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夷盛會在即,九夷之人無不載歌載舞擊筑以慶,然陽夷巫鳧宮議事殿中氣氛格外壓抑。
一妙齡女子坐于高位,紫瞳朱唇,生的極為妖媚,如此美人兒,眉眼似是露著笑,卻同冰川一般寒的徹骨。
她將耳邊的一縷頭發(fā)夠在手中把玩,勾著媚笑,聲酥入骨“九夷盛會在即,諸君不往玄夷走,來我這陽夷作甚??!?br/>
風夷上君生得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不過說出的話卻是帶刺的,十分苦惱道“九夷同聚,方啟九命仙都,這是自古以來的規(guī)矩,去自是要去的。不過,如今你陽夷不動,這九夷盛會怕是辦不了了。如此說來,可不是吾等不往玄夷走,而是飛瓊妹妹攔著,不愿讓吾等前去??!”
一旁虎背熊腰的白夷上君,倒也是個心直口快的,不耐煩道“老子便明說,你與息烽那個老雜毛珠胎暗結(jié)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二人私盜赤炎令鬧得人盡皆知,早就算不得什么秘密。如今,盯著九夷的可不單單樓欲傾一人,這姓樓的萬年來總是壓著咱們八夷,他玄夷一家獨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老子容忍他許久。既得了機會,何況飛瓊妹子已有幾分勝券,依著咱們八夷世代的情分,何不來個穩(wěn)中求勝?”
九夷上君本是同源而出,不過,過了數(shù)代,血脈越發(fā)淡薄,說起來終究是有些情分在,而樓欲傾滅玄夷上君滿門,本就不為八君所喜,如今被一個外姓強強欺壓,自然惹了眾怒,諸君隱而不發(fā),只是因為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不過八君如此,樓欲傾又何嘗不是。
飛瓊手中一頓,彎眉一挑,遂即笑了起來,聲音極柔道“如此說來,我這做妹妹的倒要多謝諸位哥哥慷慨了?奈何,前些日子,妹妹的同息烽前往死亡之域,千里傳訊請求聯(lián)盟,諸位兄長卻宮門緊閉,不聞不問呢?難不成那日兄長們齊齊醉臥美人膝?妹妹竟不知道這九夷的諸君竟然默契至此。”
那七位上君聞言臉色變化不定,氣勢頓時弱了三分,風夷上君緩了臉色,頗為尷尬的賠著笑道“妹妹這是哪里的話,哥哥那日并未收到任何傳訊,許是手下之人生了碩膽,怠慢了妹妹,而今既已理清原委,事成之后,吾等定會將那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br/>
飛瓊觀著心思各異的眾人,心中冷笑,困苦之時隔岸觀火,如今卻想著不勞而獲坐享其成,天地間可沒有這等便宜事!不過,白夷上君說的不無道理,如今各方虎視眈眈,她與息烽神君總歸是財匱力絀,近有肉脯尚不能獨食,一則側(cè)有惡虎,再則脯中帶刺。與之聯(lián)手倒也不是壞事,畢竟死也能拉幾個墊背的。既然都想出力,她飛瓊怎能拂他人好意呢?
她起身,手中舉著酒,變了臉色道“既然如此,妹妹今日愿以此酒為誓,我陽夷愿與其他七夷共成千秋大業(yè)!諸位兄長以為如何?”
諸君聞言面露喜色,皆起身舉杯道“吾等八夷以此結(jié)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共成千秋!”說罷一飲而盡。
正在此時,殿內(nèi)響起了突兀的掌聲,眾人色變,本有幾分喜氣的面目頓時陰沉的下來,環(huán)顧四周,喝到“誰!”
來人不僅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巫鳧宮,而且一直隱于殿內(nèi),竟無一人察覺。飛瓊心中一寒,此人,是個高手!
飛瓊放下酒杯,故作從容道“何人擅闖巫鳧宮,躲躲藏藏豈是君子所為?”見無人回應,便緩了臉色,又故作鎮(zhèn)定道“不知閣下前來是看戲的,還是尋仇——”
此言一出,一個戲謔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澳愕故遣律弦徊?,此番本君是看戲呢,還是尋仇?”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風夷上君聞言色變,指著橫梁驚聲一呼“樓,樓欲傾!”
便見樓欲傾側(cè)躺于橫梁之上,斜著俊眼,正津津有味的觀著眾人,飛瓊咬牙切齒冷笑道“樓欲傾你不請自來也就罷了,好歹你也是一方之主,如今竟在我巫鳧宮做起了梁上君子!”
