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宇從口袋掏出一大疊鈔票,啪地拍在桌上,大喊:這文我買了!寧寧她外婆住在離地鐵站約有兩站公交的距離,此時正是六點,公交站臺上全是人,周以白看了一眼人群后放棄了,決定直接走去。
手機放在口袋里,周以白雙手提著東西,沒有發(fā)現(xiàn)屏幕亮了幾次。
走了將近半小時,周以白終于到了小區(qū)。寧寧的外婆住在五樓,他抹去額頭上冒出的薄汗,準(zhǔn)備搭電梯上樓。
然而走到電梯前,一個維修告示牌直挺挺地擺在那里。
周以白看著告示牌,嘴慢慢地張大,似是想說什么。然而最后他長出一口氣,什么也沒說,默默爬起樓梯。
到了五樓,周以白已氣喘吁吁,白凈的臉紅透了,深吸幾口氣也無法平復(fù)呼吸。
他喘著氣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瞬間就開了。
他聽見寧寧她外婆在屋里喊“讓婆婆開門”,然而眼前卻不見人影。
下一秒,一個小小的身體撲到他腳上。
“爸爸!”寧寧緊抱住周以白的腳,聲音中帶著哭腔,“爸……爸……”
周以白動彈不得,邁不開腿又空不出手,只能趕緊問道:“乖寶怎么了?”
“她放學(xué)就開始等你,打你電話你沒接,還以為你不要她了?!睂帉幩馄耪驹诤箢^無奈地道
“人太多了,爸爸沒搭車直接走過來,而且手機放在口袋里沒看到,不是故意不理寧寧?!敝芤园捉忉?,然而寧寧還是抱著他的腿不放,彷佛一放他就會跑了似的。
周以白無可奈何,只好維持著站在門口的姿勢把手上的禮物交給寧寧她外婆,說道:“阿姨,這是參加活動時買的,謝謝您這幾天幫我?guī)帉??!?br/>
終于把手上的東西卸掉一件,周以白趕緊摸摸寧寧的頭,又拉住寧寧的小手晃了晃,無奈道:“小胖子你要抱到什么時候?”
寧寧松開一點,抬頭淚眼汪汪地看爸爸,一臉委屈。
“吃飯了沒?要不要先吃個飯?”
“謝謝阿姨,我在路上已經(jīng)吃了一些?!敝芤园灼鋵嵤裁炊紱]吃,但舟車勞頓,他根本一點胃口也沒,“寧寧吃了?”
“一放學(xué)回來就吃了,吃了一碗飯,剛才還吃了好多菜。”
“你今天怎么這么乖?”周以白捏捏寧寧的小手,“嗯?”
“因為爸爸喜歡乖寧寧?!睂帉幱媚樤谥芤园籽澴由喜淞瞬?,把眼淚蹭干,用兩只手拉著爸爸的手。
寧寧她外婆看寧寧那樣子心都軟了,女兒沒了之后,她最疼愛的便是小寧寧,總舍不得寧寧離開。她問周以白道:“要不要今晚留下來住?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
周以白明白她的意思,然而今天實在累慘了,只想趕緊回家去,便道:“明天還要送她去幼兒園,家里離幼兒園比較近,今天還是先回家吧,過兩個禮拜再帶寧寧來看阿姨?!?br/>
外婆又挽留了幾句,最后見寧寧已經(jīng)跑去拿自己的小背包了,也只好作罷。然而寧寧也不是拿了就跑,她先是跑到外婆身邊去伸手要抱抱,抱完了討親親,還說了一陣悄悄話,最后才揮揮小手跟著爸爸走了。
出了門,周以白牽著寧寧的小手走下樓梯。
寧寧已經(jīng)不哭了,看到爸爸便開始嘰哩咕嚕地講著這兩天又發(fā)生什么事情,邊走邊跳,開心得簡直要飛。
“你小心走,別跳,再跳一會滾下去?!?br/>
“但是爸爸能接住我!”
