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夜黑風(fēng)高。
其實,這些都只是唐少的主觀認(rèn)識。兩人偷偷摸摸溜出小房子的時候,時間不過八點半。這天也不黑,風(fēng)也不高。月光慘慘之下還有幾個房間里透出來的燈光。只是,這偌大的院子里卻沒有一個人。空蕩蕩,陰森森,走在這里唐少有種夜探鬼宅的既視感,還有了后背冷汗直冒的生理反應(yīng)。
唐少不由得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心中嘀咕道:“不會真尼瑪是鬼宅吧!富人家里這個時候不正應(yīng)該辦聚會呢?”
“或許因為這里只是二層院吧?”唐柔這顆聰明腦袋居然也用起了“或許”這個詞,只因為她也察覺到了異常:“哥,我覺得不舒服?!?br/>
“你?也會不舒服?”
“嗯。屏蔽了視覺聽覺觸覺依然不舒服?!毙⊙绢^撅起嘴,或許是對唐少這句話背后的意思有所介意。
“你冷嗎?”唐少準(zhǔn)備脫下自己的上衣給唐柔套上。
“哥,我不冷?!?br/>
“那你是病了嗎?”唐少又去摸唐柔的腦門兒。
“也沒有病?!碧迫嵬崎_唐少伸過來的手:“是這樣的感覺?!?br/>
唐少感覺胸口溫?zé)?,黑石玉牌再次溝通了兩個人感覺。唐少精神一震,腦殼里似乎多了一顆大腦。然后從那顆大腦里傳來一種不不舒適的感覺,只是說不清道不明。如果非要找個相似感覺的話,就像讓一個人去吃屎,咬上去之前,肯定是從心理到生理的全方位抗拒。咬上去之時肯定是咬肌不靈,頜骨欲脫??傊褪欠浅?咕?。
唐少一個激靈趕緊和唐柔脫離了聯(lián)系。
“不舒服的話,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碧粕傩挠杏嗉碌卣f道,這地方實在不適宜晚上來了。
“那姐姐怎么辦?”唐柔身體不適,卻依然掛著微笑。
唐少又犯了難,踟躕片刻,壯了壯膽才說道:“要不你再堅持一下,過了大院的門的你就回去,一會兒再來接我?!?br/>
“可是我想去那邊看看?!碧迫崴傅姆较蚴嵌旱奈髅?,那里沒有燈光射出來,只能借著冷寒的月光看見影影綽綽一座小樓的影子,給人一種鬼屋的既視感。
唐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問道:“你……你不怕嗎?”剛才跟唐柔意念相接的時候,唐少能感覺那種抗拒之感就是源自那里,小丫頭現(xiàn)在的行為用兩個字概括就是“作死”。
唐柔搖搖頭,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小樓:“這是種新鮮的感覺,我想去看看?!?br/>
唐少壯了壯膽子,咬了咬牙,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跺了跺腳才強自鎮(zhèn)定道:“行,我們一起?!?br/>
盯著了小樓的影子,兩人東拐西拐來到了一面墻下。墻上一面斑駁的小木門半開半掩著。唐少伸手去推,感覺門上鉚釘銹跡斑斑有些扎手。
門軸有些阻滯,唐少用了些力氣,小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兩人邁步進去,腳下軟綿綿的,踩在上面讓人心里發(fā)毛。
“是干枯的青苔。青苔喜陰……”唐柔剛要開始一場科普,感覺到唐少腦中稍稍的異樣便輕輕一笑停了下來。
不過,唐少此時每一腳踩下去都是牙酸腿軟,全身神經(jīng)緊繃,哪兒還能聽得到小丫頭說了什么。
“小丫頭,能不能把我的感覺給關(guān)了?這感覺簡直太不好了。”
“哥哥,不舒適可以讓人對危險保持警備狀態(tài),是一種保護機制?!毖酝庵?,是建議唐少繼續(xù)忍著,同時也說明她也覺得這里很危險,值得警戒。
院子內(nèi),植物瘋長,枝枝叉叉遮得小路難行,不過好在都是些矮小的灌木。兩人“披荊斬棘”之后終于來到了小樓跟前。
“能感覺到他,就在里面?!碧迫嵋廊恍χ?,可是語氣里都是戒備。
“要進去嗎?”唐少聲音顫抖著問道。
“不用。”唐柔警惕地看著小樓二層的一扇窗戶。
唐少不由得暗自撫了撫自己的劇烈跳動的心臟??汕榫w剛剛平穩(wěn),唐柔又說一句:“他來了!”
