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莫蘭姑姑就教我一招半式,等淵兒也當個俠女?像阿芙一般?”慕淵兒的眼神兒都放出光來。
“莫蘭最疼就是淵兒了,可就這點,莫蘭是做不到啊……”慕淵兒聽見她這般說,便輕輕踢了莫蘭胸口幾腳,口上不住地‘哼、哼’著,嬌憨的模樣正如一個孩童。
莫蘭安撫這小女孩兒的一腳,心中思緒百轉千回,便問了句:“好小姐,宮主有沒有交代阿芙該如何以功抵過?”
慕淵兒便把雙腳一下頓地,踏了幾腳?!霸趺垂霉眠B這個都知道?!姑姑是娘親肚子里的蛔蟲么?”
“非也,要是宮主有怪罪之意,便不會派小姐你來,卻是會派刺客來,宮主行事,絕對不會姑息一隅,她既然讓你來,便是要你續(xù)阿芙一命,這就是說,宮主有事情讓阿芙去做?!蹦m笑笑,她在慕碧白身邊多年,怎會不懂得慕碧白所想,不過這女人乖張狡猾,最初確實是費了她一番的功夫。
“你果真是玉艄宮最厲害的人?!蹦綔Y兒托腮,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便是斜睨了莫蘭一眼,只見她眉眼都是恭順的,一絲不茍,讓人挑不出一點兒的骨頭。
“我娘親說,就阿芙懂得冰魄奪魂針,她怎能死去,娘親要教凌霄派的臭道士們嚇破膽來……”慕淵兒撫弄一下阿芙的額發(fā),再吻了一下?!鞍④浇憬愫脜柡?,淵兒要是能把人嚇得破了膽,便好玩兒了?!?br/>
莫蘭幽幽的嘆了一瞬,慕淵兒此番,不若是癡兒說夢罷了。若是能當癡兒,阿芙和她都不會走上這條道路……
在另一處的天地,秦敬迷迷糊糊間瞇了一覺,卻是被冰涼的手指喚醒的,他感到,冰涼的觸感自額頭往臉頰下去。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熟悉的一張臉。“師娘?!”
“敬兒……”岳雪華見他轉醒,便把一手收到了背后?!澳阈褋砹耍€好,岱宗的人沒對你如何?”
“這要對我如何呢?”秦敬嘆氣:“耐不過就是打我一身,可是比起那些死了的人,打我一身也不頂用吧。”
岳雪華只管別過頭去,不予置評,月光偏生于此時流進室內,秦敬便知道,這是快天亮了?!皫熌铮氵€是快些離開吧。”
“師娘會走的,卻是要跟你一起走。”岳雪華回過頭來,把一個包袱連著一柄佩劍放到了秦敬身邊。“師娘等你醒來,要送你到渡頭。”
“師娘你說什么?!”秦敬把那包袱推向他師娘,心若是拒絕,身體立刻會生出反應來。岳雪華卻把包袱往他那兒抵著。
“你必須走?!彼f得篤定,月光傾瀉下來,秦敬依稀能看見師娘的手指間有些赤紅的傷痕。
秦敬思想了一會,算是醒悟過來,一把抱住了師娘的肩膀,雙手用力,十分地不相信似地說:“師娘……現(xiàn)在可是莽牯毒蟾最厲害的時節(jié)?”
“你說些什么呢?”岳雪華別過頭去,那手上的包袱更是往秦敬那邊去了些?!拔抑皇谴驎灹诉@兒的守衛(wèi)?!?br/>
秦敬使勁搖頭?!皫熌锬銊e騙我,我記得小時候,大師哥就是被這毒蟾跳上了手臂,那一手便是你指上那般,都是紅斑似的傷痕……”秦敬再想了想,便輕輕搖了一下師娘的肩膀:“師娘,你莫不是對李林一作了什么?”
“你既然知道了,就別問太多?!痹姥┤A側過去的臉上正淌下了半點淚滴,被月光一照,猶如掛上了一行銀鏈。
“師娘!”秦敬一下子放開了她的肩膀,往后一退。“師娘,我做的孽已經夠多了,你何苦?”
“我何苦什么?”岳雪華冷冽一笑,緊抿的嘴唇似是微顫。“你以為,在這世間,別人不在你面前殺人,那就是干凈的?”
