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后宮霸主令妃被皇帝從景仁宮扔出來的事兒,并沒能瞞住后宮諸妃的順風耳,大家都等著看令妃的笑話,而令妃果真也不負眾望的在第二日就病倒了。她這回可不是裝的,而是真的,她著實是被乾隆給嚇出毛病來了。即便如此,乾隆對令妃也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對其病情也不聞不問的,于是令妃失寵的傳聞,此番也算是徹底落實了。后宮勢力劃分大動,消息不脛而走自然也傳到了老佛爺處。
“看來這令妃是真的不中用了?!崩戏馉斈橹鹬?,口氣冷冰冰的,隨即頗感費解的對身旁伺候的桂嬤嬤問道。
“桂嬤嬤,你說這皇后怎會忽然轉了性子,學會討好皇上了?異軍突起,竟讓哀家如此措手不及?!崩戏馉敩F在是后悔極了,她當初放皇后出來,還讓皇后恢復尊位,目的不過是不想讓令妃太得意罷了??扇缃窳铄拇_是不得意了,但皇后卻突然得意了起來,這實在并非她本心所愿啊!
“老佛爺,這皇后娘娘去年南巡之時,跌了那么大一個跟頭。前些日子又幾番驚險,差點沒了性命,這人啊經歷了生死關頭,想明白了一些事兒,頭腦忽然開竅了,也并非奇怪。”桂嬤嬤一邊給老佛爺捶著肩膀,一邊回稟道。自從晴兒走了之后,桂嬤嬤就變成了老佛爺身邊最得用的人,如今也算是慈寧宮所有奴才中的頭一份了。
“哀家不管她到底想明白了什么,又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帝。總之,明兒哀家可得跟她說道說道,后宮專寵乃是大忌。她身為皇后,豈能不以身作則,規(guī)勸皇上雨露均沾。”老佛爺眼睛轉了轉,隨即想道,若是皇后軟硬不吃,她也是沒法子。視線掃過一旁的后宮諸妃晉位的奏章,沉吟了片刻,便拿起了令妃晉封令貴妃的那冊言道。
“這令妃入宮也有二十年了吧?也是時侯,該晉封貴妃了。”老佛爺這么一開口,桂嬤嬤趕緊附和著點了點頭。
“可不是,都有二十一年了。老佛爺慈祥,待后宮諸妃一視同仁,真乃大清之幸?。 ?br/>
桂嬤嬤話說得討喜,老佛爺聽著也高興。她跟乾隆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性子,驕傲自滿,自以為是,就喜歡聽那些阿諛奉承之言辭。于是就這樣,令妃期待已久的貴妃之位終于到手了,就是不知道用皇寵換取晉封,令妃心中是何感想了。
又是一天清晨,萬寶兒愁眉苦臉的從床上坐起身來,被一眾宮女伺候著穿衣梳洗。這清朝什么都好,唯有一點讓萬寶兒最為厭惡,就是規(guī)矩太多,起得太早!想她在商朝的時侯,每天都睡到大天光,誰敢打擾。要萬寶兒說,還請什么安啊?大家都不喜歡的事兒,偏偏要強迫自己去做。地位的差異使得眾妃嬪心中對皇后羨慕嫉妒恨,她這高高在上的皇后每天看到一堆怨婦坐在下首,虎視眈眈的看著她也難受,還要聽一堆明里暗里的抱怨......真是虛偽造作又雞肋的規(guī)定。
“本宮今兒也沒什么可訓導的?!比f寶兒接受眾妃拜禮后半晌,便不耐煩的言道。
“這就去慈寧宮給老佛爺請安吧。容嬤嬤,擺駕?!?br/>
萬寶兒只想早去早回,應付了事??山袢杖f寶兒的愿望是注定不能實現了,因為老佛爺那頭已經準備了一大車的話,要訓斥萬寶兒,下定決心要挫一挫這皇后的銳氣。
“皇后啊,這是宮中此番妃嬪晉封的名冊,你也來幫哀家看看,有什么遺漏沒有。”老佛爺說著便命桂嬤嬤將名冊呈了上來,而放在最上頭的,就是令妃晉封貴妃的奏折。這是老佛爺給萬寶兒的下馬威,要讓她知道誰才是后宮之主。
