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冰冷的鐵籠里乍現(xiàn)一陣光亮,如黑夜驟去,忽如其來的白日將蘇異驚醒,從神識世界拉回了現(xiàn)實。
是有人扯去了厚重的油布。
蘇異定下神來,耳旁才逐漸響起如沸水般的嘈雜聲,放眼望去,便見滿山的人頭像樹果一樣在空中晃悠。
他的雙眼掃過山腰上的看臺,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目光隨即猛然定在了一個女子身上,正想再細看那人的模樣時,身邊卻響起了“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思路。
響聲破空而出,回蕩在山谷間。
一個壯漢手里攥著鞭子,正狠狠地往鐵籠上抽去,一邊洞開鐵門,驅(qū)趕著蘇異。
遠在斗獸場的另一邊,是一頭蛟尾豹,拖著細長如蛇的尾巴,步履緩慢,警惕地盯著蘇異看。
鞭聲再起,蛟尾豹的身子一抽搐,受了些驚嚇,這才猛地躥出,朝蘇異撲來。
那豹子只是速度有些快,在蘇異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力量便更是下乘了,被他隨手一爪子便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看臺上一片死寂,隨即爆發(fā)出了一陣歡呼聲。
平西將軍卻是看得直搖頭,道:“那豹子不行,沒什么看頭,這狼王倒是有點意思,只不過并沒有你們吹噓的那般厲害啊…”
何宇威先前回答不上問題,雖沒有受到什么責備,可卻比遭一頓痛罵更令他難受。
向來自負的他無法接受在將軍面前丟掉臉面,此時抓住了機會彌補,便又湊上去說道:“大伯,那猛獸之所以沒能發(fā)揮出實力,是因為馴養(yǎng)它們的主人不在身邊。蛟尾豹是如此,狼王亦是如此,不如接下來就讓它們的主人一同上陣,既能看到猛獸真正的威風,也好叫大伯知道我們平日里做出了什么樣的努力?!?br/>
尹子芊就在他身后的某個角落里,聽到了這話,頓時一驚,心道何宇威還真是惡毒,竟想把自己推到斗獸場里送死。
雖說狼先生不會見死不救,可難以保證不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另一邊的一個公子哥也是被嚇了一跳,不由地在心里咒罵著何宇威,因為接下來要上陣的猛獸便是他帶來的長牙巨象。
他馴養(yǎng)猛獸純粹是為了跟風,只是掛個名而已,從未親自與猛獸接觸過,這時要他驅(qū)使巨象上陣廝斗,倒不如讓他直接躺平了任踩來得痛快。
何宇威不要命,他可是要的。
然而平西將軍竟是深以為然,點頭答應了,在他的眼里可看不到底下小輩的那些小心思,何家的兒郎本就該不畏生死,區(qū)區(qū)猛獸又算得了什么。
那公子哥心里有苦說不出,又生怕一旦退縮便會被這位大伯給一腳踹進谷底,便只能硬著頭皮上陣去了。
此時斗獸場里的蘇異已經(jīng)在四處躲避著巨象的那對長牙,看那足有丈許高的身軀,就算未成精,估摸著也差不多了,卻不知道這些人從哪里弄來這么些稀奇,古怪道行還不低的野獸。
那巨象每一擊都落空,被蘇異牽著鼻子四處溜,一時焦躁不安,嘴里發(fā)出一聲清嘯,悶頭便朝蘇異撞去。
不知何時,那斗獸場的大鐵門前多了一道人影,被沖撞而來的巨象嚇得雙腿發(fā)軟,挪不開步子,想要轉(zhuǎn)身逃跑,鐵門卻已被關上了。
門那頭的師傅聽聞何家兒郎威風勇猛,驅(qū)使猛獸不在話下,甚至都沒有想過眼前的這位少爺是要落荒而逃。
巨象的腦袋猛地撞在山壁上,發(fā)出了震響,砂石簌簌落下,地面一陣顫動。
公子哥與那長牙僅有一尺之隔,身子不住地發(fā)抖,腹間傳來一股酸脹感,只覺得似有一股暖流即將涌出。
惡狼此時就在他眼前,立在長長的白色獠牙上。
令他十分不解的是,明明看到巨象即將把自己撞死在石壁上,那頭惡狼卻是從天而降,踩在長牙上,竟能將巨象的龐大身軀給帶歪了去,間接救了自己一命。
那公子哥腦子里一片混沌,已無暇多想,悄悄地朝后退去,緊緊地貼到了石壁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平西將軍嗤笑一聲,啐道:“丟臉?!?br/>
那副將本是興致缺缺,此時卻是眼前一亮,忽地站起身來,笑道:“好像有那么點意思了…”
平西將軍也是應道:“這頭狼王定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br/>
他的眼神隨即跟緊了斗獸場里蘇異的身影,心里不停地琢磨著,狼妖的可能性早在沙牢關便被排除掉了,除此之外,卻再也猜不出還有什么狼能這般兇猛,一腳便將那巨象給踩彎了腰。
副將看出了他的疑慮,當即說道:“要不我親自下去試試?”
旁人一聽都覺得稀奇,驚訝不已,連聲勸道不可。萬獸盛會辦了這么多年,可從來沒有過活人親自下場與猛獸廝斗的先例。
平西將軍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妥,點頭答應了。
就連那副將自己都是笑道:“你們難道是瞧不起我的實力么。”
說罷便不再多逗留,縱身一躍跳下了看臺,腳踩山壁,施展輕身功夫朝谷底奔去,竟是個內(nèi)外兼修的高手。
蘇異將巨象引到了斗獸場的正中央,遠離了兩道鐵門,也遠離了兩位剛?cè)雸龅纳贍斝〗恪?br/>
他也想速戰(zhàn)速決,可巨象皮粗肉糙,很是抗揍,好幾次倒下之后又再站了起來,脾氣更是一次比一次暴躁。
蘇異躲開橫掃而來的長牙,卻是忽覺身后一陣勁風來襲,余光瞥去,便見副將雙手合抱一根丈許粗的圓柱朝自己砸來,膂力之猛,絕非等閑之輩。
蘇異輕巧避過,轉(zhuǎn)身與他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