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娜魔法塔，朵朵圣光映照著廣場。

    厄普西隆的赤紅戰(zhàn)士們或坐或臥，要么低聲交談，要么獨自回味。阿絲娜帶著支援組的牧師們游走其間，一一檢查和治療。

    廣場中心，變成人形的卡琳扒在水池邊吐著彩虹，緹娜撫著背幫她順氣。旁邊威爾森等人就著石像鬼吐出的水流清理魔導炮，不時從炮膛里刷出焦黑的碎屑，那是發(fā)射活人炮彈造成的惡果。

    廣場邊的小亭子里，艾麗在李奇懷中沉睡。李奇一邊撫著她的短發(fā)，一邊跟蒂絲聊天。

    “妹妹們在看《變形金剛》的時候就有過這樣的想法，如果能把大家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br/>
    “之前她們還做過試驗，幾個人的心靈擠在一個節(jié)點空間里，試圖控制一只蜘蛛，把那只蜘蛛的腦子崩掉了?！?br/>
    “我跟她們說，我們羅絲魔女只會心靈連接，幾個人心靈合一并沒有什么用?！?br/>
    “看到艾麗跟主人您合體了，我忽然覺得，應該能行?！?br/>
    “當時堡壘們正把我跟茵絲往后面推，眼里都是‘哪怕死了也要保護你們’的信念，我就對他們用了心靈連接，把他們的心靈牽引到一個節(jié)點空間里。茵絲也跟著我做，我們每個人連接了幾個，再互相連接起來，他們用出的荊棘圣盾就疊加在了一起?！?br/>
    蒂絲解釋了荊棘堡壘們?yōu)槭裁匆材堋昂象w”的原因，令李奇無比喜悅。

    他跟艾麗的合體好解釋，畢竟艾麗是他凈化的魔女，本來就有很緊密的靈魂關聯(lián)。他又切換了到破壞天賦，雙方神力一致，心靈相通，又滿心想著保護對方，結果就揉一塊了。

    沒想到荊棘堡壘們依靠蒂絲和茵絲的心靈連接神術，居然也合體了。當然并不是身體揉一塊了，而是他們用出的神術荊棘圣盾疊加到了一起，才擋住了圣光巨劍的最后一絲力量。

    《赤紅之書》上的羅絲魔女條目，又增添了新的注釋：團結就是力量。

    蒂絲再道：“當時情況很緊急，大家心連心，完全沒有一絲雜質，所以才能成功。我覺得要重現(xiàn)這種情況，應該很不容易。等回去以后，我想讓茵絲繼續(xù)研究這個方向，從神力語言的層面上建立基礎的模型，這樣就能變成穩(wěn)定的技能了?！?br/>
    李奇歡喜的道：“沒問題！我讓尤贊抽空幫忙，而且女神也一定會出手的，這可是奇跡??！”

    這是顛覆性的大招！同職業(yè)能夠施展合擊技，無疑極大的提升了赤紅神職者的戰(zhàn)斗力！

    讓李奇心頭更癢的是，他既然能跟艾麗合體，那么跟菲妮、緹娜、歐蘿拉甚至卡琳，應該也能合體！

    他都迫不及待的想挨個合一把了……

    一道藍光自空氣中擠出來，伸展為羅文娜的身影。

    傳奇女魔法師滿面紅光的抱怨道：“李奇你啊，就知道偷懶，后面一大堆爛事都推到我身上，就算我是傳奇也扛不住?。∵@就是我討厭貴族身份的原因，那些繁文縟節(jié)都夠我唱三個禁咒了！”

    看你挺享受的樣子呢……

    李奇的表情被羅文娜準確的解讀了，可她心情好得只顧著繼續(xù)顯擺：“德蘭西亞公爵見到他的寶貝女兒還活著，直接抱著我的法杖哭了。那會如果要他交出攝政位置，估摸著他都樂意。”

