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她害怕地開口，像是抓到了希望，不安分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唐熙心疼極了，上前一步抓過她的手，牢牢抵死在自己的胸前，看著她毫無生機(jī)的臉，說：“我在呢，我在呢，你沒事了，啊?！彼斐鍪?，撥弄了她額前貼著汗水的頭發(fā)。

    突然，唐熙的心里“咯噔”一聲，想到了之前輯生和他說過的話，還有念桐現(xiàn)在奇怪的表現(xiàn)，他開始害怕，念桐會不會真的...

    “你...你能看得到我嗎？”唐熙顫抖著聲音問。

    念桐沒有說話，可是驚恐的呼吸聲，已經(jīng)給了唐熙回答。

    “你別怕，你會好起來的，啊?！碧莆跫?xì)心地呵護(hù)著，心里卻如同油煎一樣，他此刻心里的難受，并不比念桐少半分。

    “唐熙...”念桐突然大哭出聲，在唐熙的記憶里，念桐從來沒有哭的這么厲害過，一直以來，她都是個疼不吭聲，苦往心里頭的人，即使是受了傷，也只有在夢里才會疼痛出聲，別人面前，她連眼淚都不會掉一滴。也只有大戰(zhàn)后，她才會偶爾把頭埋在唐熙的懷里悶悶地哭，可從來沒有這樣放聲大哭過。

    唐熙頓時心揪在了一起，他緊緊地抱住念桐，安慰道：“今后，我便是你的眼睛，你不要怕?！?br/>
    念桐不知在唐熙的懷里悶了多久，累的渾身都沒了知覺，才緩緩出聲：“這里好冷。”帶著哭腔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唐熙本想去點(diǎn)爐子，卻沒想到念桐把他抱的更緊了。

    唐熙便喊外面的道姑進(jìn)來，點(diǎn)了爐子。

    火爐氤氳出一陣陣的熱氣，屋內(nèi)的溫度頓生。

    “現(xiàn)在，是在華山吧？”念桐問。

    “是啊，你說你想回來，我就帶你回來了。”唐熙說。

    “真好?！蹦钔┱f，“只可惜，我再也看不見華山的雪，走不了華山的棧橋了...”

    “怎么會？我牽著你的手，帶你走那些地方，帶你感受雪啊?！?br/>
    “是嗎...”念桐落寞地說。

    “怎么？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我是你師傅，也是你最愛你的人，別說是你看不見，就算是你聽不著，聞不到，五感全失，意識全無，只要是你堅(jiān)持，我就會陪在你身邊。如果你放棄了，我會在你身邊一直呼喚你，到你愿意堅(jiān)持為止?！?br/>
    念桐冰冷的心似乎有些被喚醒了，但是依舊不知該怎么辦。此刻，失明的痛苦充斥著她的心，如果不是唐熙，她感覺幾乎要撐不下去了。

    哄睡了念桐，唐熙黑著臉，把華山藥師拉到了外面，問：“念桐怎么樣了？”

    藥師搖了搖頭，說：“我雖不是什么神仙，但也能看透個一二。想必念桐已經(jīng)喝了不少藥了吧？”

    “是，之前我的幾位朋友已經(jīng)給念桐配了不少藥了?！?br/>
    “你這幾位朋友的實(shí)力，我想你也知道。他們配的這藥，定是我不及的，可如今念桐的情況...你也看見了?！?br/>
    “你什么意思？”唐熙皺了眉。

    “我的意思，其實(shí)唐公子明白...念桐剛進(jìn)華山的時候，我也是見過幾回的，也十分疼愛這丫頭，我怎么會拿她的命玩笑？大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許久了，能到這時才失明，已實(shí)屬不易了?！?br/>
    “那你可有法子？”

    “我的法子不過也是拖著時間罷了，念桐她...”話到一半，老藥師也說不下去了。

    “不會的，我再去找別人...”唐熙說著便要往外走。

    嚴(yán)言走了過來，攔住了唐熙的路，道：“念桐已經(jīng)病了，你還要鬧個不停嗎？任性，有什么好處？”

    唐熙悲痛地看著嚴(yán)言，說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樣？眼睜睜看著念桐死嗎？”

    “想救，也不是你這樣盲目的?！眹?yán)言嘆氣道。

    “我先去找翠竹的掌門，再去找若煙門的門主，總會有辦法的。我不信...既然可以把毒藥研制出來，當(dāng)然也有人能研制出解藥啊。實(shí)在不行，我自己學(xué)醫(yī)，總能把念桐救了的?！?br/>
    “夠了！你清醒點(diǎn)！”嚴(yán)言怒道。

    唐熙只覺得這個世界仿佛都黑暗了起來，難道念桐，終究還是逃不過一死？

    他昏昏沉沉地走向大雪深處，天黑了，雪路更加難走，他卻毫無知覺，只是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忽然，他抬頭一看，眼神中有些迷茫。恍惚之間，他看到眼前的場景中，有念桐的身影。他用力想了想，這里，是坐忘峰。

    以前聽著念桐嘮嗑的時候，總聽她提起坐忘峰的風(fēng)景格外好，他竟也不知不覺地走向了坐忘峰。

    雖然沒有太陽，看不見那樣的極光，可是唐熙還是一步一步朝著坐忘峰的峰頂走著，他似乎覺得，往那里越靠近，就能離當(dāng)年的念桐更近。

    他好想觸碰到她。

    他和念桐，好不容易走到了現(xiàn)在。他以為，他們的幸福生活就要開始了，可是他沒想到，終究是命運(yùn)太過強(qiáng)悍。

    腳下一滑，他摔在了雪地里，險些掉了下去。風(fēng)大雪盛的華山，讓他感到了寒冷。

    ......

