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真是竇妙的弱點(diǎn)。

    她雖然想馬上說出口，叫宋澤完全死心，然而她卻不能騙自己。

    王韶之是好，打小就對(duì)她好，這種好，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可要說她自己對(duì)王韶之有多少感情，恐怕更多的乃是友情，因她從來沒有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也沒有一顆心砰砰亂跳的悸動(dòng)，她只是覺得跟王韶之在一起很舒服，她想嫁他，也是因?yàn)橹溃藿o他，她的人生才能如同她自個(gè)兒可以接受的那樣，自由自在。

    而王韶之喜歡她，娶她，乃是雙贏。

    是以，宋澤把她問住了。

    在短短的瞬間，她就叫他看出了破綻。

    他笑起來，身子往前傾了一些：“既然你不喜歡他，為何卻愿意嫁給他？為錢，我王府多得是，你要多少？”

    竇妙啪的一巴掌扇過去。

    他抓住她胳膊，面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我是認(rèn)真問你，你嫁人，總得圖些什么，你圖王韶之什么？”

    竇妙一字一頓道：“不關(guān)你的事，你給我滾！”

    “圖他像個(gè)下人？”宋澤冷笑，“你要多少下人，我明兒就送過來。”

    竇妙撇過頭去。

    宋澤不愿放棄，她既然不能因?yàn)樽约旱娜菝?，才華，家世折服，那必定有別的可以叫她回心轉(zhuǎn)意，這別的原因就藏在王韶之的身上，他必須要問出來。

    “你回答我，你到底為何要嫁給王韶之？”

    竇妙道：“你再問，我就喊人了。”

    宋澤道：“喊罷，我正好擄走你，等兩日回來，便迎娶你進(jìn)門?！?br/>
    竇妙被他逼得沒法子，咬牙切齒道：“他對(duì)我好，他不會(huì)納妾，也不會(huì)對(duì)我有那么多要求，行了罷？”

    誰都知道，女人嫁給對(duì)自己好的，不會(huì)后悔，若是嫁個(gè)自己喜歡的，指不定就跟她上輩子的母親一樣，被傷得體無完膚，而她雖然沒有那么喜歡王韶之，沒有急著嫁給他，可她也會(huì)對(duì)他好的。

    在她看來，兩個(gè)人白頭偕老，舉案齊眉不難。

    這世上，哪有夫妻真有那么多情情愛愛呢，情到濃時(shí)情轉(zhuǎn)薄，背叛來，背叛去的倒是挺多。

    所以，她嫁給王韶之有什么不對(duì)？

    宋澤放開她的手。

    原來就為這個(gè)，不納妾，專心喜歡她，沒要求，他暗道，怎么有這樣的姑娘，這些東西能當(dāng)飯吃嗎？京都誰不看重家世才華，她非得要反其道而行。

    可也叫人覺出她的憨來，一直以為她聰明，可這傻在骨子里呢。

    宋澤有些想笑，說道：“這有多稀奇，我也一樣能做到?！?br/>
    竇妙懷疑的看著他：“你沒通房？”

    這些富貴人家，那些公子哥兒年紀(jì)輕輕都有通房，便是沒有，以后也少不了，她家里幾個(gè)都是明證，等過兩年，他哥哥必定也得備兩個(gè)，所以宋澤怎么會(huì)沒有？

    看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

    宋澤面色微微發(fā)紅，干咳一聲道：“我在西北也沒空想這個(gè)，如今不是才回京都嗎，母親倒是送了好幾個(gè)丫環(huán)，不過我沒碰，你那么介意，我自然可以不要通房?！?br/>
    他挺坦誠的，竇妙沒料到他會(huì)答應(yīng)，她怔了怔道：“你何苦非得娶我，委屈自己不是？你大可以找個(gè)賢惠大度的，也合適你世子的身份。”

    宋澤沉默。

    他的面上露出了些許悲傷，半響淡淡道：“當(dāng)年母親因皇太后的旨意嫁給父親，父親卻并不喜歡，二人在人前演戲，在府中冷眼相對(duì)，我母親郁郁而終，臨死前萬般叮囑，令我須得娶個(gè)自己喜歡的。”

