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陣陰風吹蕩而過，刮雜在葉青峰的臉龐，他不覺皺了皺眉頭清醒了過來。
睜開眼，外界的天色看起來滿是陰沉，轉向另一側，山林間更是濃霧彌漫，陰霾蔽日，看得不大真切。
可以肯定，今天絕不是個好天氣，八成還要下雨。
葉青峰像是有所意識的轉過東邊瞅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那個原本棲息于干草堆上的人早沒了身影。
他走近，看了山下一眼，興許是夜里睡覺不安生滾落了下去，但是這種“意外”，并沒有，是真的走的干凈，什么都沒留下。
那條雪白被褥，娘親親手縫制，他最大的紀念品，也沒給留下。
他要走，葉青峰不是沒想到，但是他滿以為自己這樣對他好，怎么說，也該把被子還回來吧，也不求他像個長輩樣子不忍自己挨凍，鋪蓋在自己身上。
一臉冷落悲傷的葉青峰很是不平靜的走回，但是沒走兩步，他瞬然驚醒，這猛的一摸身子骨，果然空空如也：“臥槽，狗娘的，我的黑風衣呢?！?br/>
“砰砰。”
他用力的擊打著自己的頭蓋骨，死死的拽著面前的發(fā)絲，內(nèi)心悔恨交加。
明白了，但是晚了。
他還是被騙了，被騙的體無完膚，傻子一樣的去伺候他，處處為他考慮，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虧自己還以為對不住他，給他烤肉吃，給他酒喝，這一切說到底，還是在騙自己。最可恨的是，原先就知道這貨是個騙子啊，到了最后還是上當了。
順了自己三千兩銀子不說，還敢以爺爺自稱，這一刻，葉青峰是咬牙切齒，他要是還敢出來在葉青峰面前，是恨不得活剮了他。
至于那封交于天策府府主老程的信，原本天色漆黑并沒有細看，這一會拿出來，這TM哪還是字啊，整個狗爬的都比他寫的好，說是狂草的話，有這么狂的么，張顛看到后都得從墳墓里爬出來想打人。
。。。。。。
半個時辰后，葉青峰嘆出一口氣來，血淋淋的教訓啊，人生第一次出遠方，走了十里路，就被人騙了個財盡人也差不亡了，但是回頭的路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看了下空間袋，還好余有不少吃的、喝的，撐到長安城應該是沒問題，咬著牙，也必須走下去。
再次上路，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他沒有退路，想起了父親曾經(jīng)的面容，那個堅毅偉岸的男人，從來沒有過怨言。
步子從來都是一步步走的，想要跨越捷徑，只會摔的更慘。
他也希望著自己能成為一個像父親那樣的人，一點點的挫折不應該打敗自己。
咀嚼著風干牛肉片，又握著一壺清水來，他走的很自然，但是身體浮腫，有氣無力，還沒有擺脫那種虛體感。
而今所能有的祈愿也只是將來進天策府考核的時候，能夠恢復到最佳狀態(tài)。
。。。。。。
兩日后，葉青峰風塵仆仆的走出了青層山，這里已經(jīng)是淮河地界，跟他的預期還是有所差距的，這樣的趕路十天之內(nèi)肯定是不能抵達長安城的，而距離天策府此次的報名時間又只剩下了不到旬月，他內(nèi)心的憂慮可以說是從未斷絕過。
有時候，半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都會站起來，在北上一段距離，直到精疲力盡，才可以有所安眠。
相比青層山來說，淮河地帶算是不少人過往，與他三日僅遇老道相比，這里可以說是隨時可以碰上當?shù)厝藖怼?br/>
淮河之地不好走，湖泊繁多，地形復雜，七折八繞，幽幽水清，大小的河灘、河壩不下百處，因此想要過這段路可不是單靠毅力就能走完，陸路倒還罷了，水路可就成了問題。
葉青峰駐足在一處清潭湖泊，幾日下來，這身衣服早已磨折的不成樣子，褲腿上更是多了幾道縫來，在加上灰塵土氣的，一看就是個落魄喪門鬼，指不定往哪逃竄呢。
他嘆出一口氣來，臉色不由浮現(xiàn)出一抹敬畏來：這里還真的是難走，單是眼前，如果繞著這清潭湖泊走的話，指不定得繞到哪里去呢，他的時間又不充裕，真的不能這么耽擱下去。眼下，尋一個熟知此地的問下路來，才是關鍵。
