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成非震了震劍身,將劍身的鮮血震落,清冽的寒光映照出層層竹影。王七吃痛地捂著手臂,眼神警惕地看著離自己僅有五步之遙的勿成非。他曾學過劍術(shù),知道勿成非剛才的劍招都是普通的佯攻取消,至樸至簡,可他還是防不住。要不是他自己剛才明智地選擇藏了一手,沒有第一時間選擇硬碰硬,自己的手就不會是收了點輕傷,而是整只手臂都沒了。
趁著短暫的喘息時間,王七偷偷瞅了一眼趙天,他瞅見對方臉上瘋狂的笑容,暗地里說了一聲果然是個瘋子,隨后他悄無聲息地后撤了一小步。能夠在易國和瑋原國這場戰(zhàn)爭之中活下來,成為一名老兵,緊緊靠本事可不夠。趙天并未察覺到王七的小動作,他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向前兇猛地沖上去……這算是小隊的默契,他這種塊頭往前沖具有壓迫性的優(yōu)勢,而這個時候其余人則會從側(cè)翼包圍上來。
王七并未因為自己的卑鄙而感到愧疚,反倒是認為這是理智的行為,曾學過劍術(shù)的他,能清楚地明白自己面對的并非是一堵高墻,因為即使是再高的墻也可以使用蠻力撞開,可若是面對一片湖泊呢?
勿成非立劍于前,并未擺出任何的防御姿態(tài),在趙天的刀即將劈到自己之前,手腕施力在劍柄處。趙天的刀順著劍身下滑,而勿成非就此順勢撞入對方懷中,手肘借力朝對方腹部敲去。可手肘傳來的痛感,以至于讓勿成非認為自己是否是打中了花崗巖。
幾乎能拆掉勿成非骨頭的力量從上至下壓來,就像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直接砸向了自己。勿成非悶哼一聲,硬生生扛過這陣巨痛,迅速與趙天拉開距離。
……
勿成非的反應(yīng)令趙天有些意外,他很快察覺到勿成非也許是一個擅長劍術(shù)的高手,但是體格和力量絕對很弱……趙天的視線立馬落在不遠處鄭軒脫落的火藥槍上。
人類的文明是一個廝殺的文明,他們精于打造出一件件致命危險的武器,以此來確保自己文明的延續(xù)。而在這場關(guān)于存活的廝殺之中,火藥槍是站在文明頂尖的武器。勿成非比趙天更清楚自己的弱點在哪里?而且如果換做是他自己手中握著火藥槍,他第一時間是選擇開槍,而非是和對方拼刀。
這么近的距離,趙天自信自己只需要兩個呼吸的時間就能跑到,體格這么弱的勿成非根本不可能跑的過自己,即使是勿成非離火藥槍的距離更近。
兩人同時動了,這是一場原始的對決,只在乎于速度。文明也是如此,只有速度快的那一邊才能獲取勝利,這就是法則!
簡直就像是一陣狂風卷過,趙天很快就跑到了火藥槍的地方,可就當他立馬準備拿槍瞄準勿成非腦袋之時,“嗖”的聲音突然響起。
再一次的,這么多年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賦予趙天身體搶先開始行動,他警覺地抬頭看向勿成非,提放著對方采取的一切行動。這時,他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勿成非奔跑的方向并非是火藥槍的位置……隨后趙天所有的思維斷掉,黑暗淹沒了他。刺痛的感覺開始占據(jù)趙天整個大腦,那頭巨熊無力倒下,重重地倒在雪地里,他至始至終都未能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這就是文明的力量,在擁有弓箭的小蘇看來,即使是壯如巨熊的趙天,依舊只能是獵物。小蘇氣喘吁吁地再度搭起第二根弦,但這一次她酸痛的右手卻無法拉開弓,她拉了一次又一次,卻始終都沒有成功。
當她發(fā)現(xiàn)那頭巨熊是真的已經(jīng)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之時,她終于放心地松開了弓,貪婪地呼吸著。隨后她就如同泄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癱了下來,虛脫地癱坐在雪地上。其實光是奮力躲掉有泉的繩子就已經(jīng)讓她用光了體力,就連小蘇自己都不知道剛才自己是如何做到拉滿弓,搭箭上弦,一箭射中趙天的。
小蘇并沒有看向勿成非,并非是懶得看,而是她相信對方,正如勿成非相信自己一樣。
這是沒有任何預(yù)謀的合作,就連小蘇也說不出這種奇妙的感覺,她只是在拼命逃竄的過程中突然看了一眼勿成非,隨后就立馬停了下來,站穩(wěn)身子,努力拉起了弓,呼氣,吐氣,搭箭,松弦。這一切都沒有經(jīng)過任何思考,就連拉弓的動作都是這么自然,她簡直完美得就像是設(shè)定好的機械,甚至都沒有所謂“齒輪突然松動”這樣的故障。
癱坐在雪地里的小蘇難以置信地回想著剛才的一切,僅僅是兩秒不到,生死置換……一種奇妙的感覺漸漸地從腹部慢慢涌上她的心頭,慢慢抵達她的顱內(nèi),但她想要就此笑出聲之時,卻瞥見了不遠處鄭軒那雙空洞,而又困惑的眼神。
鄭軒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伴隨著小蘇全身的只有侵入骨腔的寒冷,她不知道那個叫做鄭軒到最后一刻都沒有向他們開槍的理由,也不知道那個笑容總是很溫暖的高個為什么會突然背叛。
一道緩慢向前爬的人影逐漸映入小蘇眼簾,那是一個被削掉一小半的腦袋,他正努力地向前爬著,想著瑋原國的方向爬著,嘴里發(fā)出吱呀的聲音:“娘……娘……我,回……”
有泉并沒有說完最后的話,因為一道冷漠的身影踩住了他的后背,小蘇想要大聲地說出“不”,可是一股黑暗吞沒了她,至始至終她什么都沒有說出。她就這么癱坐在那里,木訥地癱坐在那里,像是一個失貞的少女,在觀看一場寂靜的行刑。
她相信勿成非,相信勿成非能殺死有泉,就像是自己能殺死趙天一樣。既然自己相信他,那問什么自己剛才卻要阻止他呢?
勿成非提起手中的劍,以致命的精準度插入有泉的脖子,眼中的冷漠就像是自己剛才踩死了一只蟲子,而非斷絕一個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