萬寶兒心中明白老佛爺的想法,但無奈她對晉封誰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人間的道理歷來是強者恒強,弱者恒弱。不管老佛爺是要晉封誰?晉封到了什么位置?萬寶兒都有那個自信,她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所以對于那些奏折,萬寶兒也不過是隨意的翻了翻,連腦子都沒過就放到了一旁,而后笑容可掬的對老佛爺說道。
“皇額娘做事什么時侯出過岔子,就按皇額娘說的辦,兒臣沒有意見?!比f寶兒心不在焉的玩著套甲,有種絲毫沒把老佛爺當回事兒的微妙感。萬寶兒向來是個能屈能伸,不擇手段的女人。過去她還沒有上位,所以她也樂得在老佛爺面前裝孫子,演出孝順兒媳,讓老佛爺幫她打翻身仗??涩F在的情況就不同了,弘歷已經被她捏在手心里了,即便是老佛爺也只能當個炮灰,如此情況下萬寶兒還哪兒愿意再理會這個死老太婆啊。
萬寶兒這幅不恭不敬的德行,著實是惹惱了老佛爺。但老佛爺也忍下了,她一向清楚自己的兒子,對女色之事上一向格外倔犟,連她這個親娘的面子都是不賣的。過去種種失敗的經驗,讓老佛爺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整個大清朝內,她想怎么折騰都沒問題,但就是不能折騰弘歷的心頭肉。現在弘歷寵幸上了皇后,她就不能對皇后發(fā)火。
“皇后?!崩戏馉敀吡艘谎鄣紫驴礋狒[的眾妃,強忍著怒火,冷靜的開口道。
“哀家最近聽說,皇上已經很久沒有翻過牌子了,一直被你留在景仁宮內。還有前兩天令妃去找你敘說十五阿哥的病況,卻被你丟出了景仁宮,自己也鬧病了,這些事兒可是真的?”
萬寶兒一聽這話就笑了,果然開始找她的麻煩了?,F在想想,有時候小燕子說得話也挺對的,這老佛爺還真像個‘老巫婆’,就是看不得其他女人過得好。而此刻坐在下首,大病未愈,臉色蒼白的令妃,一聽到老佛爺提及她,便心知不好!老佛爺這是要拿她當借口,對付皇后了。她現在圣寵不再,老佛爺和皇后兩頭都得罪不起,只得在心中祈禱,希望皇上今日公務繁忙,可千萬不要來慈寧宮請安了......
“皇額娘,您說這話就有失公道了。”萬寶兒很是淡然的對老佛爺說道。
“兒臣不過是個皇后罷了,皇上的意思兒臣豈敢左右,又哪兒稱得上是‘留’呢?皇上愛去哪兒便去哪兒,兒臣從來是不多問一句的。再說令妃,那日里在兒臣這景仁宮里哭哭啼啼的,皇上也是看她實在不吉利,所以才將她逐出了景仁宮。十五阿哥現在正病著呢,最講究一個福運。令妃這孟姜女似的作派,不是把福氣都哭走了么。令妃,你覺得本宮說錯了嗎?還是你認為自己很委屈?”萬寶兒的目光看向了那頭焦慮不已的令妃。
令妃眼見這是個機會,于是連忙跪倒在地,態(tài)度溫順恭謹。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妾這些天也一直在反省,確實不該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失了禮數?!绷铄郧傻牡椭^回答。
老佛爺聞得萬寶兒那些囂張的言辭,是氣得深吸了一口氣,拈著佛珠念了好幾句的‘阿彌陀佛’,眸中怒火方才恢復清明。再看了看令妃,這女人平常不是很會來事兒嗎!怎么今日就蔫兒了呢?若是她說兩句:請老佛爺給臣妾住持公道,這樣的話,她這戲不就能演下去了么!
