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真應(yīng)了這句話,陳野走后片刻,整個院子便已經(jīng)陷入了熊熊的烈焰之中,借著陰冷的北風,將這間不起眼的民居瞬間吞噬在火海當中。
陳野一個人埋葬了兩位老人之后,獨自走在幽暗的山路上。
陳野一步一步走的極慢,似乎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走,腳步重重的落下,又艱難的抬起,在這漫漫山路上跋涉。時以深夜,漆黑的夜空終于緩緩露出了一絲月光。
雪,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
陳野嘴角邊扯出了一個淺淺的苦笑,心中一片冰冷。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啊,這就是所謂的正義啊。從小到大,陳野心中一直對正道這個詞特么向往,知道自己所在的巫族并非行事那么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而到了被譽為天下正道的逍遙閣,陳野才找回了年少時的那一絲憧憬。而如今,自己一度拾起的夢想,在今夜被吳棣徹徹底底的擊碎,不復存在。
陳野永遠也忘不了那老漢臨死前的那種眼神,吃驚中帶著絕望,似乎對這世間的正道失去了希望?!翱傆幸惶?,我會建立一個真正充滿正氣的勢力?!?br/>
陳野在這漫漫風雪中,對這夜空,對這自己的內(nèi)心,無聲的吶喊道。
翌日,依舊彤云密布。
陳野推開窗,只見外面已經(jīng)完全被皚皚白雪所覆蓋,觸目所及,皆是一片潔白。陳野來到中土,見過下雪之后,便深深的喜歡上了雪這種東西。純凈,高潔。
陳野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睡在自己床上的那只狐貍。昨日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接近凌晨,由于吳婧婧走的時候匆忙,便沒來得及將這狐貍抱走,便留在了陳野的房內(nèi)。等到陳野回來的時候,只見這狐貍早已經(jīng)趴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睡著了。
陳野見這狐貍乖巧,心中那股抑郁之氣也稍稍緩解,便將狐貍抱入自己的被子中。雖然這狐貍是只母的,但陳野顯然沒有一人一狐不能同床共枕的這種想法,于是片刻之后,自己便也自行收拾睡了。
只是這狐貍似乎頗為嗜睡,陳野早上醒了之后,發(fā)現(xiàn)這狐貍居然還蜷在被窩里酣睡不醒。陳野微笑著搖了搖頭,見這狐貍睡覺的時候黑黑的小鼻頭略帶著些濕潤的水氣,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頗為有趣。
陳野一時興起,緩緩伸出手,捏住了這狐貍的鼻子。小狐貍開始似乎沒有感覺,只是覺得呼吸有些不暢,漸漸的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便輕輕搖起頭來。
最后,小狐貍似乎終于忍受不住這股窒息般的感覺,猛的一揮前爪,將陳野的手打掉,打了個響鼻,隨即睜開了眼睛。陳野吃了一驚,感覺小狐貍那一爪子拍的似乎力道不小,頓時有些愕然。
那狐貍睜開眼睛之后,便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順便打了個滾,方才起身,半蹲著望向陳野。這一人一狐對視了幾秒,小狐貍看了看床,看了看陳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嗷嗚”的一聲尖叫了起來,似乎頗為驚恐。
陳野也吃了一驚,不知道這狐貍突然鬼叫什么。上次就是這狐貍亂叫,才讓他錯失了和吳婧婧一起的好機會。當下怒道:“你亂叫什么。”
小狐貍又是嗚嗚了兩聲,似乎有些委屈,一轉(zhuǎn)身跳下床,秀氣的小腦袋低低垂了下去,毛茸茸的小尾巴也耷拉著,就這么緩緩的,跳上了桌子,然后又是一跳,從窗戶跳了出去。
陳野莫名其妙的的看著小狐貍跑遠,心想這狐貍怎么見到我這么大反應(yīng)。陳野搖搖頭,不去想這狐貍,剛在床邊坐下沒一會,便聽得不遠處浩然閣的正氣鐘鐺鐺的響了起來。
這正氣鐘據(jù)說是當年浩然閣一代閣主四處行俠仗義,幫助無數(shù)窮人鏟除惡霸,贏得的獎勵。而那一任閣主便把這口象征著無上榮耀的鐘稍作加持,命名為正氣鐘,意為鐘聲所及,正氣長留。
而這正氣鐘后來漸漸的便成為浩然閣受理民間冤情的一口鐘。這正氣鐘懸于浩然閣山門前,若是有人有莫大的冤情,便可敲響這正氣鐘,自然會有人出來受理冤案。
只是自從上一屆浩然閣主的時候,這正氣鐘便許久沒人動用過了。一來這片土地在浩然閣的治理下少有冤情,二來這山高路遠,沒有多少人愿意跑這么遠來伸冤。所以張偉繼任以來,這浩然閣的正氣鐘便從未響過,以至于張偉想受理一下冤情提高自己的聲望都不能。
