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掌心微微的涼……
余生臉上閃過幾許錯愕，觸碰那小塊冰涼，額頭溫度卻不降反增。
近距離，這么張無瑕疵的臉，呼吸灼燙，麻痹了她的心臟，一時間愣在那里，忘記該作何反應(yīng)。
還是額頭上男人的手自己撤走，拍了拍身側(cè)空出的半面床，“我瞧著余醫(yī)生病的不輕，上來躺會？”
余生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舔了舔唇，沒勇氣再脫他身上那件大敞的襯衫。
躺會……
那會困到不行在沙發(fā)上睡著，已經(jīng)叫她淪落到險些工作不保，不得不給他當(dāng)傭人的凄慘下場，這要再躺他床上去……
嘖！
估摸到時候就真要直接卷鋪蓋走人了。
余生沒理他，深呼吸盡可能擯棄心中雜念，“時先生，這衣服還換不換？”
聞言，男人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xù)。
“……”
余生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遇見這么個磨人的妖孽！
不情不愿是一回事，還是重新彎腰替他脫衣服……
“余醫(yī)生剛說等下要回家照顧女兒？”衣服脫下一只袖子，他又開口，頓了頓，還有另一個問題，“那這病房晚上沒人？”
“……”余生正犯難他另一只手上插著針頭打著點滴，衣服沒法脫，聽見他的問題也只當(dāng)沒有聽見，“點滴快打完了，那半邊衣服等下拔了針再脫吧？”
那里頭剩下的，應(yīng)該頂多也就五六分鐘。
反正一天時間已經(jīng)折騰沒了，也不在乎再多等這五六分鐘。
對她的提議，他未置可否，只是后背重新靠進(jìn)靠背里，任由衣服半掛在身上露出上半身大片完美的肌肉線條，不羈且眉梢染了幾分痞氣。
余生眼睛已經(jīng)沒處放，自己一個已婚婦女總是三兩下就被他撩的臉紅心跳。
也是從沒覺得五六分鐘這樣漫長……
索性抬眼盯著那邊不斷滴落的點滴，速度很慢，簡直是在催眠。
“余醫(yī)生還回答到我問題，晚上不來？”男人這會明顯有些不依不饒，語氣雖然淡淡，但分明是有一層咄咄逼人暗藏其中。
“……”余生不止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難搞，此刻這層認(rèn)知更加加深。
今早之前，她還對這個男人避之不及，見到了也能直接掉頭走，可這會工作在他手里捏著，再難搞她也得伺候著。
這會也是盡可能的心平氣和，“時先生，我女兒才三歲，所以我必須……”
“哦?！蹦腥瞬坏人言捳f完，點點頭。
余生以為他是同意，才要松一口氣，就聽他緩緩補(bǔ)了后半句，“如果在女兒和工作之間做一個選擇呢？”
他在威脅她！
余生幾乎一下讀出他話中含義，如果回家選擇女兒，那工作就別要了……
卑鄙！
“時先生，您明知我女兒的情況，何況您這邊夜里應(yīng)該沒什么事情，我明天一早就會過來，所以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余生已經(jīng)盡可能的放低了姿態(tài)，男人卻也只是晃了晃插著針頭的那只手，面無表情提醒她，“好了?！?br/>
“……”
余生沒脾氣的繞到床那邊替他拔了針頭，然后用棉簽按住針口止血。
這才順利將他上衣脫了。
病房里原本的尷尬氛圍因為兩人之間一來二去的幾句話減少了不少，何況余生這會心頭憋悶著一團(tuán)火，沒心情再去尷尬什么。
那件胸口濕了巴掌塊大的‘臟’衣服被她丟在一邊，伸手去拿不久前那件黑色襯衫，要給他換上。
也是手才碰到那件襯衫，就又來了幺蛾子……
男人靜靜靠在那里，沒半點配合她穿衣服的意思，而是要求，“先幫我擦下身？”
“……”余生覺得這人簡直有意刁難，干脆建議他，“要么您去衛(wèi)生間洗個澡？這樣舒服點?！?br/>
但顯然，他不準(zhǔn)備接受。
靜靜坐那的姿勢沒半點變化，一雙黑眸定定落在她身上，聚精會神似正思考著什么，隔了會，眉心一點點緊皺。
余生用腳趾頭想也曉得他要說什么，趁他開口前，直接衣服一丟去了衛(wèi)生間，“我去等水?dāng)Q毛巾?！?br/>
時間真不早了，再拖下去，估摸等下直接去幼兒園接澄澄的計劃是要泡湯……
三分鐘后，余生捧著水盆車從衛(wèi)生間出來，預(yù)備速戰(zhàn)速決。
擰了毛巾，動手前沒忘征詢他的意見，“時先生，咱們從哪擦起？”
男人眸底分明有什么動了動，但很快卻又恢復(fù)如常，還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模樣，丟兩個字給她，“隨意。”
“……”
隨意，余生也沒所謂，先是從他手臂開始。
她兩只手拽緊毛巾，并不是很想碰到他，“時先生，麻煩您將手臂抬起來些。”