“既然如此,令妃,你這兩天就好好的在延禧宮抄一百遍《大悲咒》罷了!就當是給十五阿哥祈福。”老佛爺怒其不爭的瞪著令妃,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不過是被皇上嚇唬了一回罷了,就真當起縮頭烏龜來了!真不知道該說她太膽小好,還是太謹慎好。往昔那個直脾氣的皇后可比令妃好用多了,每回都按照她預定好的折子來行事。
令妃心想,老佛爺想那她作筏子,真當她是過去那個傻不啦幾的皇后么?皇上的脾氣她最懂了,要是她現在跟皇后對上,非要為難皇后,就像當初皇后對香妃那般,那皇上還不得發(fā)飆,剝了她的皮么!她可不想再丟臉的被人扔出去一回了。
“皇后,就算令妃的事兒是她自己行事不妥。但這專寵之事,總也是真的了吧?”老佛爺今日是怎么都不可能輕易放過萬寶兒,于是繼續(xù)責備道。
“你身為皇后,理應以身作則,勸導皇帝雨露均沾,這是你身為皇后的責任。如果你不能做到,那么哀家也該好好想想,你這皇后之位是不是應該讓賢了?!崩戏馉敭吘共皇前?,淡淡的說出一句話,卻仿佛晴天炸雷,讓在場除了萬寶兒以外的所有女人都驚了一下。
烏拉那拉氏當初之所以會上位,跟她出身滿洲上三旗的高貴身份不無關系。但更重要的卻是老佛爺的支持,若是沒有老佛爺的推舉,乾隆是怎么都不會想起來他后宮里還有這樣一個女人的。老佛爺現在這話的意思便是,當初既然她能推皇后上位,那么現在就照樣能夠把皇后拉下來。
萬寶兒一點也不驚慌,在她看來老佛爺就如同一只已經被拔了牙的老虎,失去了戰(zhàn)斗力,所以強撐著姿態(tài),只能用吼叫聲來震攝敵人,其實也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皇額娘若是覺得兒臣這皇后當得不稱職,需要另請高明,那兒臣也沒什么可辯解的。便就真的退位讓賢了,對于兒臣來說也無甚不可。只是......還得要皇上同意了才行?;暑~娘,您說是不是?”萬寶兒鎮(zhèn)定自若的看著老佛爺,笑得彎彎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寫著:看你能奈我何。老佛爺眉頭也皺得緊緊的,狠狠的瞪著萬寶兒,這一刻針尖對麥芒,仿佛都能閃出火星來。
“什么讓賢啊?”
這一聲男子的話音落下,是打斷了太后和萬寶兒之間的博弈。滿屋子的女人頓時將目光移向了門口處,見來人,除了老佛爺以外,所有女子都紛紛起身行禮問安。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br/>
“行了,都起來吧?!焙霘v冷漠的揮了揮手,徑直走到了萬寶兒面前,小心的扶起了萬寶兒。
“皇后也不必多禮了?!贝丝毯霘v的溫柔只獨屬于萬寶兒,他看到其他女人雖心煩,可看到萬寶兒卻是心花怒放的。
“是,臣妾遵旨?!比f寶兒輕抬眼簾,附送弘歷一朵甜美的笑容和一枚盈盈的秋波。
而后眾人落座,弘歷和萬寶兒一左一右的坐在老佛爺身邊,這時弘歷方才不解的問道。
“方才聽得皇額娘與皇后似乎有些爭持,不知所為何事???”
老佛爺聞言沉吟了片刻,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見萬寶兒已經率先開了口。
“皇上,也無甚大事,只是臣妾這個皇后當得實在不稱職,惹皇額娘生氣了?;暑~娘說,想叫臣妾退位讓賢。臣妾以為,若皇額娘喜歡,為表孝道,臣妾便就是當真自請廢后了,也是臣妾身為人媳的本份?!比f寶兒幽幽的說道,臉上帶著一些失落和無奈,看向弘歷的眸子里也不乏委屈和難過,言語間又表現出了十萬分的隱忍退讓和孝順,好像她多委屈多聽話多忍辱負重似的。
弘歷聽到這樣的話,便已經清楚了事情的經過?;暑~娘歷來都是這樣的,只要是他喜歡的女人,就一定要百般為難。梓潼何其無辜,過去那般孝順皇額娘,每每都頂著他的炮火幫皇額娘打先鋒。最后南巡之時,也是聽了皇額娘的話,前來勸阻于他。最后連頭發(fā)都繳了,地位也廢了,還在靜心苑那鬼地方待了足足一年,差點命喪黃泉。梓潼對皇額娘如此掏心挖肺,忠心耿耿,孝順恭謹,悉心伺候,可一旦他寵愛了梓潼,皇額娘也還是要與她過不去的,絲毫不念過去的舊情。現在,竟然還要廢后!簡直豈有此理!弘歷為皇后曾經的遭遇悲傷心痛,也為皇額娘的所作所為心寒意冷。如此,便登時心火上揚,梓潼都被皇額娘欺負到毫無立足之地了,皇額娘到底還想做什么!難道真要了梓潼的命,她才甘心嗎!
