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外面著火了！好大的火！――”
“不怕不怕……”云十娘撫摸著抱緊她的腿瑟瑟發(fā)抖的兩個幼子，轉(zhuǎn)向站在一旁的夫君，一臉焦急，“云郎……整座山都被包圍了，我們要怎么辦？”
“砰！砰！砰！――”一陣猛烈的撞門聲傳入耳畔。
“快點兒！帶著兩個孩子躲地窖里，千萬不要出來！”云霄扶著愛妻的肩膀，目光里滿是溫情，但那眼底的決絕直看得云十娘心底抑制不住地抽痛。
“你呢？！你要怎么辦？”云十娘心底已經(jīng)涌滿了不好的想法，但她不愿相信，她只想從他口里聽到一個他會平安的承諾。
“我去引開他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云霄的目光里滿是堅定，“來不及了，快去藏起來！一定要保護好孩子！”
耳畔的撞門聲越來越大，云十娘踮起腳，在夫君唇上印下一吻，目光里是濃濃的不舍和愛意：“云郎，你一定要平安！”
“嗯！”云霄蹲下身，抱了抱兩個孩子，“煙兒，影兒，你們以后要好好聽娘的話，要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兒，知道嗎？”
“知道了，爹……”小小的孩子看不懂父親眼里的深意，聽不懂父親話里的訣別，只知要聽父親的教導。
“快去吧……”云霄再次深深地看了妻兒一眼，扭頭就向門外走去，眼里已積滿了淚水，他不敢再回頭，他生怕自己舍不得離開。
“快走！跟緊娘?！痹剖飵е鴥蓚€孩子向后園跑去，她已經(jīng)做了決定，再大的困難她也要同夫君一起面對！只是現(xiàn)在，她要安頓好兩個孩子。
“快下去！”云十娘打開地窖，將長子抱入，又轉(zhuǎn)身去抱次子。
看著兩個孩子安穩(wěn)地進了地窖，云十娘俯下身來：“煙兒，影兒，你們今晚就呆在這里，千萬不要出來，也不要發(fā)出聲音，知道嗎？等明日一早，大火熄了，定會有人來救你們的?！?br/>
“娘……你要去哪兒？你不要煙兒和弟弟了嗎……”云煙揚起小臉，看著滿臉淚水的娘親，眼里滿是惶恐。
“煙兒聽話，娘去陪著爹……娘會回來的，娘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弟弟，答應娘，好不好？”
“好?！痹茻熤刂氐攸c頭，他心底已經(jīng)感到了一絲不安，好像娘親再也不會回來似的。
……
“砰！――”大門被撞碎，十幾個山賊沖進院子，只看到立在院中的云霄。
為首的小頭目打量了云霄幾眼，一臉淫笑：“你家娘們兒呢，把她叫出來陪大爺我喝酒！”
云霄皺了皺眉頭，沉下聲音：“我是個窮苦書生，不曾有家眷?！?br/>
“沒有家眷？騙誰呢？！竇氏有好女，嫁作云家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云霄吧！嘖嘖，這小白臉兒，難怪姓竇的騷娘們兒喜歡！”小頭目哈哈大笑起來，周圍的山賊都是一陣哄笑，刺耳難聽。
云霄握緊了拳頭，他要忍住，一定要忍住，若是激怒了這些山賊，只怕他們放火燒了院子，躲在地窖中的妻兒也會被殃及。
“上！”小頭目一聲令下，幾個山賊就把刀架到了云霄的脖子上。
“說！姓竇的娘們兒躲在哪??？”
“我不知道！要殺就殺，何需多言！”云霄別過頭去，眼里滿是決絕，可仍藏不住眼底的悲哀，十娘，我終是要負了照顧你一輩子的誓言，只愿你和孩兒一生安好。
“不說是吧，大爺我有的是辦法！”小頭目提高聲音，“姓竇的娘們兒！我知道你就躲在附近！你最好乖乖地出來，否則――數(shù)五個數(shù)我就割了這小白臉的一只耳朵！再數(shù)五個數(shù)我就……”
“我出來了，放開我的夫君！”小頭目的話被云十娘滿含憤怒的話打斷，隨即便見屋中走出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
“十娘！你怎么出來了??？”云霄看到云十娘走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夫君，你忘了你對我說過什么？生亦同寢，死亦同穴，我怎能拋下你一人！”云十娘的淚珠串串滾落，抬眼看向山賊，“我出來了，請你放過我夫君！”
“嘖嘖嘖……還真是恩愛啊――”小頭目一聲冷笑，“可惜大爺我最愛棒打鴛鴦！把這姓竇的娘們兒給我?guī)ё?！那個小白臉兒嘛……殺！”
“你！”云十娘瞪大了眼睛，看向小頭目，“你怎么不遵守承諾！”
“哈哈哈哈！――你們聽見了沒？這娘們兒說啥？”小頭目一陣大笑，轉(zhuǎn)向他的手下，“承諾？我呸！什么狗屁承諾能當金子使？！哈哈哈哈！――”
云霄看著一臉氣憤的妻子，絕望地垂下了眼：“十娘，你怎能信這些山賊的話？”
“云郎，我……”
“百無一用是書生，只恨我不是習武之人！”云霄緊握的拳頭顫栗不止。