    竇妙動(dòng)容，原來他也有這等傷心事。

    “京都姑娘那么多，你要找個(gè)喜歡的不難?！彼雷约旱男宰訄?zhí)拗，也不知宋澤為何會(huì)看上，她很不符合時(shí)下大家閨秀的標(biāo)準(zhǔn)。

    宋澤道：“可我就是喜歡你?！?br/>
    他眸中有幾分溫柔，淺淺笑著看她，沒有半分遮掩。

    這樣的夜晚，有這樣動(dòng)聽的情話。

    竇妙的心一跳，他不蠻橫，不囂張的時(shí)候，也還是吸引人的，她的臉不由自主得紅了起來，低頭道：“我不能嫁你，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王韶之了，我跟他那么多年感情，還請(qǐng)你成全。”

    哪怕不是深深的愛情，她還是愿意嫁給王韶之。

    話說到這個(gè)地步，她還是不肯。

    即便宋澤臉皮再厚，也免不得有幾分傷懷，他不甘心就這么走了，突然一伸手把攬?jiān)谒龖牙铩?br/>
    她嚇得差點(diǎn)叫出聲。

    可一想到萬一驚動(dòng)丫環(huán)，她們看見這一幕，她不嫁都得嫁了，當(dāng)下只能閉上嘴。

    他緊緊的抱著她，她身上有淡淡的女兒香，又軟軟的，叫他難以放開手。

    水到渠成的事情，為何她非得不肯呢？

    說要他成全，那誰又來成全他？

    竇妙用力掐他的胳膊：“你放開我?！?br/>
    本來談得好好的，他又露出了真面目。

    果然不嫁是對(duì)的。

    宋澤吃痛，松開手，他冷著臉道：“我走了，咱們以后再見?！?br/>
    好像一陣風(fēng)似的，他就不見了。

    竇妙呼出一口氣，以后她睡覺得在窗子后，門后掛個(gè)鈴鐺，這樣一來人，她就能知道，不過他說最后一次，應(yīng)該不會(huì)來了罷？要是反悔，她得藏個(gè)匕首捅他一刀。

    她睡下來。

    豈料，往后的日子倒是太平，一直到她回京都，等到秋天，他都沒有出現(xiàn)過。

    而這時(shí)，提親的人也多了，竇妙這時(shí)又慶幸上回有秦家的事情了，因出現(xiàn)過個(gè)秦三公子，張氏的眼光再也低不下來，覺得她以后的相公不能比這差，可事實(shí)上，哪有這么容易。

    張氏忍不住就唉聲嘆氣，見到竇妙，有回還說兩句，但是一家發(fā)愁一家歡喜，竇慧的終身大事卻定了下來。

    說起這樁婚事，還是周老夫人牽線的，那胡家也算是名門，就是早幾年前有些不濟(jì)，但今年胡大老爺在湖南做出了很好的政績(jī)，皇上大筆一揮，升他做了工部左侍郎，巡撫江西，真正的封疆大吏，那胡三公子也不錯(cuò)，頗有才華，要說有個(gè)缺點(diǎn)，就是年紀(jì)大一些，拖到二十三歲才成親，但有個(gè)舉人的功名，這也算不上不好了。

    故而就是那么清高的趙氏，每日都忍不住的笑容滿面。

    張氏見到了，心里更得長(zhǎng)刺。

    兩家定了日子，在明年三月二十八成親。

    是以從秋天開始，竇家就開始準(zhǔn)備嫁妝了。

    這是大事兒，都要商量，這日老夫人就說起良田，分上個(gè)兩頃田給竇慧，那是竇家五分之一的田產(chǎn)，張氏聽得眼紅，酸溜溜道：“母親對(duì)慧兒就是好?！?br/>
    老夫人笑笑：“以后妙妙出嫁，也一樣的?！?br/>
    張氏吃了一驚。

    這有點(diǎn)兒出乎她意料，畢竟竇妙這身份擺在那兒，向來嫡子與庶子又有區(qū)別，她其實(shí)覺得竇妙以后能得個(gè)一頃地都算夠可以了，可老夫人居然說一樣。