男人眼底閃過一抹無辜，紋絲不動的嘆一口氣，“沒力氣抬?！?br/>
“……”
他就是故意的！
余生腹中怒火大盛，再也不顧那幾分所謂矜持，一把抓住他手臂，另一只手捏著毛巾用力一陣來回擦。
兩邊手臂和后背都好解決，下面到了前胸……
余生腦子里彈出來不久前他喪心病狂的‘摸胸’兩個字，舉著濕毛巾吞了吞口水，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下手了。
指望他自己動手是不可能了……
余生心里默默催眠自己，這只是在履行工作職責(zé)，只是職責(zé)！
對的，職責(zé)！
這么想著，感覺自我形象瞬間高大許多，神情專注，也就沒有那么難以下手了。
手落下，隔著毛巾，余生盡可能忽略下方起伏的完美肌理，告訴自己這只是在護(hù)理一個癱瘓病人，僅此而已。
癱瘓……
他要曉得自己此刻在她腦袋里是這兩個字不知要作何感想？
不禁被自己這樣的想法逗樂，余生唇角下意識勾了勾，眼簾低垂，沒注意到自己神情盡數(shù)落入男人眼底。
“余醫(yī)生這是在意淫我？”他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咳！
余生被自己口水嗆了下，咳的小臉一陣漲紅。
意淫他……
什么鬼？！
她就是真冤枉了，等氣管里舒服了些，也是忍不住回?fù)?，“時先生，是您叫我替您擦身的。”
“嗯。”男人坦蕩的點點頭。
那不就好了？
余生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那您還說我……”
“我是叫你替我擦身體。”他出生將她沒說完的話打斷，“但我并沒有叫你對著我身體癡迷笑著差點沒流口水?！?br/>
“……”
這指控比之前那個‘意淫’還喪心病狂！
“時先生，我真心實意照顧您，也是非常真誠的懇求您的原諒，如果您一定要這么吹毛求疵，那沒辦法，頂多這份工作我不要了，您另請高明吧！”
繃了那么久，也忍了那么久，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可余生也是忍無可忍了，不然也不會把話說這么重，連工作都不要。
其實……也有點后悔。
她沒那么有底氣，能將這樣一份工作說丟就丟，畢竟這是她全部收入來源，女兒的病又是個定時炸彈，必須要錢的時候拿不出錢，受他這一兩句的調(diào)侃算什么？
余生心里矛盾的厲害，一句‘對不起’甚至已經(jīng)到了嘴邊，但還是被他搶了先，淡淡兩個字沒有情緒，“抱歉?！?br/>
“……”
他道歉？
他竟然道歉！
余生正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幻覺，床上的人已經(jīng)重新靠回去，“你繼續(xù)。”
話音出口前，他分明是嘆了口氣……
這受氣小媳婦的人設(shè)是怎么回事啊喂？
余生嘴角沒忍住的抽了下，這才將毛巾重新擰干，原地站了兩秒鐘，確定他臉上那層純良還在，才又彎腰。
三兩下將他身前也擦干凈，大功告成，余生松一口氣，毛巾放進(jìn)水盆，端起來，腳底跨開的步子是往衛(wèi)生間方向。
“余醫(yī)生這就走？”男人及時開口叫住她。
余生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指什么，“您稍等一下，我將水倒了再過來替您穿衣服。”
說著，又要往衛(wèi)生間去。
只是跨出的步子還來不及落地，男人嗓音再一次響起，“下面還沒擦，余醫(yī)生替我穿的哪門子衣服？”
“……”
下面……
碰！
余生呼吸一頓，手里盆子沒端的住，直接砸在自己腳上，水濺了一地，順帶打濕了她的褲腿。
這還不是最關(guān)鍵……
最關(guān)鍵是，腳趾疼痛霎時蔓延，她下意識想去查看自己痛處，只是地板沾了水變得非常滑，以致她才剛有動作腳下已是一個重心不穩(wěn)，喉嚨里一聲驚呼還沒出口，身子已經(jīng)直直朝大床方向撲過去！
是真的餓狼撲羊那種撲……
塵埃落定。
余生鼻子也不曉得撞到哪里，鼻梁骨錯位了一樣的疼，并且有層熱流一路往下，嘴里也嘗到了腥咸的味道。
嘶——
她疼得到底一口涼氣，絕望之下，自暴自棄的覺得，這么蠢，直接歇菜得了。
“是叫你替我擦下面，不是趴在我下面?！蹦腥松ひ舨贿m時的想起，絲絲責(zé)備中透著層黯黯的啞，然后又問她，“想吃？”
“……”
余生腦袋里嗡嗡的響個不停，只覺得男人嗓音沒斷，但具體說了什么她又不太清楚，理解不過來。
什么擦下面，趴在下面，想吃的？
夜里那桶泡面之后，她是什么都沒吃，胃里早就餓到抗議，可是比起吃，她眼下更關(guān)心的是自己鼻子疼成這樣，會不會是毀容了？
好一會，她才緩過勁，撐著腦袋慢慢爬起來，也是這一爬，視線漸漸變得清晰，等她看清什么，小臉?biāo)⒌谋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