白夷上君吹胡子瞪眼道“姓樓的,你此番作態(tài),難不成修羅玄夷皆出賊子賊孫嗎?”
話剛說完,白夷上君便被一股莫名之力擊飛,整個身子砸在玉柱之上,口中腥熱,生生噴出一口血來,癱在地上,卻無人相扶。
樓欲傾望著重傷的白夷上君,數(shù)落道“你好歹做了萬年的白夷上君,怎得措辭還是這般粗俗,我不喜歡?!?br/>
眾人大駭,怒道“樓欲傾你莫要裝模作樣、欺人太甚!”
樓欲傾一躍而下,十分隨意道“本君今日便是欺你,你待如何?”環(huán)繞一周,冷哼道“區(qū)區(qū)鼠輩,竟妄想成千秋大業(yè),笑話!”
飛瓊觀著他的作態(tài),十分厭惡,想當年樓欲傾剛執(zhí)掌玄夷時,對于余下八夷雖說不是卑躬屈膝,卻還是禮讓三分的,不過區(qū)區(qū)萬年,竟如此的目中無人。再觀方才對白夷上君的那一擊,隨意出手,對方卻毫無還手之力,終究還是小瞧了他。但如今她有赤炎令在手,縱他姓樓的小輩道法高深,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飛瓊并非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在她自己的地盤上,再有赤炎令助陣,便更加有恃無恐。沒了方才的妖嬈嫵媚,忍無可忍的罵道“樓欲傾你這小輩,當真欺我陽夷無人?來人,玄夷魔君樓欲傾擅闖巫鳧宮,還不速速將其拿下!”
語落,周遭俱靜,飛瓊心中咯噔一聲,慌張的喊到“來人!”
喊罷,自殿外進來一身穿黑甲,頭戴惡鬼面具的將士,手中握著把還在滴著血的刀,那將士將刀一立,跪于樓欲傾面前,聲音低沉雄渾“稟君上,陽夷已破。十萬修羅魔軍正于宮外待命?!?br/>
陽夷已破?!
這一切太突然了,任誰也不曾料到,樓欲傾不僅一早便識破了他們的計策,竟還神不知鬼不覺的調(diào)來十萬魔軍,演了出請君入甕的戲碼,為的是將余下八夷一網(wǎng)打盡,當真是好算計!
整個大荒修羅族以好戰(zhàn)成性,修羅魔軍以殺立名。當然,蒼龍族亦是好斗之族,如若不然,兩族也不會惡戰(zhàn)多年,以戈止戈,到樓欲傾這才稍有緩和。
諸君面色發(fā)白,飛瓊花容失色“不,不這不可能!”
樓欲傾似是記起了什么,恍然道“對了,本君為祝諸君共成千秋大業(yè),略備薄禮,還望笑納。”
說著飛瓊案前多了一方木盒,飛瓊心中驚疑不定,便聽樓欲傾道“快打開瞧瞧,這禮物你可還滿意?”
說罷,盒子不啟自開,里面裝的竟是息烽神君的頭顱,飛瓊嚇啊的一聲癱在榻上,將盒子一推,那盒子砸在地上,頭顱自盒中滾出,一瞬便化為飛灰,消失殆盡了。飛瓊額上冒著虛汗,身子有些發(fā)抖,口中一直低顫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是息烽?!庇譀_樓欲傾喊到“樓欲傾,你騙本君,這不是息烽!”
樓欲傾笑道“看來這禮物,飛瓊上君是十分滿意了,也不枉本君一番淘神費力?!闭f著右手一攤,掌中多出一方朱紅令牌,諸君瞳孔一縮,失聲道“赤炎令!”樓欲傾舉著令牌對著諸君晃了晃,道“息烽還真替本君省事,將令牌貼身存放,倒免了勞頓之苦?!闭f罷忘了飛瓊一眼,裝模作樣倒“哎呀,這可如何是好,諸君還欲仰仗此令奪命取地呢?奈何此令現(xiàn)在已歸本君所有,這可如何是好?。??!闭f著面色一變,勾著唇角道“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本君還是深有體會的,今日不如讓本君來取爾等性命,收八夷之地罷!”
“樓——欲——傾!”
飛瓊提鞭飛身上前,還未近身便被一人所阻,此人正是在幻海吃癟的熾鸞。
飛瓊驚呼“你竟還活著!也好,昨日不成,今日便拉你給息烽陪葬?!闭f罷長鞭一甩,二人便打作一團。
樓欲傾轉(zhuǎn)身,負手對著余下七人道“現(xiàn)下你等是想看戲呢,還是尋仇?”
