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結(jié)束。
與其說是狂歡,不如是最后一晚的聚餐。
每個人回去的時候總會掃視周圍的景色,有的人沿著還沒有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著,有些人停留在河邊望著水里的倒影,但是更多的人還是選擇了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子可以關(guān)閉一個人的悲傷,將所有無奈全部放在夢里。
可是就剩這一晚,有誰還愿意睡去?
看守暗室的那兩個人沒有守在那里,而是看著眼前的篝火,相互望著。
葉秋見他們二人還沒有離開的跡象,有些奇怪,試圖靠近,問道:“你們不回去睡覺嗎?”
二人并不友好,但是老吳說話本就結(jié)巴,所以平時基本是閉著嘴巴不說話的。
可是老吳的眼神卻像刀一樣要把葉秋給剮了般。
老紅倒是個心直口快的家伙,就像他背上的箭般,直言不諱道:“要不是你那日擅自闖入,殤老板執(zhí)意要留下你,我等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br/>
確實如此。
當葉秋說出許漣漪是那晚逃走的時候,罪責就已經(jīng)被他給背上了。
那些走了的,沒走的,心里或許都在抱怨著他,只是礙于殤老板的面子,才沒有跟他攤牌。
現(xiàn)在這里只剩下他們?nèi)?,當然一些話可以隨意說出口。
老吳在一旁不停地點頭,卻不說話。
其實他咬牙切齒的樣子,葉秋早看出。
葉秋走過去,拍了下老吳的肩膀,卻被老吳毫不客氣地給震開了,他只能無奈地聳聳肩,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來化解這種莫名的尷尬。
他只能看著老紅。
其實解釋的話都沒有必要,他只是想安慰這兩個人,道:“你們好像很喜歡天天不睡覺守著別人?”
老紅右手扶了下肩膀上的長弓,然后慢慢將其從頭上繞出后,擱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彈著弓上的弦,只聽“嘣”的一聲,聲音清脆響亮。
他瞇著眼,享受著這樣的聲音,然后才注視著葉秋,冷聲道:“流亡嘆沙坡,我本以為那是我最后的歸宿,可是還是會經(jīng)歷不斷地仇家追殺,無奈下我又改了名。雖說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是卻也有一句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葉秋看得出老紅似乎憋了很多話,也沒有阻住,而是像一個聽課。
老紅繼續(xù)道:“人安逸久了,就會喪失本應有的斗志。”
一旁的老吳非常贊同這樣的說話,一直望著老紅,不停地點頭。
老紅突然從身后箭婁中拔出一根箭,拉弓,射出,起手的速度之快,卻絲毫沒有減弱了箭矢的力道,箭破空而去竟然射進一根樹里。
葉秋只覺得老紅的姿勢帥氣,卻不知道剛才那箭之上釘了一只飛蛾!
老紅嘆了一口氣道:“嘆沙坡上的每個人,都是以前在江湖上有些名頭的,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被迫來到那里。他們都已經(jīng)改了名字,換了裝束,早被人漸漸淡忘!”
葉秋也嘆了一口氣,附和道:“是啊,這樣誰還會記得誰呢?然后呢!”
他似乎也想知道嘆沙坡中每個人的故事,但是一一聽來當然不可能,所以他聽個大概也是心滿意足了。
老紅繼續(xù)道:“殤老板找到我們的時候,給了我們一吊錢和干凈的衣服,說讓我們跟他走!”
葉秋疑惑道:“你們在嘆沙坡是乞丐?”
老紅和老吳均點了點頭。
老紅并沒有沉浸在以前的痛苦中,繼續(xù)道:“我們就走了,后來我們才知道他希望鏟平桃紅柳綠,讓每個人都平等,至少讓我們這群人平等!”
葉秋似笑非笑,皺眉問道:“你們自然會同意,但是那些過得安逸的人應該不會同意吧?”
老紅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嘆沙坡中所有的人都來這兒了!”
葉秋似乎明白了事情,然后微笑道:“所以你們覺得看守別人比做乞丐來得舒服,才覺得有些不舍嗎?”
許久沒有說話的老吳突然不悅道:“放......放屁!”
老紅拍了老吳肩膀,讓他冷靜下,然后自己對葉秋說道:“我們其實挺贊同你今晚說的話的,就是寧可逃,也不卷入戰(zhàn)斗。只是換了再換地方,就又等于是亡命天涯了。”
葉秋點點頭,望著逐漸熄滅的篝火,也不準備再往里面添些柴火了,淡淡道:“其實你們一開始就呆在嘆沙坡,不跟殤無心,或許也不會惹出這些事端了!”
老紅老吳感同身受,嘆了一口氣。
但是如果他們不跟殤無心,他們的本性就不在擁有,父母賜予他們的名字,江湖人給予他們的稱號都將煙消云散。
有時候,人就是舍不得那些自己打拼下來的名頭!
......
暗室外!
這里當然不會有人把守!
這里離住宅處稍有距離,所以那些光亮也蔓延不到這里。
黑暗中一個人如同鬼魅般飄然而至,他步履根本沒有踏出一步,但是人卻向前行進著。
待到草垛旁,他手輕揚,那草如同被大風刮起一樣,旋即他踩地后,木板憑空而起。
如此變故驚擾了睡著的許漣漪。
許漣漪身體一傾,鐵索響聲震動,大叫一聲:“什么人?”
那人聽得許漣漪的聲音,面色難堪,轉(zhuǎn)身就準備逃竄而去。
可不想他一轉(zhuǎn)身就看見了葉秋這張笑嘻嘻的面龐。
老吳老紅跟在葉秋身后,也是驚訝不已,大叫道:“范寡婦!”
月光如水。
更何況老吳點了火把而來,看得真真切切。
范寡婦頭戴面紗,吃驚不已,然后忸怩著身子道:“老吳老紅,你們怎么在這兒,我來上個茅房?!?br/>
老吳呸了一聲沒有說話。
老紅卻厲聲道:“范寡婦,我們是看你可憐才救了你,沒想到你竟然是許漣漪的走狗。”
范寡婦自知事情圓不了,也是冷笑了剛才自己那滑稽的理由,然后摘去了自己的面紗,大喝一聲:“姓葉的,你沒想到會是我吧?”
她并沒有跟老吳老紅繼續(xù)搭話,而是矛頭直向葉秋。
葉秋笑嘻嘻的臉頓時間僵硬住了。
那張臉雖然變得有些瘆人恐怖,但是輪廓和玩好的部分還能看出她究竟是什么人!
總之葉秋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