    第二日，唐熙混沌地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頭疼欲裂，喉嚨也火燒似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看了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和燃在一旁的爐子。

    唐熙回想昨日自己一個人上了坐忘峰，在雪里折騰過，最近又疲累不堪，一時間沒注意，竟然病了。

    他嘆了一口氣，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還有念桐要照顧，無論如何，他不能先倒下的。

    他翻身下了床，打開了門，卻意外地看到了故人。

    大殿內(nèi)，曲依然對著眾人說道：“我離開后，研究了我娘留下的《紅香筆記》，因我心里記掛著念桐的病，所以格外關(guān)注。我發(fā)現(xiàn)，我娘有寫有關(guān)于夕顏毒的解法。不過我娘解法可不可靠也是個謎。不過我想著，總有些用。我便先去了建順打聽，得知念桐已經(jīng)回了華山，這便趕了過來。念桐她...還好嗎？”

    唐熙沒有說話，他不忍心說話。

    嚴(yán)言咳嗽了一聲，說：“念桐她，暫時沒辦法...看請了。”她也不想說她是失明了，這太殘酷了。

    “怎么會...”曲依然驚訝地說，“我們之前配的藥，都沒用么？”

    “有一定的用。阿什坤也重新為念桐研制過藥，不過都是暫時壓抑了毒性?！碧莆醯馈?br/>
    “那，我們須得盡快研究一下我娘的筆記了?！鼻廊徽f道。

    “我不懂醫(yī)，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你盡管說就是?！碧莆跽f道，起身準(zhǔn)備離開，忽然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咚”一聲，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曲依然驚叫一聲，快步上前，把了唐熙的脈。

    “這孩子，許是著涼發(fā)燒了，昨晚在雪地里躺了一宿，今晨還是幾個童子看到的?！眹?yán)言說道。

    曲依然皺了皺眉頭，道：“或許不止著涼這么簡單?！?br/>
    嚴(yán)言只覺得渾身上下似乎有一股冷氣升起。

    ......

    “當(dāng)時，唐熙也中過這夕顏毒，我們從昆侖那里要了雪蓮，也和念桐親自去找了鹿茸，調(diào)配了解藥，這才解了唐熙的毒，當(dāng)時明明是好好的，現(xiàn)如今，他身體里居然還有殘留的毒素...而且，愈演愈烈?！鼻廊坏馈?br/>
    “他們倆，到底是什么個命理啊...”嚴(yán)言看著床上的唐熙，忍不住嘆道。

    “我娘的筆記里寫，如有中毒之人，可以純良無染之處子身之血凈化?！鼻廊患t了臉說道。

    “可念桐自己就是處子之身啊...”嚴(yán)言道。

    “需要再找一個年輕女子，以自身之血熬藥，只是，這反倒害了另一個人的性命。大量失血，對女子來說，即使不死，也對身體無益。我心中有些疑惑，但是想著總是個法子，便打算先來華山看看了...”曲依然道。

    “畢竟是一條性命，無緣無故的讓人以血救人，其實(shí)也不對...”嚴(yán)言嘆氣道。

    殿外，一抹純白的身影掠過。

    唐熙醒后，除了覺得身體有些疲乏后，并未覺得有哪里不適。照常去念桐房里看了看念桐，看她還在床上熟睡，只是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穩(wěn)。他摸了摸念桐的頭發(fā)，彎腰低頭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她眉頭的皺起微微緩解。

    唐熙笑了，起身準(zhǔn)備離開。

    木門被輕輕拉住，床上的人睜眼，依舊是一片黑暗，但是遁著聲音，她仿佛能夠看見，唐熙離開的身影和動作。

    畢竟是自己住過不短的一段時間的房間，即使是看不見，但是她依舊能夠憑借自己的記憶輕松地在房間里走動。

    念桐打開窗，一陣凜冽的寒風(fēng)吹進(jìn)來，夾雜著終年不斷的雪花，吹到她的臉上，她覺得癢癢的，可卻很真實(shí)。仿佛是她失明后，第一次感受到生活的存在。

    還未多享受幾時，她突然聽到門外有打斗的聲音，本能的，她想到了剛才出去的唐熙，她心尖一緊，顧不得自己身體狀況，打開門沖了出去。

    她其實(shí)很早就醒了。兩個時辰前，她去大殿，本想找嚴(yán)言師傅，卻無意間聽到曲依然和嚴(yán)言的對話。她萬萬沒有想到，唐熙體內(nèi)的毒也未清除干凈。她苦笑，他們倆之間，究竟是有多少阻隔，如今大戰(zhàn)已經(jīng)結(jié)束，她和唐熙卻都中了那夕顏毒。

    或許是天意吧，天意不讓他們在一起。

    如果真有天命，那她是不是也必死無疑呢？

    如果她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要死的話，那，應(yīng)該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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