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總會有一些其他班的女生過來，站在門口或窗口往里面張望，38班的人已習(xí)以為常，不用問都知道基本是來看江之清或者黎笙的。

    有人甚至開始統(tǒng)計找這兩個人的人數(shù)，進(jìn)行PK。

    “今天又是江之清贏了呀，黎笙你加把勁嘞！人家6個，你才4個?！?br/>
    黎笙揚起下巴，笑著說：“比不了，他那張臉我都喜歡?！?br/>
    江之清趴在桌子上睡覺，沒有摻和他們。

    李靈作為旁觀者，只能默默地吃干醋。

    不過沒多久，班上開始傳江之清和李靈在一起了。

    當(dāng)黃君君來質(zhì)問時，李靈一頭霧水：“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

    “沒有在一起。誰傳的？”

    “很多人都在說，最先是蔡智國說江之清喜歡你?！?br/>
    李靈一驚，趁江之清不在時去問蔡智國：“你干嘛傳播謠言？”

    “雖然我不想承認(rèn)，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和對別人完全不一樣。”

    “哪有……不要亂說啦……”然后臉微微發(fā)燙著回了座位。

    自天氣變冷后，江之清就堅持每晚都送她，他在前面騎車確實為她擋了不少風(fēng)，而且李靈也不用再害怕在這漆黑的路段遇上變態(tài)。他還很貼心，發(fā)現(xiàn)李靈的手在冬日里總是冰冷的之后，特地用塑料瓶裝熱水來給她暖手，她笑瓶子都被燙變形了，他很認(rèn)真地說暫時只發(fā)現(xiàn)這個暖手效果最快最好。

    班上其他人不知道他會載她回家，開始時李靈覺得兩個人像是在偷情，一前一后從后門離開，再在老地方會面，寒風(fēng)中俊俏的少年載著美麗的少女疾馳，刺激又浪漫，光是看著江之清的背影就心跳不已，但漸漸地內(nèi)心就毫無波動了。

    一直以來他們的聊天內(nèi)容都沒有越界，大多數(shù)時候是探討數(shù)學(xué)問題，有時還因解題方法而爭辯，極少數(shù)時候才談及私人事情，而李靈僅僅知道江之清不是獨生子，和她一樣有哥哥姐姐。

    有一晚，江之清談起最近看的書《數(shù)學(xué)之美》，李靈也感興趣，借來看之后，兩人就經(jīng)常討論馬爾可夫鏈、矩陣運算、余弦定理、數(shù)學(xué)模型這些無關(guān)風(fēng)花雪月的話題。不過這本書李靈自從借了后就再沒還過，時間一長索性理所當(dāng)然地認(rèn)為是他送的。

    這分明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干干凈凈的社會主義同學(xué)情呀！

    江之清在籃球賽后也慢慢融入班上男生集體，雖然依舊臉冷話不多，但是會一起打球，偶爾還會參與進(jìn)當(dāng)下最流行的桌游三國殺。

    若一定要提哪一點會令人引起遐想，那應(yīng)該就是江之清在圣誕節(jié)送了她一個銀白色的保溫瓶吧。李靈一直用的是那個不保溫的裸粉色玻璃杯，在冬天基本是沒上完一節(jié)課杯子里的水就涼了，每個課間都要重新裝熱水。

    然而他兩三次強(qiáng)調(diào)：“很貴，摔壞買不起另一個了。”

    李靈：“……好的?！?br/>
    后來這保溫瓶不小心弄丟了，江之清果然沒給她買新的。

    但他把他的保溫瓶給了李靈，自己則買了一個十塊錢的PP材質(zhì)的塑料水杯，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

    高二那年的春節(jié)，李靈和江之清見了一面。

    除夕那天李靈給幾個朋友包括江之清發(fā)消息說新年快樂，江之清沒多久回復(fù)了同樣的話，之后都不再言語，過了一小時他又發(fā)了一條消息過來問她春節(jié)怎么過，李靈如實回答初一初二在鄉(xiāng)下過節(jié)，初三晚上約了初中朋友去濱海公園和商業(yè)街。接著又雙雙沉默了。

