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年左元洲揮師伐難,斬盡妖孽,剿滅血裔教禁地之后,雖掃除了嵐州城中一大禍患,但亦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原本他與陳倉并肩作戰(zhàn),神勇無匹,堪稱門徒之代表者,孰料在奪取那血陽神火的最后關(guān)頭,竟然身中劇毒,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自從那場決戰(zhàn)之后,左元洲頓時人老珠黃,面目全非,儼然是一副衰朽將至的模樣。他與陳倉告別之后,便帶著殘余的幾名得力徒弟,四處云游,處處求醫(yī)問藥,祈求能擺脫這血陽神火的噬體之禍。那時左元洲走到哪里,背上總是扛著一個沉重的布袋,里面可不知裝著些什么東西。
就這般左元洲游歷數(shù)年,一路上所到之處,無不惹人注目。有一回,左元洲攜徒弟來到了一座深山小徑,忽遇著一伙山賊攔路搶劫。那伙山賊看左元洲一行精神飽滿,相貌堂堂,手中又空空如也,獰笑著上前先就訛詐。左元洲微微一笑,淡然道:"貧僧等只是云游高僧,行囊中除了些微薄的資糧,別無所有,貧僧愿將所有也都奉上。"說話間,便解開了背上那只沉重的布袋。
豈知,當那伙山賊一看布袋中之物,卻個個驚駭不已,面如土色,登時便嚇得跪地求饒!原來左元洲為免受血陽神火的侵襲,將當年與血裔教決戰(zhàn)陣亡的數(shù)名門徒們的頭顱也一并收殮在布袋之中了。
那伙山賊雖然兇殘,但見此等慘景,亦不由得毛骨悚然,連忙紛紛告罪。左元洲見狀,又從布袋中掏出一支青面獠牙的腐尸來,猙獰可怕,令那伙山賊更是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左元洲這才愴然而笑,將布袋重新系好,徑自而去。
幾年之后,左元洲漸漸老邁,心力交瘁,終于在一座小鎮(zhèn)上無所而居。而陳倉則自從分手之后,音訊全無。聽說后來有人曾目睹他的蹤跡,身形已是面目全非,好似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到處流浪,不知去向。終于有一日,左元洲坐化之時,門徒從他的遺物中找到了一封陳倉臨終前托人傳遞而來的家書。
書中寫道:"舍下,小徒如今已是孤身老死,身中劇毒,內(nèi)傷難醫(yī),再難為您效犬馬之勞了。當年于血裔教總壇之役,小徒目睹了數(shù)百名英勇徒弟橫尸沙場的慘況,至今猶記腦中,實在痛徹心扉。如今我身殘志堅,已無暇他顧,但愿舍下您能一直保重著,將小徒的遺言代為傳揚大師兄張君寶等人的英名。否則他們的孤魂無所憑依,亦系小徒無窮的遺憾啊..."
時值深秋,左元洲老邁之年,終因這封家書而肝腸寸斷,淚如雨下,幾經(jīng)昏厥。就在他昏迷之際,陳倉忽而現(xiàn)身于他的夢中,面無血色,身上還殘留著當年血戰(zhàn)的痕跡。陳倉望著左元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舍下啊,小徒如今已經(jīng)身心俱疲,只盼您能就此超渡,不必再為我耽擱了,否則小徒死不瞑目啊..."話音剛落,陳倉的虛影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
轉(zhuǎn)眼之間,左元洲已是垂垂老矣,他的徒弟們在一間僻靜的小廟中為他舉行了超度大典。而那布袋之中的腐尸以及陣亡徒弟們的頭顱,也終于在這一日重新合璧。當左元洲的靈柩緩緩焚燒之時,數(shù)名老僧忽見有兩縷清澈的仙氣自柩中升起,在空中遙相呼應(yīng),終而泯滅在天邊的霞光之中。
那老僧們彼此詰目,只覺此情此景,有如天人永訣,令人肅然起敬。從此之后,徒眾們紛紛遠離塵世,各自隱居名山,祈求超生于黃泉之下,重新投胎轉(zhuǎn)世,了此浮生恩怨。
人生如夢,幾度輪回?即使是當年馬革裹尸的硬漢子,臨終之際,也不過如此而已。只是徒留個遺恨,盼望來生重新修持,了斷心頭那一段無窮的憾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