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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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鶯鶯才慢慢從睡夢中醒來。她獨自來到客棧外,看到四周慢慢暗了下來,心中覺得陣陣孤單和凄冷。
忽然她看到遠處一男一女兩個老人慢慢走進鎮(zhèn)中,其中那老伯伯中等身材須發(fā)皆白,看上去微微有些駝背,而那老婆婆也是滿頭銀絲,臉上布滿皺紋,但二人目光中都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望著這樣兩個老人鶯鶯微微有些驚奇,而更讓鶯鶯吃驚的是這兩個老人都身帶長劍,老伯伯腰間插了一把做工極其精美的長劍,老婆婆腰間佩劍比普通青鋒長劍細幾分短幾寸,劍鞘有七星,劍柄有梅花,赫然是峨嵋劍派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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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鶯鶯有些驚異地注視著他們,兩個老人望了鶯鶯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慈祥的笑意,他們互相攙扶著慢慢走進客棧。
望著這兩個江湖老人的背影,鶯鶯不由得心中嘆息了一聲——雖然江湖中有無數(shù)的愛侶攜手天涯,但又有多少人能象這對老人一般相守到老。
她想起了任飛,想起那天任飛絕情的話語,她自己雖然心甘情愿地陪伴著他走下去,但也知道任飛決不會再把她帶在身邊。
她慢慢走到西邊鎮(zhèn)口,遠方空曠處一陣寒風吹來,鶯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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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感覺到身后有人,她回過頭看到小顧在不遠處看著她,他的神情懶洋洋的,望著鶯鶯的目光讓鶯鶯感到一陣不自在。
鶯鶯忍不住道:你怎么老是象只蒼蠅一樣陰魂不散。
說完這句話,鶯鶯微微有些臉紅——自從她懂事以來,很少對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無禮的話。
小顧咧嘴一笑道:我就喜歡象蒼蠅一樣跟著你。
鶯鶯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小顧笑道:我相信守著你,就能等來我想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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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道:云大哥誠心對你,為何你要傷害他?
小顧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對你的云大哥沒有惡意,只是鶯鶯姑娘不信。
鶯鶯愣了愣。
小顧笑道:我一直在想,不知依依姑娘會不會和孟燎來找你,或者你會去找她呢?又或者你知道怎么找到她。
鶯鶯冷聲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小顧笑道:我知道,所以你就不要怪我象蒼蠅一樣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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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心中雖然對小顧有幾分恨意,但更忌憚他的劍法武功,她此時不想再和小顧說什么,轉身一路走進小客棧。
她看到那對老人正在門口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們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還互相小聲說著話,時而輕輕發(fā)出一些笑聲。
看到他們吃飯的樣子鶯鶯心中又是一陣羨慕。她也覺得肚中饑餓不堪,于是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伙計過來點了些飯菜。
這時她又看到小顧笑著跟了進來,卻在她對面背對著兩個老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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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皺眉道:你怎么老是陰魂不散,我可沒有請你吃飯。
小顧笑道:我請你,你以前不是只要有人花銀子,就會陪人吃飯喝酒的嗎?
鶯鶯面色微微一變,目光中已有幾分怒意。她冷冷地道:我雖然陪他們吃飯喝酒,可心里卻當他們是豬是狗。
小顧笑道:看來你不愿陪我吃飯喝酒,是因為你不想把我當豬當狗。
鶯鶯愣了一愣,道:好,那就你請,我陪你吃飯喝酒。
小顧笑道:你陪我吃飯喝酒,是把我當作豬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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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出聲,神情卻默認了小顧的說話。
小顧想了想,笑道:我這輩子還沒做過豬狗,想必會很有意思。
說完他大聲把伙計叫了過來,道:這位姑娘剛才點的菜全部不要,把這里最好的菜上四、五個來,還要最好的酒。
雖然小顧的樣子看上去和乞丐差不多,但伙計知道這個青年決不簡單,連忙答應著退了下去。
不一會,那伙計已拿來了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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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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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打開了酒瓶封泥,一股酒香四下散開。
那個老人聞到酒香,也忍不住笑著望了過來,微微一笑。
小顧把手中長劍橫放在桌上,一腳踏在長凳上笑道:聽說你們那里的女孩子都很能喝酒。
鶯鶯冷笑一聲,道:你想比比嗎?
