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開一顆布扣，露出小片白膩的胸膛，手指貼上去，不出所料的，感受到掌中這人不可抑制的顫抖，是因?yàn)閼嵟窟€是別的什么。
“散了？你還真當(dāng)他們散的了？”戲謔的聲音，還帶著一點(diǎn)鄙夷。忘舒應(yīng)聲抬頭，眼前卻被遮了，在這靜謐的暗色里找不到一絲人影。
“你？”冰涼涼的刀刃架在頸子上，那人溫?zé)岬臍庀㈦x開，探進(jìn)衣襟的手也暫時(shí)抽離。
“我來看看他啊?！北鶝龅氖种冈谙掳蜕夏﹃?，又一道氣息響在耳側(cè)，忘舒試圖撇開頭，冰冷的刀鋒卻叫他無法亂動(dòng)。
“哧—看情敵？你可真有心?！蹦堑度胁黄灰?，脖頸上已經(jīng)感到刺痛，溫?zé)岬囊后w順著脖頸流下去，卻被他粘在指尖緩緩在唇上摩挲。
“瞧瞧，唇紅齒白，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蹦侨诵Φ妮p蔑，指尖倏地從唇角滑進(jìn)去，霎時(shí)間嘗到血腥的甜味兒。
“老四，放了他，別再來擾他，我不想他生氣。”那人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直到自己煮茶的器具乒乓作響，忘舒支起頭，那冰涼的器刃便又在皮膚上拉長一分。
“你不想誰生氣？”那刀刃居然真的離開脖頸，肩下的手臂抽離，四周徒剩下沒有支撐的虛空，忘舒倚著門板漸漸往下滑，一張嘴便牽動(dòng)頸上的傷口猛烈地疼，感受那汩汩的血一點(diǎn)一點(diǎn)滲入衣襟，漫上胸膛。
“崔無歡?！蹦侨瞬痪o不慢的答，忘舒卻呼吸一窒，想再往下聽，那人卻又沒了言語。
茶水翻滾的聲音漸漸泛起來，那人死了忘舒衣擺的布把他脖頸纏起來，手法很凌厲，壓住了傷口，也止了血。
那叫老四的人走過來，拿茶碗兒碰了碰他的手臂，茶香暈了一眼，那人低頭啜茶，卻沒一點(diǎn)聲音，這樣子，和崔小侯卻是一樣。
“你喜歡他的?！蹦侨寺曇艉茌p，很清遠(yuǎn)，也很低沉。就像是悠悠地講著一個(gè)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故事，說了一遍，那聲音卻抓不住覓不到。
“你喜歡他的，你喜歡他的……“那聲音一遍一遍在耳畔響起，越來越低沉，越來越像蠱惑，可來來去去，忘舒卻不是相信，而是越來越覺得那是欺騙。
有些話說得多了，不是深信不疑，就是全然作假。忘舒不是前者，也說不清是不是后者。
咬緊唇，語氣模糊地回一句，卻回的模模糊糊聽不分明，那被稱作老四的人甚至只是聽到一聲莫名的呻。吟，像是脖頸被刺痛之后的呻。吟。
“那是你?！彼f的不清楚，他面前的人卻聽得清楚。勾勾嘴角，卻學(xué)不來那人邪魅的笑，是啊，我是喜歡他，所以不會(huì)不承認(rèn)，不會(huì)不清楚，也不會(huì)不爭取。
“當(dāng)然是我。”這語調(diào)毫無起伏，忘舒卻感覺到這聲音深處一點(diǎn)澎湃的情感，洶涌的，可怕的，潛伏的。
“你喜歡，難倒我就要也喜歡？”忘舒口氣驀地咄咄逼人，甚至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呵呵?！彼麉s笑了，像是聽到了什么太好笑的事，不張不狂不輕不竊，那笑聲低回婉轉(zhuǎn)，直把耳膜震成共鳴。
忘舒別開臉，想躲開這擾人的笑聲，奈何它黏在耳邊不散。忽的眼上的布被扯下，面前是一張英俊的臉，刀砍斧削，棱角分明。
“流年你，何必……”正站在窗邊品茶的男人驚叫，也依舊是那雙陰鶩的眸子，隔著水氣朝這邊望過來，那日他帶著面具，只那一雙眸子，便叫人難忘。（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的這位打醬油的，后面還有他幾場(chǎng)戲）
屋里一燈如豆，昏黃的光，胸襟上的鮮血如落花，一點(diǎn)一滴開的凄艷美麗。
“我早知道?！蓖嫣ь^，直迎上那一雙凜冽的眸子，白底黑仁，像白瓷碗兒里盛塊剔透的黑玉，不亮，卻分明。
“你不知道，我來是看那小畫家的，與你無關(guān)，碰巧遇到而已?！绷髂攴词忠粠В淹鎻牡厣咸崞饋韼У介缴献?，手上腳上的繩子送了，卻留下明顯的勒痕，深深淺淺向一個(gè)方向延伸。
忘舒摸了摸手腕并不抬頭看他，那里的皮膚在手下滾燙的驚人。
“來看他比無歡好在哪里?！绷髂陸蛑o地笑笑，手指一彈，白瓷兒的茶杯便斜飛出去，穩(wěn)穩(wěn)落在窗下那男人手里。
忘舒怔住，腦中又是兩方身影漸次融合，莫名的情緒涌上來，堵住了眼耳口鼻，叫他此時(shí)不聽不看不聞不問。
為何或者如何都難以思量，流年或者在等著他作何感想，可偏偏心下腦中都空成一面光溜溜的絕壁，再怎么尋找，也沒有可攀附的地方。
“那你看出來了么？”所以干脆問他，忘舒開口，嗓音卻有些沙啞。
流年卻沒言語。等待的時(shí)間像流逝的沙，一粒一粒都滑落眼底，不疼，卻難受的無以復(fù)加。
“我的眉眼和你很像?！绷髂曛徽f了一句不著頭腦的話，越不著邊際便越虛無，虛無到最后，話語都忘了，卻只還記得聽得那話后自己的反應(yīng)。
只是驀的像琴弦崩斷，到后來忘舒有時(shí)候還會(huì)想，是啊，有些事情，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開始了。無頭無尾，無跡可尋。你想把它握在手里，卻像握了一條無尾的蛇，渾身滑不留手，甚至還會(huì)回身反咬你一口。
到后來忘舒有時(shí)候也會(huì)顧鏡自影，同樣黑白分明的眸，尾角微紅的眼，同樣斜飛入鬢的眉，甚至同樣順滑濃密的睫毛?？善旁谧约耗樕暇褪抢涞桦x，放在他臉上就是英俊剛毅。
流年伸手，忘舒甚至是立刻就蹙起眉峰向后躲，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觸碰。可那手指卻是尾隨而來，越來越近，到了面前，指尖一勾，卻是把一縷鬢發(fā)別在耳后。
“老四，要不要去喝酒？”流年突然回頭，一笑頰邊有淺淺的酒窩。
“嗯，舍得走了？”那老四話語里明顯帶了譏諷，流年卻毫不在意，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戚—那美人兒再見嘍?！蹦抢纤霓D(zhuǎn)過頭來沖忘舒勾著眼角笑笑，卻被流年拎著衣領(lǐng)從窗口扔了出去。
“無歡八月十五在忘歸樓有宴，指明了歌舞卻不要琴師。”流年說，然后一轉(zhuǎn)身躍上窗棱隱入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