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蕓抬起頭,十分誠懇地搖了搖頭,“黎叔想讓我問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讓你問。”
“那不就得了?!?br/>
“”
秀蕓攤攤手,“我就好奇所以想看一看而已,不過剛剛那人眼睛可真尖,我之前還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傷疤而已?!?br/>
秀蕓感嘆,怪不得能做人老大,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方黎發(fā)現(xiàn),秀蕓是真的不在意,看到了,她就滿意了。
輕輕摸上手腕的烙印,方黎嘴角流泄出一抹苦笑,心里,卻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還想著如果秀蕓問起來他要怎么說,曾經(jīng)的過往和身份,方黎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現(xiàn)在的日子對他來說,太過安逸,以至于他竟然有些忘記了曾經(jīng)那段腥風血雨的日子。
可是秀蕓什么都沒問。
抿了抿嘴唇,方黎直接跳下了車。
秀蕓從窗戶里看到他翻身上馬,轉(zhuǎn)身靠在了一旁車廂上。
不是不好奇,只是有些好奇,是不能建立在揭別人傷疤的基礎上的。
方黎想要遺忘掩蓋的事情,必然很嚴重很慘烈,秀蕓沒有刨根問底的良好美德,反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秀蕓本以為,之后的一個多月,她依然要掰著手指算著日子熬,結(jié)果走了兩日,忽然遇見熟人了。
“方姑娘?”
劉玉霖看見秀蕓的時候,眼睛都冒著火光。
“怎么、怎么會在這里遇見姑娘?”
秀蕓也很納悶,“劉公子之前不是就說要啟程去京城的?怎么才走到這里?”
那也太慢了吧?
劉玉霖滿臉驚喜,“方姑娘,莫非也要去京城不成?”
秀蕓一愣,“難道不行?”
“不是不是不是,在下不是這個意思?!?br/>
劉玉霖是個很儒雅溫潤的男子,急得臉都微微泛紅,“在下是、是見到秀蕓姑娘太高興了?!?br/>
秀蕓笑起來,“我也很高興。”
她落落大方的笑容讓劉玉霖有一瞬間的怔忪,隨后臉頰更加泛起淡淡的紅色。
秀蕓也在偷樂,劉玉霖在靖安縣是以博學多識出名的,此次進京也是背負了許多人的期待,有這樣的人路上作伴,應該就不會無聊了吧?
環(huán)兒默默地在一邊站著,總覺得,xiǎojiě說的高興,和劉公子說的高興不太一樣。
不過,管他呢,xiǎojiě高興就好。
接下來的路程,果然不那么無聊了。
劉玉霖和秀蕓結(jié)伴同行,秀蕓從他的口中,聽到了許多關(guān)于京城的事情。
包括,京城最有威望的異姓王白家的事情。
白家老將軍被封為開平王,當年為了先王打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
白家在大德王朝的地位,僅次于當今圣上,且只效忠于皇上,對其余朝中重臣,皆不用顧忌。
這不僅是因為白家的名聲,而是白家的實力在于此。
大德王朝如今能夠跟大離長時間沒有戰(zhàn)爭爆發(fā),很大的原因,是受到了白家的威懾和重創(chuàng)。
那是戰(zhàn)神世家,歷代出了許多名將,有他們在,就仿佛不用擔心邊疆的安危,白家就是大德王朝的守護神。
秀蕓聽得有些激動,有多少人不喜歡英雄的故事?不過白家竟然這樣厲害,那么白擎,也是那個戰(zhàn)神之家的孩子。
秀蕓的手無意識地又摸了摸玉佩,總覺得,這塊玉佩她當時收得太隨意了,這是她能輕易收下的東西嗎?
一晃,一個多月。
當秀蕓就快要了無生趣的時候,方黎總算輕描淡寫地開口,“就快到了?!?br/>
“真的嗎?真的嗎?”
秀蕓連連追問,真的要到了?總算要到了,再不到,她就要掛在路上了。
又走了幾日,當恢宏雄壯的城墻出現(xiàn)在秀蕓的眼里時,那樣震撼的感覺,將她一路上的疲憊和空虛統(tǒng)統(tǒng)驅(qū)散。
城墻像是沒有盡頭一樣蔓延,厚重莊嚴的感覺撲面而來,像是重錘敲擊在人的心上一樣。
這就是京城?
秀蕓靜靜地看著,眼睛里慢慢變得嚴肅。
靖安縣與京城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秀蕓心里有著隱隱的激動,也有微微的不安。
在這里,她能夠站住腳嗎?
“方姑娘在京城可有地方落腳?”
