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珊看到,來人是畫展作者，剛才那個藍(lán)裙子女孩。

    咦，剛才沒留意,這不是……

    韓墨語氣禮貌：“剛才看你忙，不敢打擾你?！?br/>
    女孩看了秦子珊一眼,笑著說：“秦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上次沒來得及介紹，我是梁藝馨。”

    秦子珊終于想起來這是誰。

    上次“上色”被模特放鴿子，她被韓墨臨時拉過去幫忙,這個梁藝馨也來了。后來她要走，韓墨不讓，再后來……咳，后面的事情不說也罷。

    原來韓墨說的捧場是捧她的場??？

    可是，她早就從別人口中知道她了呢。

    秦子珊腦中思緒復(fù)雜,最終只是禮貌一笑：“你好啊,韓墨跟我說過,梁小姐是黎城的最美畫家?！?br/>
    韓墨瞥了她一眼,他什么時候說過了？

    倒是梁藝馨眼露驚訝,還帶著一絲靦腆，擺手道：“哪里哪里，可別這么說，那都是人家調(diào)侃的。”

    之后，兩人開啟了藝術(shù)討論模式，秦子珊完全聽不懂了。

    韓墨：“你這次跟上次的風(fēng)格完全不同，是不是比較注重固有思維的轉(zhuǎn)換過程？”

    梁藝馨：“對，把熟悉的事物陌生化，將清楚的事物模糊化，或者將簡單的事物復(fù)雜化?！?br/>
    韓墨點(diǎn)頭，“把原本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東西打亂并重置，在它們之間建立新的邏輯關(guān)系，確實(shí)可以給觀眾某種心理暗示，營造一種超現(xiàn)實(shí)的迷幻氛圍?！?br/>
    ……

    秦子珊看到這兩人似乎要深入交流，她只能閑逛到一邊，自顧自挑著看。

    看著看著，習(xí)慣性地想拿出手機(jī)拍照。摸到手機(jī)的時候，她想起出發(fā)前韓墨給她填鴨式的教育：千萬不要拿手機(jī)拍，那樣顯得很外行……

    她默默收起手機(jī)，然后裝作很專業(yè)地從遠(yuǎn)到近地看，偶爾變幻一下視角，擺出一個冥想的姿勢，讓人覺得自己是在找合適的角度欣賞。

    走之前，還要贊許地點(diǎn)一點(diǎn)頭，目光要深邃……

    正當(dāng)她沉浸在自己腦補(bǔ)的世界里自娛自樂，有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笑著問：“小姑娘，你也覺得這幅畫不錯？”

    什么畫？

    她連忙看了看面前的畫，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目光落到底下的標(biāo)簽，看到三個字：夢幻魚。

    她又在一片白茫茫里尋找了一下，這次終于找到一個粉色的魚形輪廓。

    她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叫夢幻魚啊，連找都找不到……

    男人態(tài)度和藹，氣質(zhì)溫和有點(diǎn)像大學(xué)老師：“平時喜歡這一類作品？”

    她咳了一聲，厚著臉皮回答：“是啊是啊，呵呵……”

    男人看著畫，目露贊賞：“老子曾說，魚不可脫于淵。作為社會的產(chǎn)物，我們?nèi)说纳鼈€體也是無法逃脫于當(dāng)下社會生活與當(dāng)下社會生態(tài)的。這就是所謂的時代氣息和歷史的大背景。”

    秦子珊聽得直翻白眼，人家不過畫了條魚，你有必要理解得這么深刻說得這么高大上嗎？

    男人半晌得不到回應(yīng)，以為她是不好意思，對她儒雅一笑，“這位小姐，你最喜歡這幅畫里的什么？”

    秦子珊羞澀一笑：“其實(shí)我不大懂這些……就是喜歡吃魚，呵呵……”傻笑著。

    男人的笑意僵在嘴角，看了她好幾眼，一聲不吭走到一邊去了。

    秦子珊心嘆了口氣，又轉(zhuǎn)頭看了韓墨一眼，他還在聊天。她想了想，覺得自己一個門外漢站在這里簡直是浪費(fèi)空氣，于是毫無負(fù)擔(dān)地去吧臺喝飲料打發(fā)時間。

    這里人不多，旁邊坐了幾個小女孩，正在歡快地聊天。

    “唉，你有沒有看到，跟藝馨聊天的那個大帥哥，可是大有來頭。”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

    “早看到啦，這兩人站一起好般配哦?！?br/>
    秦子珊吸了一口鮮榨橙汁，這兩人說的帥哥，不就是韓墨么？

    “聽說藝馨辦畫展就是為了他呢，聽聽名字，《醉墨》，嘖嘖?！?br/>
    “這也難怪，圈子里誰不知道藝馨暗戀他好幾年了?！?br/>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兩人咯咯笑著，但是她知道這些笑容并沒有好意。

    很多友情就是建立在交換八卦的基礎(chǔ)上的，有共同的吐槽對象，或者是同一樣求而不得的東西。

    秦子珊突然想起來，怪不得當(dāng)時她覺得畫展名字怪怪的，原來如此……

    哪是什么辛棄疾的詞啊，明明就是醉心韓墨吧？

    她還想聽點(diǎn)八卦，那兩個女孩的話題卻繞到了如何變得更瘦更美，其中一個還小聲安利了一家美容豐胸養(yǎng)生堂，秦子珊沒聽下去。

    她又吃了塊蛋糕，回到展廳，毫不意外看到梁藝馨還在和韓墨聊天，韓墨時不時說幾句，有鐳射燈從頂上打下來，籠罩在兩人身上，俊男美女仿佛一幅絕世名畫。

    心里有點(diǎn)失落。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梁藝馨突然讓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很顯然，這是個很優(yōu)秀、在事業(yè)上很要強(qiáng)的女人，但是又不乏溫柔賢惠。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還能隨時找到有關(guān)藝術(shù)的共同話題……