“行了！別磨磨蹭蹭的了！大哥該等急了！”小頭目拉過云十娘的手腕就向院門拖去。
“不要！云郎！――”云十娘拼死掙扎也掙不脫小頭目的鉗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山賊舉起砍刀向她的夫君砍去！
“云郎！云郎！――”云十娘被拖出了院子，只能聽到砍刀入肉的鈍響和鮮血四濺的悶聲。
“不要??！――”云十娘聲嘶力竭，只覺整顆心都被抽空，淚水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她已經(jīng)走出他們還是不能放過他！？
……
“大哥！你看我?guī)砹苏l？！”小頭目把云十娘一路拖到村口，丟在山賊頭目的腳下，“竇清韻！水仙莊的第一美人兒！”
“真的？！”山賊頭目跳下馬來，挑起云十娘的下頦，喜上眉梢，“哈哈！――當真是絕色！回去定重重賞你！”
“謝過大哥了……”小頭目一陣暗喜。
“美人兒，何必哭呢，跟著大爺我，有酒有肉，穿金戴銀，何其快活！”山賊頭目看著云十娘滿是淚水的面頰，不免有些憐香惜玉，伸手就想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滾開！――”云十娘揮開他的手，聲音沙啞至極。
“啪！――”
山賊頭目一掌狠狠甩在云十娘臉上：“看不出你這小騷蹄子還挺倔！敢兇大爺我，回去再好好**你！”
“帶走！”山賊頭目將云十娘扔給一個小嘍羅。
……
“云郎……煙兒……影兒……”云十娘被兩個山賊挾制著，踉踉蹌蹌地走在山路，腦海中全是夫君和孩兒的音容笑貌，而現(xiàn)在，她的夫君，死了，她的孩子，丟了……
天色早已大亮，沒人知道他們已經(jīng)走了多久，云十娘的雙腳早已血肉模糊，但她還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身體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痛！她早已麻木了。
“你是誰？！”山賊頭目的驚叫在隊首想起。
云十娘抬起頭來，只看到一個銀發(fā)紅衣的身影飄然而落，竟是一個男子，纖細劍眉，風流俊逸，狹長鳳目，流波暗轉(zhuǎn)，銀發(fā)銀睫，妖艷含邪，眉間異火，張狂極煞。
“我是誰？呵呵呵呵……怕我說出來你不敢聽……”男子開口，聲音竟極其動聽，輕輕柔柔好似女子。
“少廢話！你究竟想干什么？！”山賊頭目跳下馬來。
“看你這收獲頗豐，不介意我打個劫吧……”君無涯掃了一眼被眾山賊挾持的女子們。
“要打就……”山賊頭目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只驚恐地低下頭來，看著那貫穿了身體的長劍，“你……”
“哎呀……你這血臟了我的若離劍，該怎么辦呢……”
“唰――”君無涯收回若離劍，身手快得幾乎無人看清，隨著長劍的拔出，山賊頭目的心口瞬間鮮血如泉涌，而那長劍上竟連半點血跡也無。
“快跑啊！――”一眾山賊都看得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才想起逃跑。
一眾山賊和女子都一哄而散，只余云十娘怔怔地站在那里。
君無涯看著站在那里一臉茫然的女子，飛身上前，眉目含笑：“我就這么好看……姑娘都看得呆了？”
云十娘看著近在眼前的男子，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jīng)得救了，可她死了夫君，丟了兒子，這世上還有什么值得她留戀？
兒子……兒子！她要去找兒子！云十娘倏地跪在君無涯身前：“恩公！求您帶我找我的兒子！我有兩個兒子……他們，他們還在村里！”
君無涯輕皺了眉頭，微微垂首，俯身將云十娘扶起：“你可知道路？”
“我知道！我記得！”云十娘一把拉住君無涯的衣袖，目光里滿是期盼。
……
“煙兒！影兒！”云十娘慌慌張張地跑進后園，地窖里卻不見了兩個孩子的身影。
“云郎！”云十娘想起她的夫君，急急忙忙沖到前院，卻只發(fā)現(xiàn)院中有一灘血跡，而云霄不知所蹤。
君無涯慢慢從后園走到前院，向院門口看了看，轉(zhuǎn)向跪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云十娘：“別找了……有人將他們帶走了……”
“帶走？！恩公怎會知曉？”云十娘一臉茫然地看向君無涯。
“看這前院，那么多有條不紊的腳印，你的孩子和夫君定是被人帶走了……”
“那我……我要怎么辦……”云十娘捂住臉頰，抽噎起來，她的夫君和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他們不在了，她要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