“有啊?!?br/>
秀蕓點點頭,劉玉霖剛要松一口氣,就聽見她接著開口,“客棧?!?br/>
“”
秀蕓怎么可能有地方落腳?還是老辦法,找客棧先住下,然后再尋找住的地方。
劉玉霖的眉頭微皺,“方姑娘,京城的客棧,可不便宜。”
秀蕓轉(zhuǎn)頭看他,淡淡地笑起來,“總要走一步算一步。”
劉玉霖說不出話來。
路上的時候他也問過秀蕓,為什么會來京城,秀蕓很誠懇地告訴他,因為沒來過。
當時劉玉霖就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這個理由,真真是既誠懇又敷衍,他自嘆不如。
“方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我落腳的地方尚有些空屋子”
“多謝劉公子好意,只是公子是來念書的,需要清靜,公子無需擔心,我運氣還是不錯的,想來會順利地尋到住處?!?br/>
秀蕓委婉地拒絕,笑語嫣然。
她覺得,要適當跟劉玉霖拉開距離了。
她不瞎,一路上劉玉霖對她的態(tài)度算是非常好,事事都以她為主。
雖然說劉玉霖原本就很有紳士風度,但未免也太誠懇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
這是一個前途無量的男子,品性端正,溫和儒雅,博學多識,謙遜溫潤。
秀蕓有預感,這次的會試劉玉霖一定能夠脫穎而出。
他是個好人,將來會是個好官,自己絕對不能影響他,這是道德問題。
見秀蕓態(tài)度堅決,劉玉霖也只得作罷,卻是將他的住所告知了秀蕓。
“若是方姑娘有需要,盡可以來找我,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多謝劉公子?!?br/>
秀蕓大大方方地道謝,在城門口,跟劉玉霖分開。
進城的時候,城門口有衛(wèi)兵在細細盤查,等輪到秀蕓的時候,得知他們是來自靖安縣,也看了文書,那衛(wèi)兵卻是皺起了眉頭,讓他們到一旁等候。
“怎么回事?”
秀蕓不明所以,所以她是清關(guān)失敗被扣下了?原因呢?
一行人莫名其妙地來到一旁,環(huán)兒偷偷到秀蕓身邊,“xiǎojiě,是不是要使些銀錢才管用?”
“千萬別?!?br/>
秀蕓擺擺手,這種地方心里有鬼才要花銀子呢,她們可什么都沒做。
并且很讓秀蕓在意的是,從離開了靖安縣就有些沉默寡言的爺爺,這會兒臉色更是有些不對勁。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大一會兒,忽然來了一個衛(wèi)兵跑到秀蕓面前,“方姑娘是嗎,這邊請。”
“這位小哥請稍等,哪邊請?”
衛(wèi)兵笑了笑,“姑娘跟我來便知?!?br/>
“”
秀蕓抿了抿嘴,她不想跟他去啊。
然而不跟去似乎也不行,秀蕓看了黎叔一眼,沒從他臉上看出什么危險的xìnhào,于是只能跟著去了。
京城的街道比靖安縣的寬敞平整多了,兩邊的商鋪和人家也繁多,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蓬勃的活力。
秀蕓一邊走一邊慢慢看,跟著那個衛(wèi)兵在一座宅子前停住了腳步。
“方姑娘且進去休息吧?!?br/>
那衛(wèi)兵說著竟然就想走,秀蕓急了,趕忙上前攔住。
“小哥留步,這宅子是誰的府上?”
衛(wèi)兵眨了眨眼睛,表情比秀蕓更疑惑,“是姑娘府上啊。”
“”
?。?br/>
秀蕓仿佛沒有聽清楚,卻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宅子是給我們住的?”
“正是?!?br/>
“可是為什么?”
“我家大人吩咐的。”
“你家大人是?”
秀蕓心里已經(jīng)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身影,那衛(wèi)兵還未說出dáàn,一旁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是我。”
微微低沉的嗓音,音色卻很干凈利落,秀蕓慢慢轉(zhuǎn)頭,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幾年不見,仿佛這人變得更加有魅力了。
秀蕓很誠懇地在心里評價,白擎比那時候似乎又高了一些,肩膀?qū)捄瘢硇胃叽?,自己跟他相比,就好像一個娃娃一樣。
她已經(jīng)十八歲了好嗎,是這個人太不正常了。
可是不得不承認,白擎渾身散發(fā)出來的氣質(zhì),很吸引人。
那張臉嚴格說來不算俊俏,卻棱角分明,眉眼都透著英挺,充滿了侵略性。
秀蕓偷偷吞了下喉嚨,一臉淡定地行禮,“白大人?!?br/>
白擎信步走過來站在秀蕓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氣勢帶著威壓,秀蕓有些莫名,這人心情不爽?
為什么?因為看到自己嗎?
“方姑娘這一路來京城,似乎挺悠閑?!?br/>
“呵呵呵,還好還好。”
“路上有人同行,應是很愉快吧?!?br/>
“呵呵呵,還好還好?!?br/>
秀蕓不知道回答什么,這都什么問題?初次相逢,難道他不該先解釋一下這個宅子的問題?
白擎看著秀蕓敷衍的笑容,抿了抿嘴。
這個姑娘比三年前的時候,更讓人驚艷。
小臉已經(jīng)長開,細白無瑕,一雙杏仁眼依舊靈動清澈,仿佛一眼能夠看透一樣。
然而,他卻仍舊看不透,方秀蕓在他眼前仍然好像一個謎團一樣,讓他看不明白,卻牽腸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