    而她自己……除了平時做做廣告代言，就一直靜靜地等待著人家給的劇本，什么時候?qū)а莺屯顿Y商找過來，她就去試一試，從不去爭不去搶，不那么惹人注目，更談不上優(yōu)秀……

    也許跟她相比，所有男人都會喜歡梁藝馨吧？因?yàn)樗梢愿魏我粋€優(yōu)秀的男人比肩站在一起而毫不遜色。

    就像現(xiàn)在這樣。

    “等會還有個拍賣會，想不想去看看？”韓墨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盆植物。

    “不去了吧……”秦子珊看著他手里的東西，“這是什么？”

    “含羞草，人家送的。”他遞給她，“給你吧，放房間里可以寧心安神?！?br/>
    秦子珊接過，情緒不高，心里依然因?yàn)閯偛怕牭降陌素苑恐骸拔乙然厝チ??！?br/>
    韓墨仔細(xì)看了看她的神情，才發(fā)現(xiàn)她有點(diǎn)不高興，“怎么了？”

    “沒怎么，肚子疼?！?br/>
    “我送你?！?br/>
    “不用了。”她看了一眼后面不?？此麄兊牧核囓埃伺?，“她在等你呢?！?br/>
    韓墨頭也沒回看了她半晌，眼底從剛開始的審視慢慢露出一絲笑意。

    剛好有人走過，他抓住她手臂輕輕一拉，她就到他懷里去了。

    他在她耳邊輕笑了一聲：“我猜猜，你在吃醋？”

    她抬頭：“我肚子痛和吃醋有什么關(guān)系？”

    韓墨明知道她在撒謊，卻也沒戳破，剛想說什么，手機(jī)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他蹙了蹙眉，本不想接，可是掏出來一看，是自己媽媽。

    “蘭伯母找你呢……”秦子珊趁著他低頭看手機(jī)的工夫趕緊說：“你不用送我了，明天就是元旦，我今晚剛好回家。先走了，節(jié)日快樂，韓老師。”

    抬頭時，女孩已經(jīng)走遠(yuǎn)。

    秦子珊的這句節(jié)日快樂讓他怔忪了許久，就連手機(jī)鈴聲什么時候結(jié)束都不知道。

    是啊，不知不覺，一年又過去了。

    去年這個時候，他和她根本沒有這么多交集。那時候，她在哪里呢？

    手機(jī)鈴聲再次響起。

    他接起：“媽。”

    “阿墨，你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事嗎？”

    他想也沒想：“不記得了?！?br/>
    那頭很耐心地提醒他：“上次你答應(yīng)我，元旦要回家吃飯的。你看看什么時候有空？”

    他揉了揉額頭，不知道為什么那兒有點(diǎn)疼：“明天開始，一個禮拜之內(nèi)都有空?！?br/>
    韓媽媽高興地說了個好。

    秦子珊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媽媽跟她聊了幾句就說：“子珊，你爸這幾天出差了，明天我們出去吃飯吧。”

    “去哪？”

    媽媽撩了撩耳邊的碎發(fā)，狀似隨口道：“附近有個法式餐廳剛開張，我們?nèi)ピ囋嚒！?br/>
    “哦?！?br/>
    “你手里拿的什么？”

    秦子珊回過神，晃了晃手里的東西：“一盆草，畫展上面人家送的。”

    秦媽過來，碰了碰葉子，“這不是含羞草嗎？怎么碰了沒反應(yīng)，葉子也不卷起來?！?br/>
    她想起韓墨和梁藝馨聊得火熱的樣子，冷哼了一聲：“可能這一盆剛好不要臉。”

    媽媽：“……”

    于是，某人送的含羞草，就這么被扔到臥室的角落里去了。

    一月的黎城，街上有人已經(jīng)戴起了絨線帽。

    秦子珊站在一家奢華別致的法式餐廳門口，看了看頗有大家風(fēng)范的裝潢風(fēng)格，覺得這里的老板品味不錯。

    剛在包房坐下，媽媽的手機(jī)響了，當(dāng)著她的面，鬼鬼祟祟跑到門外接。

    秦子珊：“……”

    她朝門口挪了挪，這里根本不隔音，都是古色古香的門簾。

    她聽到媽媽低聲說：“我們到了，嗯？……按摩沒空過來？哦……沒事，要不我叫幾個人，你過來湊一桌麻將……”

    不是吃下午茶嗎？還要按摩？

    果然以后要跟大人出來，還是媽媽們會玩……

    可惜她聽了一會就聽不到聲音了，走出去一看，媽媽不知道跑哪打電話去了。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jī)看了看，恍然，這里信號不好。

    算了，先到處走走吧。

    走廊很明亮，有服務(wù)員不停走過。

    她漫無目的地溜達(dá)。

    這里的老板果然很有品味，墻上掛的不是畫，而是字。

    能看出來是一幅很大的字，被切成好幾塊，每一塊作為單獨(dú)的作品裱起來。

    雖然她看不懂，但是比那個什么墨的畫展有趣多了，她一幅幅看過去，就像拼圖一樣，偶爾猜中一個字，心里樂得不行。

    正看在興頭上，左邊的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

    她自作聰明地往右邊看了看，沒人。

    左邊傳來一個尷尬的聲音：“這里……”

    180度轉(zhuǎn)頭，看到是韓方時，她臉上驚訝：“你怎么在這里？”

    韓方笑了笑：“大堂經(jīng)理說這里來了位漂亮小姐，我就過來看看。”

    秦子珊哦了一聲，反應(yīng)過來：“你是這里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