眾人驚疑不定,可觀著吐血的白夷上君,心中委實發(fā)虛。更何況陽夷已降,外頭還有修羅魔軍,風夷上君最是識時務,白著臉躬身道“吾等自然不是尋仇的。”
又連忙補充道“自然……自然也不是看戲的?!?br/>
“哦,既不是尋仇,也不是看戲,那你等這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風夷上君當機立斷,胡謅道“這不,九夷盛會在即,我等只是順道來這巫鳧宮歇歇腳,諸君多年未見,便趁機小聚?!?br/>
一旁提鞭的飛瓊聞言,怒火攻心,一口精血便吐了出來,熾鸞趁機便是一掌,然后對著飛瓊的右小腿便是一劍,那一劍藏有暗勁,當下便被劍氣挑斷了腳筋。飛瓊道“這一掌便是還幻海那一掌,這一劍便是還當時那一劍,還有一咒,如今這情景,你怕是挨不過一咒,我想你死的凄慘些,便便宜你,就此揭過了?!?br/>
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她飛瓊貴為一族之上君,在八荒四海也略有薄名,何曾受過這般的欺辱。她目光陰冷,癱在一旁,觀著鬼話連篇,欲將倒戈的諸君,將血一抹,嘲弄道“諸君方才剛許了諾,如今杯中熱氣未散,就想著俯首稱臣了?爾等還真當飛瓊的酒是白喝的不成!。”
“妹妹,我等不過是識時務,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飛瓊艱難的撐起身子,笑的極為嫵媚道“咄咄逼人?呵,我飛瓊雖是一婦人,卻也知曉守諾二字,既然諸君不愿,那妹妹便幫哥哥們一把。”
黃夷上君觀飛瓊此態(tài),慌張道“你對我等做了什么!”說罷,便將方才的一切都憶了一遍,突然目光一凝,陰沉的質(zhì)問道“你在酒中做了手腳?”
飛瓊頗為委屈的贊道“不愧是黃夷上君。這般快便反應了過來。妹妹不過是怕哥哥們反悔,便在哪酒中摻了幾滴精血,順帶施個共生術(shù)。雖說此術(shù)施的頗為生疏,不過效果卻是極好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妹妹自然要滿足諸君所愿。不知哥哥們可還滿意?”
“你——”
共生術(shù),此術(shù)需以精血作引,將術(shù)主與受眾的命數(shù)捆綁,與術(shù)主同生共死。若解此術(shù),需施術(shù)之人以精血為引一同閉關(guān)七日。故而此術(shù)也頗為癡男怨女所好。眼下這般情形,那還有機會閉關(guān),飛瓊怕是鐵了心讓他等陪葬,前狼后虎,已無退路。
樓欲傾聞言對著諸君頗為歉意道“如此便不是本君的過錯了?!闭f罷他身側(cè)以寒刃、摯恕為首,憑空又多了數(shù)人,樓欲傾對著手下道“八夷諸君包藏禍心,朋比為奸。今日之后,東荒再無九夷?!?br/>
諸君聞言,怒目圓睜?!皹怯麅A,你也太小看吾等了!”黃夷上君爆吼一聲,飛身上前,右掌一出,破空聲乍起,樓欲傾閃身,晃眼已至殿門外,一掌落空,打在殿墻上,頓時塵土飛揚。
樓欲傾祭出絕塵劍,頓時殺氣彌漫,眾人心驚,畢竟還未真的親自見識過這絕塵劍的厲害。
樓欲傾突然提劍出現(xiàn)在了黃夷上君身后,絕塵劍不知何時已經(jīng)橫在了他的頸前,樓欲傾笑的十分邪氣,肆無忌憚道:“今日你便做這第一個劍下魂罷!”
說罷,黃夷上君還未來得及喊出聲,只瞪著雙眼,人頭便落了地。
樓欲傾提起染了血的絕塵,唇舌一舔,然后又嫌惡的啐了出來:“這血,真惡心。”
眾人驚懼,今日之樓欲傾已經(jīng)不再是他們印象中的那個樓欲傾了,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變得如此厲害,而黃夷上君便成了試刀的第一人,于是乎,這般說沒就沒了。眼前的樓欲傾,哪還有平素仙風道骨的模樣,分明是尊邪氣沖天的魔神,飛瓊慘白著臉尖叫道:“樓欲傾,你這瘋子,本君今日便與你拼了!”
聞言,樓欲傾露出肆無忌憚的笑容,聲音卻極為冷情:“爾等聽令,生擒飛瓊,余下一個不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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