面對女兒謎之崇拜的眼神,周以白竟是不敢反駁,心虛道:“除了我沒人能接住你了,你還是小心點走。”
“哦?!睂帉幉惶?,一步一步地下樓梯。
“婆婆能接住我嗎?”出了小區(qū),寧寧抬頭問。
“不能?!?br/>
“心心姨呢?”
“也不能?!?br/>
“老師呢?”
周以白想到寧寧的幼兒園老師是個嬌小的女孩子,搖頭道:“也不行?!?br/>
“哦?!睂帉幍皖^想了一下,又抬頭問,“那個點心叔叔呢?”
“誰?”周以白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寧寧吞了下口水,偷偷瞄周以白手上那一大袋點心,小聲道:“那個好帥的叔叔。”
周以白捕捉到了寧寧的小眼神,晃了晃袋子道:“明天再吃,你今天已經(jīng)吃完晚餐了?!?br/>
寧寧點頭,周以白又回到剛才的話題,認(rèn)真道:“他應(yīng)該能夠接住寧寧,還能把寧寧舉起來?!?br/>
寧寧聽了瞪大了眼:“這么厲害?”
周以白比了個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高度,說道:“能把寧寧舉這么高?!?br/>
周以白之所以這么肯定,是因為他曾經(jīng)被孟宇這樣舉起來過。
那天兩人不知說到了什么,孟宇便抱起周以白。周以白雖然瘦,但也有一米七五,沒想到孟宇還真的能毫無障礙地把他舉起來,還說是他太瘦了。
“那叔叔什么時候來找我玩?”寧寧聽到孟宇能夠把他舉起來,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跟孟宇玩了。
“嗯……”周以白認(rèn)真地想了想,保守回答,“他要上班,等他有空了寧寧再請他來玩。”
雖然告別時孟宇信誓旦旦地說過會來找他,然而周以白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很多人說“再見”只是因為習(xí)慣,并不一定是真的想再見。他心里確實想和孟宇一塊玩,可就算孟宇從此再也不出現(xiàn)他也是能夠明白的。
寧寧不明白爸爸的心思,仰著臉興奮地道:“那他來了我們也請他吃點心!吃布??!”
周以白點頭,回道:“他一定會喜歡的?!?br/>
走到地鐵站又是半個小時,寧寧上了整天幼兒園,晚上時還稍微哭了下,加上走了這么一段路,進地鐵站時已經(jīng)困得不行了。
有人讓出一個位置給他們,周以白抱著寧寧坐下,寧寧在他懷里睡著了。
地鐵到站,周以白背上背著自己的背包,一手掛著旅行袋和一大袋點心,一手掛著寧寧的小背包,再雙手抱著寧寧,有些艱辛地走著。小孩子睡著時渾身暖呼呼地,周以白怕她著涼,但又騰不出手來再拿件衣服,只好緊緊抱著她。
他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孟宇,心想,要是孟宇在就好了。
待到周以白回到家時,已經(jīng)八點半了。
他把熟睡的寧寧放到她的床上,終于松了一口氣,無力與疲憊瞬間襲來。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床邊看著寧寧的睡顏,看了一會后拿起手機來。
半天沒用手機,打開屏幕便是幾通的未接來電,都是寧寧打來的。
除了未接來電之外,還有一條未讀的微信。
“到家了?”
那是一個陌生的帳號,兩人的對話只有這么一句,周以白忘記自己何時加的他。然而一看頭像,他便知道這是孟宇幫他加上的。頭像是孟宇穿著西裝,戴著副金框眼鏡,一臉嚴(yán)肅地坐在會議桌主位。
周以白拍了一張寧寧睡覺的樣子發(fā)給他。
“可愛?。?!”幾乎不到三秒孟宇便回覆了。幾秒鐘后,孟宇又發(fā)來一條:“睡覺的樣子和你很像?!?br/>
有嗎?周以白看寧寧睡得嘴嘟嘟的樣子,不覺得哪里像,于是學(xué)寧寧的姿勢趴在床上,抬手給自己也照了一張。
“不像吧?”他把照片發(fā)給孟宇。
他原以為孟宇很快便會回覆,然而這回周以白趴在床上等了又等,卻都沒收到孟宇的回覆。
城市的另一頭,孟宇站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著手機。
手機發(fā)出的光線照亮了他的臉,只見他的臉上維持著一個奇妙的笑容,看起來十分詭異。
而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話:
救命--怎么這么可愛!??!
