手掌梳理了一下地面。

    靜靜發(fā)誓，那個動作絕對是梳理。

    屋子渾身抖動了一下，張開了一個洞，同時和劍圣懶洋洋地打招呼。

    “你好啊，圣萊伯尼茨?！?br/>
    “你好，比塞爾。”

    “你最近來得有點頻繁?！狈孔诱f，“這位小姐是誰？你的妞嗎？你終于找妞了？”

    劍圣帶領(lǐng)靜靜走進(jìn)去，坐在一堆軟和的，看起來像肉的東西上。那團東西很自然地包裹住劍圣，變成了只適合他一個人的座椅形狀。

    “不，這位小姐是異國的旅行者，是我的朋友?！?br/>
    靜靜學(xué)著他坐到了對面，那團軟肉像要把她吞吃下去一樣使勁兒包裹了她一會，才慢慢變成椅子。

    “一個很香的小小姐。”

    房子發(fā)出聲音，隨即椅子顛動了幾下，像爸爸逗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兒。

    靜靜被它逗得笑出聲來。

    “一個笑聲好聽的小小姐。”

    房子持續(xù)評價。

    “抱歉?！眲κフf，“比塞爾有點喜歡逗弄小孩兒，但它沒有惡意。它的烤哈雷做得很好?！?br/>
    “比塞爾？”

    “比塞爾就是我！”比塞爾插嘴，同時屋子深處傳來點火烤肉的聲音。

    “就是這座房子?！眲κソ忉尩馈?br/>
    “哇哦。”

    靜靜環(huán)顧四周。

    屋中光線不算明亮，很像靜靜在別的西方世界待過的酒吧，地面墻壁椅子桌子，沒人坐的地方全是一團團軟肉，但非常干凈。左側(cè)深處有個木吧臺，那是唯一堅硬的東西，上面放了一些瓶子，瓶子里鎖著的卻是煙霧。

    “看上去很棒?！?br/>
    靜靜由衷地贊嘆道。

    房子發(fā)出一陣大笑。

    “異世界的小姐喜歡比塞爾?！?br/>
    靜靜看到它左側(cè)的墻壁蠕動起來，突出去一塊，像伸出手指似的戳了戳邊上軟塌塌的果凍墻。

    “德里！異世界的小姐說喜歡我！嘿德里！別睡了你媽的！”

    那邊的房子被它吵醒了。

    “知道了。”

    這么說了一句，它連屋帶頂往邊上挪了挪，又睡了過去，挪動的聲音轟隆隆的，讓在屋中挑東西的顧客發(fā)出一陣驚呼和大笑。

    靜靜夜也笑起來，劍圣也笑起來，在比塞爾吃飯的其他人也笑起來。

    大家都笑了起來，因為比塞爾，也因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