“皇額娘,皇后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讓皇額娘非要與她為難?”弘歷的不虞就擺在臉上,是那么的明顯,疾言厲色的看著老佛爺,讓老佛爺也不得不肅穆著面容,拿出威儀來,嚴陣以待。
“皇帝,哀家這么做,還不是為了大清,為了皇上嗎!皇后專寵數月,后宮不穩(wěn),妃嬪皆怨聲載道。亦不利于雨露均沾,血脈繁盛。哀家身為后宮之主,又豈能坐視不理呢!”
老佛爺說得頭頭是道,雖全是正理,但聽在弘歷耳中卻盡數變成了借口和狡辯?;暑~娘就是不想讓他喜歡的女人好過,就是不希望,也不允許他心有所愛。他堂堂一個皇帝,要做什么事情,要寵幸誰,難道還得看太后的臉色嗎!于是也強硬的反駁老佛爺道。
“皇額娘,朕要寵幸誰,都是朕自己的事兒,皇額娘就不需要操心了吧。至于什么后宮不穩(wěn),怨聲載道......”弘歷不善的掃視了一遍下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嬪妃們,冷笑了一聲。
“諸位愛妃,能否告訴朕,你們心中可有怨恨?”弘歷沉著嗓音,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眾妃見弘歷已然是惱火至極了,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陰狠的氣息,遂趕緊都起了身,跪倒在地,抖著嗓子,異口同聲的開始表明心跡,以證忠耿。
“冤枉啊,皇上,臣妾對皇上忠心可昭日月,豈敢有怨!”
大殿里語聲雜亂,時不時傳來女子悲切的啜泣,大家都恐慌極了,甚為害怕自己會變成老佛爺和皇上博弈的犧牲品。弘歷見眾妃都已經老老實實的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無怨便好,心懷怨忿可是后宮嬪妃的大忌!誰若是敢以身試法,他不介意揪出一兩個來開刀,也好殺雞儆猴,讓她們都明白明白,誰才是執(zhí)掌她們生殺大權的人。
“皇額娘,您看,后宮和平得很,妃嬪心中亦無什么怨恨,又何來怨聲載道呢?再說皇嗣之事......”弘歷深深的看著萬寶兒,眸中閃過一絲溫柔。
“朕的兒子已經很多了,而且都非常優(yōu)秀,尤其是皇后的十二阿哥,聰穎過人,勤懇好學。兵部的幾件差事都辦得漂亮極了,是個可堪大用的,朕對十二很滿意。”
弘歷對十二一番評價,可是說得嚴重了,話音落下老佛爺就徹底被堵熄火了。心中忌憚的對象已然又多了一個十二阿哥,以往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十二阿哥。若非皇帝此番提及,老佛爺都已經忘記了她還有這么一位孫子了!老佛爺被弘歷的話震驚了,皇上此言的意思,莫不是當真開始看重十二了?老五離宮,有關繼承人一事,這宮里宮外本來清晰的池水也免不得被攪得渾濁沸騰了起來?,F在皇帝如此表態(tài),難道是......
見老佛爺兀自陷入了沉思,再沒有任何反駁的話,弘歷便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萬寶兒身前拉起她的手,將人扯到懷中。
“皇額娘若沒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告誡’朕和皇后,那么朕和皇后就告辭了?;暑~娘吃齋念佛,平日里還是要心平氣和才是求佛之道。至于朕要寵幸誰這些凡塵俗事,還是莫要掛心為好,皇后的身子骨也好了,明日就將宮務鳳印歸還于皇后吧?!?br/>
弘歷說這話確實是無禮不孝了,老佛爺本就被弘歷表態(tài)欣賞十二的言辭嚇得夠嗆,又猛然間聽到弘歷要奪她的權,真是被氣得手都直發(fā)顫了,這究竟算什么!她上輩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了?竟然生出了這么個兒子!
“皇上......”萬寶兒為難的看了看弘歷,復又看了看老佛爺,好像一幅不忍弘歷母子鬧僵的樣子。
“皇后不必擔憂,朕心中有數?!焙霘v微笑著安撫了萬寶兒,便帶著萬寶兒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慈寧宮。
萬寶兒跟在弘歷身后,不由得回過頭來,遙望著依舊僵硬的坐在太師椅上,狠狠瞪著她的老佛爺,露出了一抹挑釁的笑容。
老太婆,你也該認清現實了?,F在再來看看,究竟誰才是后宮之主吧!
作者有話要說:嘛==,今天還有一更,在下午的時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