    李靈沒再找他，他也沒再問什么。

    年初三晚街上火樹銀花，濱海公園里人山人海，每個機(jī)動游戲的隊伍都排成長龍，但李靈和朋友青子主要是來尋覓美食的。過年公園里臨時擺了很多個小吃攤，煎餅果子、烤香腸、肉夾饃、烤面筋、臭豆腐、手抓餅、涼皮、麻辣燙、新疆烤羊肉串等等，讓人垂涎欲滴。因為烤羊肉串的小哥哥們外表看起來就是新疆人，她們覺得先嘗一嘗這家看是否正宗。

    在排隊時李靈瞄了一下手機(jī)，才發(fā)現(xiàn)江之清二十分鐘前問她在哪。李靈回答之后他說“你來商業(yè)街的時候告訴我，給樣?xùn)|西你”，李靈差點沒忍住尖叫出來，還好理智上知道是在外面，維持住了淑女形象。

    買了五串羊肉串，李靈和青子各吃兩串，特地留了一串給江之清。

    “這里人太多了，不如我們還是去商業(yè)街逛逛吃吃吧?！崩铎`沒好意思直接跟青子講她是迫不及待想去見江之清了。

    “好，我感覺快透不過氣了?！?br/>
    處處都擠得水泄不通，李靈只能蝸行牛步，一路小心翼翼地護(hù)住那串羊肉串。好不容易出了公園大門，李靈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馬上發(fā)消息給江之清。

    李靈：我十分鐘后到商業(yè)街，哪里等？

    江之清：街頭？

    李靈：好。

    李靈莫名地興奮，眉飛眼笑，走著走著想起還沒告訴青子待會要見江之清，便壓住情緒和她說：“有個同學(xué)說要給我點東西，在商業(yè)街街頭等，拿了后就可以繼續(xù)逛我們的了。”

    “行。”青子沒察覺出李靈的異樣。

    原本從濱海公園步行到商業(yè)街需要十分鐘，但由于李靈大步流星，青子也被拉著走得快，她們花了七分鐘便到了商業(yè)街對面。

    川流不息，她們等著紅燈轉(zhuǎn)綠。

    李靈：快到了。

    江之清：我在了。

    李靈微瞇著眼睛去找對面有沒有她想見的那個人，自動過濾掉那些肥胖矮小的體型，看到了在路牌下有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頓時心如鹿撞。

    十，九，八……默默倒數(shù)著，終于綠燈了，李靈想要立刻飛奔過去，但青子在一旁，她只好按耐住，又想到江之清可能在望著她，便一步一步優(yōu)雅地行走著。

    待走近，看清楚確實是江之清，面如冠玉，氣質(zhì)清冷，穿著卡其色及膝大衣、黑色九分鉛筆褲和黑色小皮鞋，比在學(xué)校里多了一絲成熟穩(wěn)重。

    “這是我初中好友青子，這是我高中同學(xué)江之清。”李靈向兩人簡單介紹。

    青子晃晃手掌打了招呼，江之清微微點頭示意問好。

    “你一個人？”

    “我朋友正在那里試鞋?！苯逯噶酥覆贿h(yuǎn)處的鞋店。

    李靈把歷經(jīng)“跋山涉水”、“風(fēng)吹雨打”的羊肉串遞到江之清眼前：“吶，給你吃的，不過已經(jīng)涼了?！?br/>
    江之清皺了一下眉：“這……一路上加了不少料吧……”

    “那你吃不吃？”李靈偷笑著說。

    “吃……”江之清接過，斯文地咬了一口。

    “好吃嗎？”

    對上李靈炯炯的雙眸，江之清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說要給我一樣?xùn)|西，是什么？”

    李靈猜測了無數(shù)種可能，以江之清的個性和思維，書、本子、鋼筆這類物品可能性最大。

    沒想到江之清從衣袋里掏出五個紅包，李靈和青子啞然失笑。

    “這么慷慨大方？”

    “沒，你只能抽一個?！?br/>
    李靈喜歡數(shù)字2，便準(zhǔn)備抽第2個。

    江之清忽然說：“你確定？”

    李靈手停在半空不動，看見江之清微微笑著，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按照初心不改變想法。

    “可以打開嗎？”

    “嗯?！?br/>
    李靈滿懷期待地打開后，看到一張橄欖綠色的紙幣。

    “是不是每個紅包都是一塊錢？”李靈有點哭笑不得。

    “不是，偏偏你選中最小的那個?！?br/>
    “還能重新抽嗎？”