小顧咧嘴一笑,道:你的樣子怎么這么兇?
鶯鶯望著小顧冷笑著,神色間似乎帶著幾分挑釁。
小顧笑道:你現(xiàn)在心里雖然一定是把我當豬當狗,可起碼你表面上應該對我好些,而且還應該讓我抱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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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冷聲道:我死也不會讓你碰我的。
小顧哈哈一笑一口氣將手中的酒喝下半瓶,他望著鶯鶯的目光放出一絲淡藍色的奇異光芒,帶著幾分的輕浮,卻又有幾分凝重。
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真有些后悔,后悔之前沒有去你那里找你喝酒聊天,順便抱抱你。
鶯鶯狠狠瞪了小顧一眼,可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fā)燙,她望著小顧眼睛中閃爍著的那股奇異的光芒,連忙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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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伙計已端上了兩道菜,小顧笑道:你快吃點東西,一會我們來比酒。
鶯鶯冷聲道:為什么要一會?
小顧笑了笑沒有出聲,他仰起脖子把手中剩下的半瓶酒灌了下去。
鶯鶯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我們一會來比。
她心中知道自己餓了整整一天,這樣的情形下喝酒不但不能喝多,而且還會傷身子,但她此時也鐵下心來要和小顧拼一拼酒量。
她甚至想著如何將小顧灌醉,然后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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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鶯鶯吃了些飯菜后揚手對伙計道:拿十一瓶酒來。
伙計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鶯鶯,可他怎么看鶯鶯的樣子都不象是說笑。
鶯鶯從衣袖中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這是酒錢,你不用怕沒人給錢。
伙計有些惶恐地點點頭,他剛想伸手接銀錠,卻看到眼前一道金光帶著一陣疾風插在他肩頭的衣服上。
他嚇了一跳扭頭看去,看到自己肩頭厚衣上赫然插著一張金葉子,金葉子在四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小顧咧著嘴對鶯鶯笑道:你忘記了,是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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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老人幾乎同時看了小顧、鶯鶯這邊一眼,他們只能看到小顧的背影,彼此又互相微微一笑,似乎覺得這兩個江湖年輕人十分有趣。
鶯鶯收回了銀錠,點了點頭道:不錯。
小顧笑道:你為什么要十一瓶酒,難道你要把我剛才喝的那瓶也算上?
鶯鶯道:是。
小顧目光閃閃地哈哈大笑道:這你又錯了,你心里其實是在想把我灌醉,所以你不應該和我算得這么清楚。
鶯鶯道:既然這樣,不如你喝兩瓶,我喝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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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眨了眨眼睛,又大笑了起來,道: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男人會在那種地方醉得不省人事,原來女人的要求真的很難讓男人拒絕。
鶯鶯道:你敢嗎?
小顧笑道:那有什么不敢的,就算我喝三瓶你喝一瓶,我也敢。
鶯鶯冷聲道:這是你說的。
小顧點頭笑道:對,我從來都是說話算數(shù)。
這時伙計已托來十一瓶酒,鶯鶯拿過一瓶揭開封泥,已一口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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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鶯鶯喝酒的模樣,小顧的眼睛又閃爍起奇異的光芒,鶯鶯將手中空酒瓶放在桌上,道:到你了。
小顧望著鶯鶯笑道:這樣的一瓶酒有半斤,你的酒瓶中應該還有兩成。
鶯鶯道:這個你也要和我計較?
小顧大笑了一聲,道:當然,我是不會和你計較的。
說完他連續(xù)地仰著脖子灌下了兩瓶酒,每瓶他喝到最后的時候都將瓶中的每一滴酒慢慢滴入自己的嘴中。
看到他喝酒的樣子,一旁的伙計滿臉都是驚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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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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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瓶酒片刻之間就被小顧和鶯鶯喝完,小顧的面色益發(fā)蒼白,鶯鶯的臉上也已起了一層紅暈,顯得十分嫵媚。
小顧搖頭著笑道:看來我們沒有分出勝負。
鶯鶯的神色已沒有之前那么冰冷,眼神間也有了幾分笑意,她輕笑道:既然還沒有分出勝負,就再來十二瓶。
小顧用力搖了搖頭,笑道:我喝三瓶,你喝一瓶,這太不公平了。
鶯鶯右臂肘部支在桌上,雪白的小手托著下巴望著小顧,輕笑道:要不我喝一瓶,你喝兩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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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想了想,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就這樣。
說完小顧沖伙計大聲道:我給的金子應該還能拿酒吧?