“師娘?我不懂你的意思?”秦敬略皺了眉頭。
岳雪華便更是冷笑:“你以為,你的師父師娘是干凈的?你以為穆元雄是英雄?你可知道當年論劍山莊之禍,咱們南朝二十四派,殺得的人少?”
“師娘?什么論劍山莊?”秦敬想要往前,岳雪華卻嗖地站了起來,往身后的陰影處一站,秦敬便看不見師娘的臉,只聽見她如冰一般的聲音。
“論劍山莊九百條人命……最后連山房都炸了,一個全尸都不?!@些慘劇的成因,不過是二十四派誤會了論劍山莊有意策反,歸順北朝。這件事過后,有誰為論劍山莊平反?有誰為這些生命哀傷?”岳雪華冷笑兩聲。“誰也沒有,你以為終身不殺人就是干凈,你以為你師父師娘就是干凈?習武之人,誰能不手沾鮮血?”
“師娘……”秦敬低下頭來,便算把心身都跪下了?!拔鋵W本來就是傷人的……敬兒明白,可是敬兒不想做一個不義之人,敬兒需要給死了的人交代……”
“可現(xiàn)在,李林一已經斷氣了,我可是看著他斷氣才走的,這件事情已經是死無對證了。今早未見月落,我就經已給各派發(fā)去名帖?!痹姥┤A頓了頓,胸口正好似起伏不定,不能自已:“那名帖上猶是說,你秦敬偷盜毀壞凌霄派寶物無形壁,遂于幾天前把你逐出了師門,你秦敬一早就不在永康,怎么殺得岱宗五人?”
“師娘!”秦敬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睜得老大?!皫熌锬恪?br/>
岳雪華轉身背對著他,聲調非常地寒冷:“你不走?難道你想你師父把凌霄派讓出么?”
“師娘,我沒有這個意思。”秦敬大駭,忙支起身子,真正地給師娘磕了個頭去。“師娘,秦敬愿意以命相抵?!?br/>
“那你便是要你師父內疚一生了!不僅如此,你還要姚姚這輩子都不能忘記你!遺恨終生!”岳雪華嘆氣,哀戚一笑?!澳銥榱四阈闹械牧x,卻陷了別人于不義,難道這就是你的義?說到底,不過是一種虛偽……我記得,祖師道法,并沒有這般教你的……”
“敬兒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去。”秦敬仍不死心,堅持了自己的意思,又磕了一個頭:“敬兒卻不能做不義之人。”
“說到底,你就是自己自私,為了自己的干凈,你要我和你師父背負一生的愧疚,為了你自己好過,卻要姚姚這輩子都不好過,心里有了你這個死去之人,便再也不能好好嫁人,許心與別人……”岳雪華由嘆氣轉為怒氣,一字一頓地教訓起秦敬,眼看天色已是微亮,如今他還這般扭捏,恐她的計謀就要付諸流水了,她便加重了許些語氣來。
“敬兒罪過?!鼻鼐疵偷乜念^,頭磕得響極了,也是痛極了。失去內功護身的他,很快就把額頭叩出了一片紅印,連著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了。
“好敬兒,就當是為了師娘,為了姚姚?!痹姥┤A跪在他跟前,好生地抬起秦敬的頭來,逼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眼睛之間,神色流轉,多是不舍,也有絕然?!耙膊慌赂阏f……師娘已經知道你和綁了你的那個刺客生了情意……你可以去找她,跟她好好過日子?”
岳雪華抱著這最后的希望,巴巴地看著秦敬的眼睛去,好生抱住了自家徒弟的頭顱,她的身心也跪在了其跟前,秦敬求著就義,她卻求著秦敬一生。
秦敬終究還是敵不過師娘的情意,心中已經是動搖了?!皫熌铮?!我并不是……”秦敬睜大眼睛,一雙眼睛‘咕嚕、咕?!淖笥肄D著。
岳雪華便自懷中掏出了一個滿是泥污的繩結,粉色的繩結,乃是一個‘芙’字?!斑@是姚姚那天要丟掉的,那是跟你收著的那塊無形壁放在了一塊的,姚姚私自丟了,我可是在崖邊下了幾次才撿回的……這可是她的物什?”她翻眼看去秦敬的臉色,這孩兒還沒有學會掩飾自己的情感,一陣陣的內疚和羞愧便泛上了眉間。
岳雪華便篤定了自己的推斷。沒錯,她本也是推斷而已,如今看見秦敬的反應,才算把事情猜去個八九不離十。
本書首發(fā)來自17K,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