今日這正氣鐘忽然響起,沉寂了許多年的鐘聲再度回響在正氣峰中。陳野心下好奇,不知道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有如此大的冤情,以至于頂風冒雪的來敲這正氣鐘呢。
“難道是昨日之事?”陳野心中一動,也不管是不是,一把抓起星痕劍便朝著鐘聲響起的地方趕去。
等到陳野到的時候,正氣鐘那里已經(jīng)圍了許多人,都是伸長了脖子圍成一圈看看敲響正氣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陳野遠遠從人群外望去,只見人群里似乎或站或跪的有著十幾個人,都是一副村民打扮,而他們身旁還放著幾具略微有些燒焦的尸體。那尸體陳野只瞥了一眼便看了出來,那便是昨晚死在吳棣等人手中的山河殿弟子。
陳野不知道昨日自己走后還有人放火準備毀尸滅跡,心中一沉,心想如此鬧下去,吃虧的最終還是這些淳樸善良的村民們。陳野在人群外搖頭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過了片刻,便有人從山上下來。只見浩然閣主張偉隨著吳棣、付晴嵐等人一同走了下來,而向來神秘莫測的出云閣主則是一如往常的沒有出現(xiàn)。
張偉并不知道此事,只是這畢竟是在浩然閣的地界里,發(fā)生了這種事,不論結(jié)果如何,對浩然閣的聲譽都會有一定的影響。說不定張偉提前知道了的話還會從中反對。
張偉此刻卻是有些小興奮,自己雖然有真才實學,但是一直苦于沒有揚名的機會。浩然閣的所有表面工程都是由大長老秦墨子出面的,而張偉這個閣主則是顯得有些默默無聞。
今天閣中沉寂已久的正氣鐘突然敲響,張偉很是重視,親自下山來處理此事,務(wù)必要讓自己的聲望在上一層樓。張偉排開眾人,望著人群中間,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可是你們敲響這正氣鐘?”
“是啊是啊。”一個中年村民看樣子是眾人的頭,沖著張偉不住的彎腰,說道:“閣主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昨天晚上老韓頭他們一家老兩口雙雙失蹤,而在他們家的院子里橫七豎八的躺了這些個死人?!蹦侨苏f著指了指身后那些尸體。
張偉看了看那些尸體。有的尸體已經(jīng)被燒焦,正散發(fā)著一股股異樣的味道。張偉皺了皺眉道:“居然有這等事情?難道是老韓頭他們二人殺了這些人么?”
那漢子聞言,連忙說道:“回閣主,老韓那兩口子心地好著呢。而且這些人據(jù)說是什么山河殿的,那功夫高著呢,老韓頭他們怎么可能殺得了這些人?!?br/>
“這些尸體怎么被燒焦了?”張偉問道?!斑€有,你們是何時發(fā)現(xiàn)這事的?”
“老韓頭家的房子著火了。當時都半夜了,我們早都睡下了,只是我家那口子半夜起來撒尿的時候,看到這邊紅彤彤一片,趕忙把我搖醒了?!蹦菨h子悶聲悶氣的說道:“幸虧半夜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不然我們這一趟街都得被燒了。等我們將火撲滅了的時候,就看到這些尸體了,我們不敢怠慢,就連夜召集村民們將這些尸首抬了上來?!?br/>
“哦?那想來是有人先殺死這些人,然后一把火燒了房子,企圖毀尸滅跡?”張偉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山河殿一直是浩然閣想招納的一股勢力,有誰能如此悄無聲息的將這些人全部殺死呢?張偉望著山河殿殿主鄭山河那扭曲的臉,和被砍斷的左臂,眉頭不由得打成了一個結(jié)。
張偉蹲下身,看著穿透鄭山河后心的那個創(chuàng)口,越看越熟悉,眉頭也就皺的越厲害。眾人不知情的看張偉神色如此凝重,還以為是出現(xiàn)了什么勁敵,臉上也都緊張了起來。
只是陳野看著張偉的臉色由疑惑到肯定,再到憤怒,最后又轉(zhuǎn)為平淡,心中頓時一陣了然,嘴邊不由得又掛上了淡淡的冷笑。這些村民辛辛苦苦大半夜的摸黑從山腳上爬了上來,還帶著這些沉重的尸首,為的就是能讓這些死去的人有個公道??墒?,公道......呵,公道。
只見張偉猛的站起身,聲色俱厲的說道:“是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在我浩然閣的地盤上撒野?!闭f罷,張偉又和顏悅色的對那漢子說道:“老哥,請勿擔憂,既然你們身在浩然閣,浩然閣便一定會保障你們的安全?!?br/>
“來人啊?!睆垈セ仡^叫了一聲,吩咐道:“將這幾位村民接到敬君堂去,稍作休息,我隨后便到?!?br/>
張偉吩咐完畢,朝著自己身后的張小七狠狠瞪了一眼,便笑著對吳棣等人說道:“諸位閣主不妨隨我一同前往,這一路上也好共同商討一下?!?br/>
吳棣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張偉一眼,頓時兩個對視一眼,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