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山谷,枯葉凋零,飛鳥四散。
谷下橫著數(shù)十具尸體,有兩名白衣童子一一揭開尸體臉上蒙著的黑布,并在他們的尸身上細細搜索著什么。
突然,他們找到了什么重大秘密般,慌張地跑向不遠處斜倚枯木的一位白衣男子。
原本神情閑散的白衣男子直起身軀,聽他們匯報情況,忽然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奇道:“居然請了南疆國巫師?”
他隨童子們緩緩來到一具尸體前,摘下童子的隨身佩劍在那人衣領(lǐng)處挑了幾下,現(xiàn)出一個蜿蜒至頸項的地獄花紋身。
“王爺,這……”一側(cè)的小童見主人神情凝重,不知怎么開口才好。
“連蠱村的人都請來了,還真將本王當成了鐘靜月?!卑滓履凶舆f回長劍,神情漠然,卻偏偏勾起了嘴角,“鳳姑娘那邊加派人手,另外,盯緊了那什么閣主。如有差池,讓他們提頭見本王?!?br/>
另一處,平凡和鳳君影卻如同外出游玩般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先去游覽名勝古跡、享受名點美食。平凡不時替兩人換妝,難免有裝扮滑稽的,常惹得二人大笑不已。
與平凡同行的一路難得的輕松愉快,君影對他的戒備也漸漸消除。
不覺間,已來到與皇城鄰近的軒城。
見城門口圍著許多人,平凡笑道:“好熱鬧,我去瞧瞧,你在這兒等我!”
君影笑著點頭,見他轉(zhuǎn)眼就沒入了人群深處。
過了一會兒,平凡走了出來,卻沒有方才那么興奮了。他拉近鳳君影,低聲耳語:“布告上說,之前杳無音訊的戴承天……被魔物附身,戴北宸請了南疆國大巫師古嬰來山莊作法除魔,邀武林同道前去助陣,儀式十日后舉行……”
“怎么會這樣?”君影驚異道,“承天他……怎么會在懿寧山莊之中?”
平凡面色沉沉,思索道:“我倒覺得,這除魔儀式大有文章,不得不去。”他拍了拍君影單薄的肩頭,半開玩笑半關(guān)心道,“古嬰可是這天下最厲害的三大巫師之一,傳聞他一作法,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到時候你可別被嚇得哭鼻子!”
君影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也不分辯,提起包裹轉(zhuǎn)身就走。
“喂,你要去哪兒?等等我!”平凡大喊著跑向她,扭頭小聲道,“一點兒也開不起玩笑?!?br/>
鳳君影輕輕一笑,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嘀咕聲。
在他們到達皇城的當日,鐘子淵已經(jīng)來到了城中一處掛著“方府”二字牌匾的大宅之外。
緩緩仰起臉,晨光掃在他精致的面容上,美好得如同優(yōu)雅溫柔的異域王子。早集的人們急匆匆的步伐,在目光接觸到這白衣如雪的少年時,紛紛放慢了數(shù)倍。
他忽然平視前方,菱唇微揚,就瞬間多出一絲蠱惑人心的意味。
絲毫沒有注意人們異常的反應(yīng),他伸出手按在虛掩的朱紅大門上,輕而易舉地推開,從容不迫走入門內(nèi)。
門外傳來一聲聲嘆息。
皇城居民區(qū)中最神秘的處所便是這方府。據(jù)說進入府中的人還沒有一個出來過,甚至連皇宮的人都不行。
方才那年輕人,看來也有去無回了。
鐘子淵隨手閂上了門。再轉(zhuǎn)身時,面前多出兩名黑衣漢子。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沒有說,便跟著他們向里走去。
方府主人顯然是在考驗他的耐心,幾個大漢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乎把大宅內(nèi)所有的假山回廊都走了個遍,才終于領(lǐng)他來到一處湖心亭旁。
鐘子淵打了個呵欠,卻依舊慢悠悠獨自走入亭中。
亭中,背向他直立著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紅衣似火,像是要燒灼世間的一切。他回身,冷冷打量著來人,俊美得雌雄莫辯的臉上滿是高深莫測。
“我以為你會避我不及?!奔t衣少年忽然綻開一抹清甜的笑容,晃得人睜不開眼。
“當然是有事相商。”鐘子淵望著他,漆黑雙眸中滿是復(fù)雜的情緒。他做不到鐘靜月那般淡然無波。
面前少年笑道:“宮主不妨直說。”他一身紅衣宛若地獄深處的紅蓮孽火。
“平凡……是你的人吧?!庇暮诘捻组W過一絲詭譎的紫電,然而他的語調(diào)還尚能維持平靜。
“那又如何呢?”紅衣少年毫不否認地笑了笑,“看來你這一路上發(fā)現(xiàn)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鐘子淵也笑了,笑得如沐春風(fēng):“是啊,什么都知道呢。”
“鐘宮主。”紅衣少年走到亭子邊緣,低頭望向水中,緩緩道,“我也有幾個問題,不知可否請教?”
“但說無妨?!卑滓履凶右娝绱?,也來到亭邊,只是兩人始終保持著兩三丈的距離。
紅衣少年揮揮手屏退了所有隨從,仿佛在陳述最平常的事情,卻開口驚人:“十七年前,我是不是曾見過你?”
鐘子淵聞言愕然,右手習(xí)慣性地輕輕按了按胸口傷處,倒退了一大步。
“果、果然……”他扶住欄桿,白皙異常的面色變得愈發(fā)慘白,手背青筋微現(xiàn)。
紅衣少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良久見他再也不說話,輕輕一嘆道:“還好你忍住了,沒有說出我是誰。不然,可就真的沒辦法走出府了。”
眼見白衣男子漸漸恢復(fù)平靜,紅衣少年仿佛突然不感興趣了,隨意擺了擺手道:“看來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了,你走吧。這是我最后一次放過你?!?br/>
他仰頭望向萬里無云的碧空,笑容高貴輕蔑:“今天并不適合流血殺人……”
方府之外的長街,人們第一次見到有人從那扇朱紅沉重的大門內(nèi)沖出。
這是個渾身血污的男人,看不清污臟的臉容。他長發(fā)凌亂散落在并不寬闊的雙肩,背上插著一柄斷劍,走路東倒西歪,看起來猙獰至極。
原本正準備湊熱鬧的人群見他慌不擇路地沖來,紛紛作鳥獸散。
男子行了幾步,突然不支倒下,往來行人紛紛繞道而走。遠遠的屋頂上跟著三四名白衣少年,正準備有所行動,忽見緩緩走來一位牽著白馬的素衣女子,立刻待在了原處。
蘇泠雪原本很是厭惡這種江湖紛爭,但此刻倒在面前不省人事的身影,竟使她感到異樣的熟悉與心痛。
她松開韁繩,蹲下身,輕輕拂開遮擋在重傷男子面上的發(fā)絲。
纖細十指突然顫抖不已。她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