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拈了余暉，天色暗下，仙界的太陰星君來替羲和的班，月亮升了起來。在濟慈的府邸看月亮特別清楚，果然就是一顆巨大的明珠。明珠上有些許瑕疵，遠(yuǎn)看仿佛一個樹影。

    濟慈說：“今日的月光真好，但今日雨神在施雨，凡間云層厚，怕是看不見月亮?！?br/>
    我握著臨曉劍心不在焉的接話：“如此??？難怪人們都道神仙好，連看到的太陽月亮都不一樣。”劍身的靈石是我當(dāng)時在弗朗山靈石洞中得到的，早已以血相認(rèn)，與我不說心有靈犀，也有些默契。這幾日它日日在我枕邊助我調(diào)理內(nèi)息，比什么都有用。思及此未免想念那根我用了一千多年的手杖，可惜被狆禹摔碎了。

    濟慈望月品茶，十分有心境，閑話道：“當(dāng)年神荼鬼帝對玄君早有不滿，子夜弒仙這案子也就壓了下去并未上報，天界并不知曉，因此未將他貶入魔道。”

    我“哦”了一聲，心想：子夜是天外天神界長王子，天界貶他不貶他，有什么影響嗎？

    濟慈抿了口茶：“二百年前，戰(zhàn)神花梨上仙寂滅，天界想招子夜上天，但子夜不知所蹤，昆侖便扯了個理由，說花梨上仙是女戰(zhàn)神，寂滅之后也當(dāng)由女子承襲她的職責(zé)，就推了我上來?！?br/>
    “如此說來，也是機緣。”說到戰(zhàn)神，我想起一年前在忘塵河便濟慈救了我一命的事兒，便放下劍，“一年前你幫我打退追兵的事兒，我還沒好好謝謝你?！?br/>
    “謝什么，小事一樁。我也想問你，那些追兵都從哪兒來的？”濟慈合了茶碗，“打到后來他們?nèi)磕й櫫?，奇怪的很。天帝命我和滸令上仙把四海八荒尋了個遍，沒找到那些人，也沒找到你們，你們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

    神兵退回神界，眾仙自然瞧不見了，我在阿修羅界，他們當(dāng)然找不到。這些也不好解釋給濟慈，我便敷衍幾句：“平日里呆在家里也不出來，你找不到也是正常的?！?br/>
    濟慈越說越來勁：“還有啊，子夜隨時都能找到昆侖找到我，我們?nèi)粝胝宜翢o蹤跡可尋，你們現(xiàn)如今住在哪里？”

    這么問下去，早晚得穿幫了，我道：“我們不住在一起，離得比較遠(yuǎn)?！?br/>
    “?。磕銈儾皇浅捎H了嗎？”

    我冷哼：“我倒寧愿沒有成親?！?br/>
    “小散仙?！睗壤∥业氖?，寬慰道，“子夜待你是真心，自他師父過世之后，子夜對誰都不怎么上心，你不知道你這幾日，他鞍前馬后恨不得代你受這些苦。孩子沒了你難過他也難過，況且夫妻的日子長久著呢，你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攥了攥纏著紗布的手指，轉(zhuǎn)眼望向窗外，并不接話。濟慈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算是安慰。

    小仙童端著煎好的藥來，到我床前，躬身道：“稟仙上，仙女戌時的藥煎好了?！毙∠赏姆勰圮浥矗趾鹾醯哪型尥?，說起話來彬彬有禮，十分懂事，他喊的仙上是濟慈，喊的仙女是我，隔兩個時辰來送一回藥，已經(jīng)送了兩回了，凡入我口的藥，全部交給他們仙上濟慈先驗一驗。

    濟慈接過藥碗，將升騰的熱氣招到自己的鼻尖仔細(xì)嗅了嗅：“這是養(yǎng)氣補血的藥，趁熱喝了，喝了就休息吧！”

    “能不能換個小碗的，這么大碗喝下去飯都不用吃了?！蔽覙O為不情愿地完捏著鼻子一仰而盡，喝完長長舒了口氣，問道，“濟慈，我還得喝多久的藥?。俊?br/>
    “三十天就好。”

    我：“……”

    門外傳來穩(wěn)健的腳步聲，小仙童出去看一了眼，飛回來道：“北冥長老來了?！?br/>
    濟慈揮手示意讓他進(jìn)來。

    她們說北冥長老時我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還在想這個稱呼好熟悉是不是我認(rèn)識的人，直到子夜手拿著一顆靈芝走來，我才想起來子夜曾是昆侖長老。

    我彈指一縷金光繞向紅木門，門扇咔噠一聲合上，我翻身用被子蓋住自己，對濟慈說：“讓他走，我不想看見他！”

    在濟慈處老老實實地喝了五天的藥，睡了五天的覺。子夜多次捧著昆侖靈芝熬得補湯來找我，皆被我拒之門外，他送來的湯，我半分不想沾染。濟慈勸過我兩回，勸到后來十分無奈：“算了，你夫妻兩個吵架，我插什么嘴?！?br/>
    子夜只當(dāng)我心情抑郁，也不敢隨意來進(jìn)來招惹我，但每日都要站在門外跟我說話，無外乎是念叨一下這兩日在昆侖與白茹雪之間有什么趣事兒，在天界遇到舊友發(fā)什么了什么，末了關(guān)照我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日復(fù)一日地說這些真是十分無聊。直到今日，我忍不住了，在他說道“等你好了，我就……”這一句時，我起身抄起手邊的隨便什么玩意兒朝那門一砸，就跟砸在他身上一樣頗為解氣。