    她大喜過望，笑得合不攏嘴，但想到竇妙的婚事，又有些失落，問老夫人道：“表姨這等本事，何時(shí)給妙妙也尋個(gè)好夫婿呢。”

    老夫人笑道：“急什么，等慧兒嫁了人再說，妙妙這等出色，你還怕沒有？”

    這段時(shí)日，眾人來提親，只要張氏不肯，老夫人都沒有意見，張氏忽然心想，老夫人什么時(shí)候開始對(duì)他們二房這般好了？雖然也不能說她不公平，可手心手背，總還是不同的。

    她有些受寵若驚。

    等到竇光濤回來，她笑瞇瞇道：“今兒母親說了，妙妙嫁人，也有兩頃地做陪嫁呢。”

    “哦？這是好事兒啊，我就說母親疼妙妙?！备]光濤也很高興。

    張氏聞到他身上有些酒味，奇怪道：“你今兒出去與人喝酒了？”

    “是，回來的時(shí)候遇到休朗，就去喝了幾杯?！备]光濤笑道，“一會(huì)兒我就不吃飯了。”

    休朗是王韶應(yīng)的字，張氏眉頭皺了皺：“最近相公常與他喝酒呢，都說些什么？”

    她怕王韶之借用親哥哥來說服竇光濤。

    畢竟竇光濤才是一家之主，萬一他答應(yīng)了，她就一個(gè)女子，也不能太過強(qiáng)硬。

    竇光濤笑道：“也就尋常衙門的事宜?！?br/>
    聽起來沒提這個(gè)，許是王家死心了，最近也不曾過來，張氏松了口氣。

    京都的天一入秋，漸漸就冷起來，很快便到了冬天。

    皇后靠在床頭，聽見掃地的聲音，沙沙的，輕輕的，她微微嘆口氣，覺得自己像是地上的落葉了，了無生氣。

    “娘娘，五皇子來看您了?！苯饗邒咝Φ?，“一早兒就等著，奴婢說娘娘睡著呢，如今是第二回來了?！?br/>
    皇后也露出幾分笑意。

    五皇子穿著身玄色的袍子走過來，恭恭敬敬給皇后行了一禮，問道：“母后，您可舒服些了？”

    他的臉上竟?jié)M是擔(dān)憂。

    皇后摸摸他濃密的頭發(fā)：“母后一直好好的，怎會(huì)不舒服。”

    “可是他們說……”五皇子咬著嘴唇，又不敢說了，“母后沒什么兒就好?！?br/>
    皇后眉頭皺了皺，看向金嬤嬤。

    金嬤嬤心里咯噔一聲。

    難道是有人在五皇子面前說了皇后娘娘身體不好？不然五皇子不會(huì)一來就這等憂愁的樣子。

    這些作死的，一會(huì)兒她非得去收拾不可。

    皇后勉強(qiáng)提起些精神，與兒子說笑。

    看母親笑聲不斷，甚至還吃了不少東西，五皇子放心了。

    他們都是胡說的，母親好好的，怎么會(huì)死呢？

    他滿心高興的去春暉閣聽課了。

    等到五皇子一走，金嬤嬤就發(fā)飆，吩咐人去查一查。

    皇后嘆口氣：“總歸瞞不住的，我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嗎，只可憐燁兒，他小小年紀(jì)要沒了親娘。”她拿起帕子抹眼睛，說不出的傷心，自己命苦，先是沒了大兒子，如今她也活不長(zhǎng)了。

    只是，她的兒子，她必得保全住，還有他們周家，絕不能叫那狐貍精占了便宜！

    那賤人當(dāng)真以為皇上真心喜歡她呢？不過是占著幾分姿色，他心里那人，誰也搶不走她的地位。

    皇后面上浮現(xiàn)幾分凄涼。

    原先她深惡痛絕的，此番卻只能靠著她了。

    想起周老夫人說的，皇后叫金嬤嬤拿紙筆來，親手寫了一封信，叫她送到周家。

    眼瞅著就要開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