今天中午的午飯需要大家動手做,為了讓活動更加多元,上午便安排在度假村里的菜園里,讓大家親手采收午飯烹飪時需要用到的菜。
若是其他相親性質(zhì)強烈一點的活動,孟宇和周以白肯定不去,但其他活動能不去,專門來做飯和專門來吃飯的兩人卻不能不參加這個活動,甚至還有點小期待,時間一到便在集合地點等著了。
“午餐想煮什么?”孟宇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起來十分悠哉。
“不知道?!敝芤园状┲兠薨譼,一件黑色牛仔褲,看起來像個干凈的大學(xué)男生。他偏頭想了下,最后道:“看看那里有什么能煮?!?br/>
昨天除了下午的認(rèn)識活動,晚上吃完飯后又有人組織去唱k,高密度接觸下幾個互有好感的男女已經(jīng)雙雙走在一起了,還沒找到感興趣的,或是比較內(nèi)向的便和一群人走在一起。
孟宇和周以白走在隊伍最末端,幾個人放慢步伐借機和他們搭話。周以白不擅長聊天,干巴巴地應(yīng)了幾句后,對話重心便從他身上挪開。他聽了一會實在沒多少興趣,最后便拿起手機幫水族箱點技,戳戳他那些魚子魚孫。
孟宇一邊和他們閑扯,一邊分神把越走越偏的周以白拉回來。周以白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朝孟宇笑了下,收起手機跟在他后頭。
穿過綠蔭遍布的小道,前頭正是菜園。菜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至少比他們想像中大得多,分成一畦一畦的田里種著各種當(dāng)季蔬果,菜園的另一頭還有個小溫室。
一旁有人道:“太陽都出來了,干什么挑這種時候出來拔菜。”
幾個有帶陽傘的人紛紛把陽傘拿出來,孟宇趁這時候和周以白溜到一邊去。
眾人散開來,各自找看中的菜下手。周以白拿著小籃子,先拔了幾根蔥,接著又開始采白菜。孟宇有樣學(xué)樣,也找了把刀,準(zhǔn)備割白菜。
周以白看他拿起刀,就怕他當(dāng)場血濺三尺然后昏死過去,連忙道:“你小心,別受傷了?!?br/>
孟宇自信道:“為了拿筷子,我當(dāng)然不會受傷。倒是你的手還有傷口,要輕點,你可是藝術(shù)家,藝術(shù)家的手都是寶貝,要好好保養(yǎng)。”
周以白看著自己的手,頭一次聽到有人這么說他,感覺有點奇特。
采了兩顆白菜,兩人提著小籃子到處走。
眾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里,偶而傳來幾聲笑語。孟宇心想這活動若不是相親而是親子活動,那么他很愿意帶小孩子來參加,和小孩子一起做事情最好玩了。
可惜他沒有小孩子,連對象也沒有。
“蘿卜!”周以白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指著旁邊種蘿卜的區(qū)域給孟宇看,“白蘿卜!”
“想拔?”
“嗯?!敝芤园c頭,眼神堅定而閃亮,彷佛對拔蘿卜這事期待萬分。
不就拔個蘿卜而已……孟宇覺得好笑,然而他看著蘿卜,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起小時候看過的圖片,好幾個人排排站,一起拔一根好大好粗的蘿卜。
他小時候也曾想過要拔一根那么大的蘿卜。孟宇明白周以白的意思了,兩人會心一笑。
周以白指著一株株露出了點白色肉肉的蘿卜,朝孟宇道:“找個粗點的。”
“我看看。”孟宇走了一圈,仔細比對過,最后指著某顆塊頭頗大的蘿卜,“這個如何?”
周以白蹲下檢查,摸摸蘿卜的頭,又捏捏蘿卜纓,有種埋在土里的蘿卜無比巨大的錯覺,說道:“就它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