唐少還沒來的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就被唐柔一把拉在身后。
“嘩啦”一聲響,一團黑影撞破了二樓小窗直接砸向了唐柔。唐柔想躲開,卻因為身后有唐少,只能硬著頭皮一腳高踹。黑色的影子發(fā)出一聲尖叫,尖銳如鬼魅。
黑影直接砸在了小樓的墻上,發(fā)成一個沉重的撞擊聲。
緊接著,砸在墻上的東西又是一聲慘叫。不過這次那聲音卻變成了個正常人的聲音。
唐少有些發(fā)怔,卻不是因為驚恐。因為在這短短的時間里,唐少的黑石玉牌驟然升溫,同時他的大腦一下涌了無數(shù)的畫面。而那畫面雖多,時間雖短,卻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唐少的腦子里。
不過,眼下唐少沒時間細(xì)品腦中畫面。他看向了眼前黑乎乎的一團。那東西在陰影里像個蟲子似的開始蠕動,似乎還有翅膀一樣的東西在隨風(fēng)微微顫動。
安靜的黑暗里突兀地響起一個沉重的吸氣聲,忽然……
“哎呀!可摔死老夫了!”蒼老的聲音響起,七分凄慘里還帶著三分的猥瑣。
唐少只感覺恐怖的氛圍一下子就沒了。
“喂!你TM的誰???”唐少恐極而怒,怒極而罵。
正在地上蛆行的東西忽然停止了動作,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似乎是看了片刻,明白了眼前狀況黑影突然開口半聲佛號:“阿彌……咳咳,無量天尊!不知二位施主可否受傷?”
“我擦!居然是個道士!”唐少一個激動竟然把心里的話直接給說了出來。
陰影里的人影抖了幾下,但聲音依然顯得很是淡然:“貧道龍虎山道真?!?br/>
“他厲害嗎?”唐少在腦中問唐柔,好根據(jù)答案決定自己下面的反應(yīng)。
“厲害的東西已經(jīng)回到上面去了。他是個普通人?!碧迫岬念^始終抬著,剛才在看二樓的小窗,現(xiàn)在卻是在看四樓的小窗。
既然確認(rèn)了眼前是個軟柿子,唐少情不自禁就想捏一捏:“你別老躲在里面,出來說話?!?br/>
黑影的衣服又開始抖了,不過這次的動作大了很多,明顯是在收拾自己凌亂的衣服。好在只用了不長時間,那人便邁開穩(wěn)重的方步慢慢走了出來。
“無量天尊!”那人在月光下肅然而立,估計是想塑造一個高人形象。不過這人的架子雖然擺了個十足,一身行頭卻已經(jīng)狼狽得看不得。
他身披著杏黃道袍,幾道撕破的口子里露出了白花花的肥肉。他腳上的鞋子明顯丟了一只,一只白色云襪被拖在地上。頭上的云冠被他托在手里,已經(jīng)沒了帽子的形狀。特別他的頭上斜斜地長了個疙瘩,也不知是被磕出來的包還是長了個大瘤子。
隨著老道走進,唐少終于看清,那疙瘩原來是老道的發(fā)髻。此時老道不但是發(fā)髻歪了,就連頭發(fā)都歪了,一邊的頭發(fā)蓋住了半個肩膀,另一邊的頭發(fā)下卻露出半個光頭。
老道剛走到月光下時,锃亮的半個腦袋還嚇了唐少一跳:“我擦!何方妖怪!”
老道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又在身上一陣摸索,摸完身上,又往頭上摸。幾番努力之后終于把發(fā)髻擺上了頭頂。唐少看著他那張黑白參差的臉的,估計是受了不小的傷。
“無量天尊!二位施主見笑了!”老道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揖手。
老道的態(tài)度讓唐少這個準(zhǔn)備捏柿子的有點兒下不去手,甚至有點兒相信這貨是個高人了,畢竟傷成這樣還敢裝逼的必然也是個奇葩。
唐少照樣子回了個禮:“敢問這位道……道真大師,您干嘛呢?”
“捉鬼?!崩系缆曇魷喓竦鼗氐?。
唐少作恍然大悟狀:“哦哦。那大師是否得手?”
老道嘆息一聲:“唉!慚愧慚愧?!?br/>
“慚愧?就是沒有得手了?”
“樓內(nèi)惡鬼十分了得,老夫與它大戰(zhàn)了三天三夜終于還是敗下陣來?!崩系揽偹闾崞鹆藥追志?,一身破道袍都跟著抖了幾抖。
“他又回來了!”一直警惕的唐柔突然說道。被老道撞破的小窗略過一陣的惡風(fēng),帶出無數(shù)碎屑。
三人之中,高人老道是反應(yīng)最快的。唐少才剛聽清唐柔話的時候,老道已經(jīng)鉆進了他的背后。
唐柔的反應(yīng)也是極快。她一個回身抓住唐少兩肩,將唐少的身體斜向上舉起:“滾!”
隨著一聲嬌喝,唐少才反應(yīng)過來。胸口黑色玉牌驟然變得滾燙,那些紛繁的畫面再次涌入唐少大腦,不過相交上次,這次來得更急、更多!
可唐少雙腳離地,肩膀被唐柔抓得動彈不得,只能一聲怒吼:“我擦?。。?!”
一瞬間,唐少感覺自己的大腦被沖進來的東西擠壓膨脹,然后又突然紛紛散去,頓時頭腦昏沉,掙扎了片刻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唐柔一刻不停,反身背起唐少就往小門的方向跑去。老道本來一身肥肉加一身糾纏不清的破道袍,可此時也是身手矯健,跟在唐柔身后雖然連滾帶爬卻絲毫不顯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