“小娃，這是渡河么？”只聽得身后突然來了聲響，葉青峰扭回頭去，一位躺胸白發(fā)老伯走了過來，看起來很有干勁，步伐穩(wěn)履，面目滄桑，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這副肚腩很是顯眼。
老伯笑的很和藹，走近更是拍了拍葉青峰的肩頭。
葉青峰這才反應過來，問道：“老伯，請問這清潭湖泊繞著走過去，需要個多久啊?！?br/>
老伯聞此一笑，伸出了三根指頭。
“啊，三個小時，這么久么。”
老伯聽此噗嗤一笑，樂道：“小少年，你要是繞著這湖泊走，指不定就摸到淮河以東了呢，莫說你，就是我，對于這里的地形沒吃透，三天，都是個保守估計。”
葉青峰眼前一黑，呲牙道：“三。。。。。。天?！?br/>
這個答案他有點支撐不住了。
“你要過河么，怎么不做我這渡船呢，看你年少，收你十兩銀子好了，我送你去對面?！?br/>
老伯坦然一笑，是個老擺渡，在這淮河之地有上三十個年頭了。
“好，那就煩請老伯了?！甭牬?，葉青峰自然是一喜，只要十兩銀子，倒是便宜的很。
他隨老伯來到了一處渡口，一艘渡船果然停在湖畔，看上去也是相當有年紀的，跟老伯怕是不逞多讓。
登船，老伯在前，葉青峰在后，他這一摸空間袋，瞬間臉色就慘白了，更是驚出一身冷汗來。
他那三千兩銀子昨晚賠給了老道，一分錢都沒留下，這一會，空間袋里僅剩下點食物、水壺、一柄沉淵劍。
老伯牽過纜繩，正在解綁。待他做好這一切，轉回頭來，卻發(fā)現(xiàn)葉青峰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了，小娃，錢被偷了么?！崩喜呓H切的慰問道。
葉青峰聽此齒牙磨著紅唇，很是無力的點點頭，他的雙手攥的緊實，能挖出血肉來，眼睛里更是透露著凄慘的悲涼。
甚至，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模糊了，內(nèi)心的希望在此刻完全的破滅，依靠老伯的描述，這一路要是不做擺船，一個月都別想走出淮河地帶。這樣耽擱下去，等到了長安城都到了猴年馬月了，也就更不用說天策府的考核期間了。
老伯聽此什么都沒說，葉青峰低著頭，彷徨失落無助、這些負面情緒再一次漫涌上了心頭，他不怕吃苦，但是錯過了天策府的報名，那就一切完了，等下一次，三年后，他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在一片陌生的世界闖蕩三年么。
不知覺的一絲淚涌留下，他很少落淚，但是這一刻心疼的不是自己，而是朝思暮想的彼岸，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
待他回過神來，猛的發(fā)現(xiàn)自己身后一汪清水，望不到后岸。
他迷怔著向前看去，老伯正忙于擺渡，渡船行駛的很快，而且近乎不發(fā)出聲音，讓人一看這就是個老船工。
葉青峰走上前去，還未開口，就聽到老伯樂得一笑：“出門在外啊，就是沒家里好，以后多個心眼，可不能在馬虎了。”
見老伯如此教育，葉青峰紅著臉點了點頭。
“小娃這是去哪？”老伯又像是拉開了閑聊。
“長安城?！比~青峰說著。
“哦，那還挺遠。”老伯一聲感嘆。
“那個。。。。。謝謝老伯了?！?br/>
“哈哈，倒也不用，我這趟出來，是看看我前面那幾網(wǎng)收成如何，順便帶上你?！崩喜笮χ?，讓人感覺很好親近，更是讓葉青峰的內(nèi)心一股暖流復蘇活通了麻木的肢體。
“老伯，我來劃船吧?！比~青峰走上前，覺得自己這般蹭船很沒有禮術，伸出了雙手想要接過老伯手中的船槳。
“小娃以前擺過船么。”老伯倒是沒有松手遞過來，而是暖笑著問道。
葉青峰搖了搖頭，他所在百里鎮(zhèn)，也就那么一條延綿不斷的溪流，淌著就能過了，哪還需要船。
“那還是我來吧，你也不是干這行的料，一時半景的也學不出個樣子?！崩喜f著。
葉青峰聽此默認了。
“坐著歇息會把，等會到前面替我收把網(wǎng)就成。”
“好。”
。。。。。。
須臾，茫茫江河之中多了一顆浮出水面的巨大青曜石，大老遠的就能看得清，老伯停下了船，招呼著葉青峰，便是開始了收網(wǎng)。
三網(wǎng)都給收了回來。
老伯隨口嘟囔了聲：“還成?！比o倒入船上的老舊木桶里了，足足多半桶，一個個冒著泡，倒也挺安生。