伙計神色驚慌地點頭道:是——是。
小顧道:那就快再拿十二瓶來。
伙計答應一聲連忙跑開。
小顧又望向鶯鶯,他伸出左手擺了擺,笑道:這次你可不許耍賴,每一瓶都要和我一樣喝得一滴不聲。
鶯鶯笑著點頭,她的眼睛十分明亮,嬌聲道:行,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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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二瓶酒很快地被小顧和鶯鶯喝干,這一次鶯鶯每一瓶喝到最后也是一滴一滴地喝到瓶底。小顧望著鶯鶯喝酒的樣子,望著她越來越紅的臉,神情變得更古怪,他此時不但搖頭搖得更利害,而且似乎連坐也坐不穩(wěn)了。
他笑道:我喝了多少瓶了?
鶯鶯笑道:我數(shù)不清了。
小顧思索片刻,道:我第一輪喝了九瓶,第二輪喝了八瓶,一共是十七瓶。
鶯鶯嫵然一笑道:看來你還沒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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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忽然皺了皺眉頭搖頭道:怎么這么奇怪,之前是我喝三瓶你喝一瓶,之后是我喝兩瓶你喝一瓶,感覺好象賺了不少,可結果只少喝了一瓶。
鶯鶯輕笑著笑聲猶如銀鈴一般,明亮的目光閃出一道針刺般的光芒,道:這就是你們男人的毛病,以為自己賺了,其實還是虧了。
小顧點頭道:說得有道理。
鶯鶯笑道:你還能不能再喝?要不這次我陪你一瓶對一瓶?
小顧又思索片刻,笑道:這樣聽起來就很公平,可我之前已喝了十七瓶,而你只喝了七瓶,所以怎么算還是我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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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嫵媚的神情微微有些變,她的目光迷人但又銳利如劍鋒,她笑道:看來你到現(xiàn)在還是很清醒。
小顧搖了搖頭,笑道:我其實已經(jīng)醉得差不多了。
鶯鶯笑道:你不敢喝了?
小顧笑著望著鶯鶯道:我怕醉了,醉了就不能看到你對我笑了。
鶯鶯笑道:是嗎?
小顧笑著點頭道:是的。
鶯鶯道:可我們還沒有決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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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想了想,笑道:看來這最后六瓶我還是得喝下去。
鶯鶯笑道:我也陪喝六瓶。
小顧笑道: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鶯鶯笑道:什么問題?
小顧把頭湊向鶯鶯身前,低聲笑道:你心里是不是想殺我?
鶯鶯神色微微一變,又嫵媚一笑道:你猜呢?