    “不能?！?br/>
    李靈轉(zhuǎn)頭，假裝抱怨地對青子說：“羊肉串還不止一塊錢呢?！?br/>
    青子笑著拍拍她的肩：“重要的是心意?！?br/>
    畢竟約會主題還是和好久不見的朋友相聚，李靈把紅包放進(jìn)包里后便和江之清道別，江之清囑咐注意安全，等到再見面已經(jīng)是新學(xué)期開學(xué)后了，但因這一次短暫的相見李靈在剩下的假期里都保持著愉悅的心情。

    她想，江之清待她應(yīng)該是如蔡智國所說和別人不一樣的吧。

    高二下學(xué)期開學(xué)，江之清依然送李靈回家，甚至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晚修后見到其中一人起身另一人便知道是要收拾書包回去了。

    這樣的默契一直持續(xù)到四月的中旬，直到那一天，一切平衡與祥和被打破。

    四月十五日的下午，坐近前門的老丁沖教室后排喊道：“江之清，有個女生找你，她說她叫詩藝。”

    李靈不以為意，繼續(xù)寫作業(yè)，這幾個月太多女生來找他了，江之清就沒搭理過。

    但幾秒后班上響起起哄聲，李靈望向江之清，他已經(jīng)往外走，那個女生也從前門走到后門，接著視線就被墻壁擋住了。

    有幾個男生懷著八卦的心趴在門口偷聽，李靈也考慮要不要假裝上廁所出去看看。不過沒多久江之清回來了。偷聽的男生攤攤手說：“沒聽見。說悄悄話呢！”

    那個女生從窗前走過，只模糊看見側(cè)臉，有一頭亮麗的烏黑的如垂柳般的長發(fā)，笑得格外燦爛。

    她是誰？

    江之清和她的關(guān)系好像很不錯。

    初中同學(xué)嗎？但蔡智國看起來不認(rèn)識她。

    別瞎猜了，要不回去時直接問江之清吧？

    不行，他不主動說我絕對不問！

    腦子里有兩個自己在吵架，頭疼。

    “師傅，師傅！”

    李靈回過頭，同桌在叫她。耿靜思覺得李靈教了她很多東西，所以把其稱作師傅。

    “在看什么呢？”

    “沒什么?！?br/>
    “教教我這道題?！?br/>
    多虧講解題目制止住李靈的胡思亂想，但悶悶不樂的心情持續(xù)到晚上。桌上的試題越做越讓人覺得討厭，仿佛每一個空都浮現(xiàn)出那個女生的笑容。

    晚修結(jié)束，男孩們又玩起三國殺，黎笙拉著江之清一起玩，李靈在座位上靜靜看書等他們玩完這把游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李靈看看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九點半下自習(xí)，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點十分了，那群男生正在興頭上。

    李靈決定自己回家，重新收拾了一遍書包，走出教室前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江之清，他正和黎笙說話，完全沒注意到她的離開。

    氣死我了！臭家伙，不要再等你了！

    李靈生著悶氣邊走邊在心里咒罵江之清，但同時又盼望著他會追出來。

    下了樓梯，跨出校門，走過小賣部，穿過十字路口，經(jīng)過這條路上已經(jīng)關(guān)門的電器店、水果店、DVD店……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

    她即使害怕遇到壞人也仍然故意走得很慢，比得上步履蹣跚的老奶奶了，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

    天氣都開始轉(zhuǎn)暖了，人家還有必要辛辛苦苦地送我嗎？

    算了吧，我為什么要喜歡上第二個莫子煜呢？

    我怎么還是那么可笑？

    我絕對不要理你了。

    ……

    樓下的老牌面包店還開著，系在小吊扇上的紅綢帶快速地扭動著，部分蒸籠還冒出熱氣，店員正在處理賣不出的面包。

    李靈思索著要不要買個包當(dāng)早餐，突然聽見背后似乎有人在喊：“李靈！”

    她回頭，看見有個人心急如焚地朝她奔來。

    霧氣有些重，不太能看清臉，隨著他的靠近，模樣越來越清晰。

    潮紅的面色，凌亂的頭發(fā)，扯開的外套，歪倒的書包，散掉的鞋帶。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的慌亂。

    “李靈！”

    “我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