“呼。”葉青峰再次坐于船上，累虛的不行，身子骨還是沒回復過來，幾下勞作，就有些脫力了。
老伯看過一眼，什么也沒說，繼續(xù)擺船去了。
一刻鐘后，來到了岸邊。
“小娃，想走出這淮水，你前面還有五道坎兒，黑水崖、秋水陵、蓮子河、大東川、渭河?！?br/>
葉青峰聽此，點了點頭，記下了，很感謝老伯能送他這一程。
他踏上岸，對著老伯招手，本想離去，卻是被老伯給叫停了。
“給，拿著，從那邊山路走下去，有個三里路就到秋水鎮(zhèn)了，這桶魚賣個七八十兩銀子還是有的，夠你接下來五道坎兒的費用了?！崩喜謮训母觳矄问痔嶂?，破舊的衫衣隨風清揚，常年日光曬著，整個人都顯得紅潤。
葉青峰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幕，老伯與他只是萍水相逢，送他一程不說，還要照顧他往后的路。
“拿著吧?！崩喜俅螤N爛笑著，白牙裸露，很是坦蕩。
葉青峰不禁落淚，顫抖著胳臂接下了這桶魚，在這個人面前他已經(jīng)是兩次忍不住含淚，一次是為了夢想，這一次是為了最為崇尚的使命。
可轉念一想，又忙問道：“老伯，那你吃什么。”
“哈哈。。。。。。小娃，老伯我還能餓死不成，這淮水不干，就沒有餓死的漁夫?！?br/>
老譚坦蕩大笑，隨即扭回身后，擺動著木船，開始回程。
葉青峰站在岸邊佇立了許久，直到那一道滄海一粟完全消失無影，才肯扭回頭去。
他面迎清風，走的很堅直，沿著老伯所指方向，開始下山。
秋水鎮(zhèn)，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走了幾天山路，葉青峰都一時有點不適應這種吵雜的環(huán)境。
他提著一桶魚，但是對于此地很陌生，也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買賣，賣到哪也不知情。
但找個地兒蹲著等人買這點行情還是有的。
所以，這一路上，他的目光都在瞅視著哪有熱鬧的空地，早些賣了為好。
而且他這一身已經(jīng)是相當破爛了，也沒臉在這秋水鎮(zhèn)里待太久。
“小娃?！?br/>
“小娃?！?br/>
“小娃?！?br/>
一連三聲，葉青峰聽到了背后有人叫嚷著，但自己在這又沒認識的人，也沒就回頭，指定不是喊自己。
卻不想那人奔來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說你這小子是耳聾了么，喊了你三聲，都聽不見?！比~青峰注視著，眼前的人看樣子是個小二哥，濃眉大眼，膚色黝黑，單是這看起來再為平凡不過了，但是他的那雙唇瓣，紅的發(fā)黑也就算了，厚的難以想象，讓人看過一眼，絕對忘不掉的烤焦香腸嘴。
“怎么了，你要買魚么。”葉青峰平淡說道。
“是啊，你提著桶魚，難道不賣么?！?br/>
“賣?！?br/>
“三十兩銀子，給我得了，你再往里走。。。。?！?br/>
他這話是沒說完，葉青峰就沒有繼續(xù)聽下去，而且還真的按照他說的往里走去了。
“哎哎，五十兩銀子，就這價了?！比~青峰依舊不理，腳步未停。
“得了，六十兩銀子，我這可是。。。。?！?br/>
葉青峰還在走。
“我說你小子，想要價多少，一桶魚，還想賣個天價不成?！毙《邕@一次直接是跑到了葉青峰的身前，硬生生的按住了他，感情是店里真的急需。
“七十兩銀子，我爹給我指定的價。”葉青峰平穩(wěn)的口氣說道。
小二哥微咪著眼，猶豫了一會，眼前的葉青峰又想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趕忙喊道：“成交，成交，七十兩就七十兩。不過你得把這魚給我提到酒樓前?！?br/>
葉青峰點了點頭，懶的跟他廢話。
“如君酒肆?！毙《缗芰诉M去，在柜臺取了七十兩銀子回來，一臉厭棄的就給扔了過來：“收好了，七十兩?！?br/>
葉青峰掃過一眼，便是右手縮回了袖里，一語不吭，轉身就走。
“媽的，這年頭愣頭青也坑不住了?！毙《缌R喪著，提著魚就回到了酒肆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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