    門外靜默，良久，子夜問：“晚星，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心頭一悸，落下兩顆淚來，我捂著臉嗚咽，泣不成聲。哭聲越來越克制不住，若非這是濟慈的府邸，真想砸東西泄一泄心頭的委屈和怒火。

    子夜推門而入，見我哭的傷心，不由得走來欲抱一抱我。我伸手將他推開，深呼吸調(diào)整自己，不想讓出口的聲音有絲毫哽咽：“滾，不想見你?！闭f完躺下，蒙住被子，在被子里默默地擦眼淚。

    “為什么？”

    為什么，問的真好！他明知給我下毒的人是慕蘿，卻只是說了幾句狠話，沒有任何為我、為孩子討回公道的做為，還好意思問我為什么？！我撫上自己的小腹，暗自咬牙——慕蘿，你想要我的命，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在濟慈家床上躺尸的第六日，我開始盤算怎么樣才能解決慕蘿。她既然是天空之神的后裔，那她生來便帶著始祖神靈力的庇佑，這才是她在我營中餓了近二十天還不死的原因吧！我的身上也有始祖神靈力的庇佑，所以我喝了七天的毒藥，放個血照樣活下來！既然大家都有這靈力庇佑，那誰也不怕誰！

    慕蘿成天到晚蒼蠅似的跟在子夜身邊，只要我也在子夜身邊，就不怕遇不見她，好，反正軍中現(xiàn)在也不需要我，阿修羅界早一天回晚一天回都差不多，子夜既然不想我走，我就陪他一段日子！

    慕蘿不是看我很不順眼很想打架么，找個時間，大家真真正正打一場，成敗各憑本事！

    我縮在被中一邊躺尸一邊在心里籌劃著到時用臨曉劍刺哪里慕蘿比較容易死，正思量著，頭頂?shù)谋蛔颖蝗私议_。抬頭看去，濟慈正端著藥碗對我笑：“起來吃藥！”我理了理頭發(fā)坐起身，捧著碗咕嘟咕嘟喝完還給濟慈。濟慈看著我道，“氣色越來越好了，也不知道是我的藥起作用，還是你祖母的寶石起作用?！?br/>
    我淺淺一笑：“當(dāng)然是你的藥起作用?！被貞浟艘幌滤线@五日將我照顧的精細(xì)入微，三餐皆是八珍玉食，不免感激，“還得謝謝你府上每日費事給我做好吃的?！?br/>
    濟慈端著碗沒有走，饒有興趣地問：“好吃嗎？”

    我贊道：“嗯，好吃！”

    “喜歡吃嗎？”

    這是求肯定嗎？我點頭：“當(dāng)然喜歡吃?！?br/>
    濟慈笑道：“小散仙，我是天仙，府邸上不開火灶，所以也沒有會做飯的侍童。”

    這話什么意思？我咬了咬嘴唇：“不是侍童做的，難道你親手做的？”

    “我？”濟慈掩口一笑，“我除了會治病熬藥動武，其他什么都不會，整個昆侖除了飯?zhí)玫睦喜?，就只有子夜一人會做飯，這幾日都是他親自下廚為你做飯，感動嗎？”

    我登時來氣：“不感動，叫他不要做了，我不吃！”

    濟慈拍拍我的手：“別！你可不曉得，我整個府上成日仙露仙果的吃著實在是嘴饞，你乖乖吃，子夜才會有做飯的動力，我們跟你后頭沾光也打打牙祭?！?br/>
    我哼了一聲，翻入被窩滿心不悅。濟慈拍拍我的肩頭，我沒理。她笑了笑，從被子里拉出我的手腕號脈。手指在我腕上搭了一會兒，笑道：“你恢復(fù)的真好，幾日的恢復(fù)程度比別人二十及日恢復(fù)的都好?！?br/>
    我回答：“這也得謝謝天靈寶石和我的劍?！闭f罷從枕下將天靈寶石取出來，“我既然已經(jīng)大好了，這靈石就還給你了?！蔽依^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掌上狠狠一劃，拉出一道小傷口。

    濟慈不解：“做什么？”

    “這樣有靈性的法器認(rèn)主的，認(rèn)第一個給它掌心血的人。”我捏著濟慈的手狠狠擠了幾滴血，滴在天靈寶石上。潔白如玉的雞子般大小的天靈寶石瞬間捻起斑斕的光輝，濟慈一愣：“它怎么……”話音未落，天靈寶石飛至半空中瘋狂旋轉(zhuǎn)，通體血紅，散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耀的我和濟慈忍不住遮了遮眼。稍時，天靈寶石逐漸恢復(fù)玉色，重新亮起溫潤的光華，長了眼睛一般落到濟慈尚未止血的掌心。

    濟慈一臉驚喜和詫異，喜滋滋的掂量著天靈寶石：“還知道認(rèn)主？跟活物似的?！?br/>
    我回道：“雖然認(rèn)主，但的確是死物，哦，我建議你切一半放在自己的兵刃上，另一半貼身佩戴。”

    “依你所言?！睗刃⌒牡貙⑻祆`寶石收入囊中，端著藥碗準(zhǔn)備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既然恢復(fù)的好，就起來走走吧，明天是三月三迎春節(jié)，要不要去參加天宮的迎春大會？”

    我忪怔，明天，是三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