小顧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彷佛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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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望著小顧在笑,眼神中也帶著笑意。
小顧這時已朝伙計招了招手,大聲道:再拿十二瓶酒來。
這次伙計似乎早有準備,立刻捧來了酒,他額頭流下汗道:二位客官,小店只有這么多酒了,請多擔待。
小顧笑著拿起一瓶酒望著鶯鶯,道:有些事情因為不知道最終會如何,所以才會更有意思。
鶯鶯望著小顧,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她輕聲道:是的。
小顧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會發(fā)生些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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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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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一瓶接一瓶地喝,看得四周的人都瞠目結舌,當小顧喝下第六瓶的時候他身子前后左右在搖晃,但他的目光還是緊緊盯在鶯鶯臉上。
他咧嘴一笑,道:我——我還沒醉——
鶯鶯望著小顧,心中也覺得駭然,她望著面前剩余的六瓶酒,遲疑著伸手拿起了其中的一瓶。
小顧動作遲鈍地擺了擺左手,他身子搖晃著,雙眼中閃爍出迷霧一般的淡藍色光芒,笑道:我還能喝——只是,只是你得給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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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停住了手,原本紅通通的臉上看不出她是惱怒是害羞,她雙目中閃過一道冰冷的殺意,卻又變得有些迷茫。
小顧笑道:你以前——以前不是經(jīng)常給人摟抱的,而且應該還會——還會經(jīng)常寬衣解帶,為什么——
他話未說完,卻看到鶯鶯忽然伸手扯開了她左肩的衣襟。
雖然已是秋到盡頭,但象鶯鶯這樣身具一流內(nèi)力的少女是不會穿得太臃腫,所以她身上只穿著兩件衣衫。她將左肩衣襟扯開一邊,露出美玉一般的圓潤肩膀,隨后鶯鶯左臂從扯開的衣襟中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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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完美無暇的左臂玉手猶如霜雪一般在小店昏暗的燈光下發(fā)出讓人炫目的光芒,她扯開衣襟的前胸露出紅色的肚兜,豐滿的胸膛隔著肚兜起伏著,這景象任何人看到都難免心頭一陣亂跳。
坐在他們身后的老人忍不住抬頭看了鶯鶯一眼,目光也帶著驚嘆之意,卻被坐在對面的老婆婆用筷子輕輕地在他額頭敲了一下。
那青年伙計看到鶯鶯的舉動早已臉漲得通紅,他貪婪地看著鶯鶯裸露出來的肌膚,卻又臉紅地低下頭來,又不時偷眼看幾眼。
鶯鶯望著小顧,冷冷地道:你是不是想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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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雖然臉上還有笑容,但他的目光卻露出了一絲退縮之意,他雙眸中發(fā)出的淡藍色光芒在鶯鶯裸露的肩頭、手臂上掃過,隨后落在眼前桌子上最后剩余的那幾瓶酒上。
于是他繼續(xù)灌自己,一瓶、兩瓶、三瓶。
他終于再也支持不住了,他望了鶯鶯一眼,咧著嘴似乎想笑一笑,卻已笑不出來。他喉嚨間似乎發(fā)出了幾個字——但沒有任何人能聽到。他伸出雙手按在桌子兩角似乎想支撐住身子,但雙手已沒有一絲力量,頭一垂已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將桌子震得一陣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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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小顧鼻中傳來打雷一般的鼾聲。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鶯鶯要灌醉他,也知道鶯鶯對他懷有殺意,但他還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望著醉倒在眼前的小顧,鶯鶯神情有幾分冷酷,卻又慢慢變得更加茫然,她忽然苦笑一聲,也一口氣喝下了一瓶酒。
她低頭望向自己腰間的短劍,雖然她有些時候恨不得一劍在小顧身上刺幾個窟窿,但真的機會在眼前時,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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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個老婆婆忽然起身慢慢走到鶯鶯面前,她望著鶯鶯神情有幾分羨慕也有幾分感慨——她象鶯鶯一般年齡時也曾經(jīng)為自己的身體和容貌驕傲過,但歲月已讓這一切都變成了回憶。
老婆婆笑著道:姑娘,你該不會傷害他吧?
鶯鶯望了眼前的老婆婆一眼,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特別亮。
老婆婆微笑道:你和他有仇嗎?
鶯鶯搖了搖頭——她雖然對小顧屢屢起殺心,只是因為他彷佛總是故意對自己出言不遜,也害怕他會傷害云飛和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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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笑了一笑,道:姑娘,我雖不知道你們之間出了什么事,但我看得出來這個小伙子心里對你很好,不管你是恨他還是喜歡他,但至少你不該傷害一個心里對你好的人。
小顧對鶯鶯一直用言語百般嘲諷,但象老婆婆這樣老于事故的人還是能夠聽得出來——小顧心里對鶯鶯動了感情。
說完這番話老婆婆已笑著和那個老伯伯一起走進了客棧的一間房間,望著他們兩個的背影,鶯鶯的目光更為迷茫,她呆呆地望著醉倒的小顧,卻將桌上剩余的兩瓶酒都喝下去——她忽然發(fā)覺這酒居然苦得讓她的心都為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