    李奇失笑：“不用那會，只要有人敢接，公爵隨時都會把攝政位置雙手奉上，那位置他根本就是坐如針氈?！?br/>
    “總之他把我當救命恩人，往后我在哈德郎做事就更方便了?！?br/>
    羅文娜好奇的問：“倒是李奇你，怎么跟躲債似的先跑了？”

    李奇說：“我這個邊地伯爵，就像跟哈德郎王國分家的庶子，立下再大的功勞也換不到好處，還不如讓您幫忙擔著?！?br/>
    “說什么幫忙，李奇你啊，還那么見外”，羅文娜笑瞇了眼睛，幾乎是本能的摟住李奇胳膊，施展出貝希米亞家的招牌胸技：“咱們是一家人啊?！?br/>
    這話羅文娜以前也說過，現(xiàn)在說起來真誠多了。

    李奇也有些感觸，這一戰(zhàn)，跟羅文娜的關系又拉近了不少。

    關鍵在于，他這一方雖然都是雜兵級別的存在，卻并沒有把羅文娜單純當大腿抱。救下歐蘿拉后，他們和羅文娜一起并肩戰(zhàn)斗，多多少少起了點作用。表現(xiàn)出來的力量，足以贏得羅文娜的尊重。

    沒等李奇回應，羅文娜又低聲道：“歐蘿拉已經(jīng)被你的赤紅女士拐走，成了你家的圣女了吧？”

    不愧是傳奇，歐蘿拉身上的神力波動可沒瞞過她。

    “是啊，所以我會接她到我那里去休養(yǎng)”，李奇打開天窗說亮話，歐蘿拉已經(jīng)成了革命隊伍的重要一員，厄普西隆正在等候又一位魔女。

    “也好，有赤紅女士庇佑，她應該安全得多。邇香那邊觸了這趟霉頭，應該也不會繼續(xù)干這種蠢事”，羅文娜毫不猶豫就應下了：“但得讓歐蘿拉經(jīng)?；貋硎∮H，和你一起?！?br/>
    這就以丈母娘自居了么？

    隊伍來到羅文娜魔法塔，就是等著她料理后事，看有沒有新的動向。

    現(xiàn)在諸事平定，李奇準備回去了。隊伍沒死一人，實在是萬幸，但傷員可不少，就連那只白狼也萎靡不振。

    “把這個帶去，是我給歐蘿拉準備的”，羅文娜遞給李奇一個金屬盒子，再道：“我看你們的空間戒指也全都壞了，我會盡快從熟人那弄一批回來，比之前的更堅固。你們的裝備都是自己造的，我可補不了，不過可以給你弄一批高級魔導材料。”

    這已經(jīng)超出傳奇的尊重，進入到無事獻殷勤的程度了吧？

    李奇訝異的看過去，羅文娜還在遮掩：“畢竟你救了歐蘿拉……”

    歐蘿拉是我的！不，是我們的！這個借口太拙劣了。

    “好吧”，羅文娜的笑容居然帶了點諂意：“你們用的魔導炮很不一般呢，居然不要魔法師……”

    “羅文娜……”

    李奇嘆道：“朝三暮四是任何人，包括魔法師的大敵啊?！?br/>
    “誒誒……”

    羅文娜臉頰驟然紅了起來，眼神亂飄了一陣子，避重就輕的道：“怎么一下改了稱呼？”

    “那我再加個姑姑？”

    “不行！你敢！”

    “其實挺好的，你不要就算了?！?br/>
    “哪里好了??！我可是最嫩……最年輕的傳奇魔法師……之一！”

    李奇等人站到圓圈里，在群體傳送的法陣光芒中消失。

    羅文娜撫著自己還在發(fā)熱的臉頰，嘀咕道：“一不留神，竟然被毛頭小伙子調(diào)戲了……”

    然后沮喪的嘆道：“不止是調(diào)戲，還被教育了?！?br/>
    再皺著眉頭，有些不解：“他在說姑姑這個稱呼的時候，語氣有些不對，似乎藏著什么我不了解的深意?！?br/>
    “算了”，羅文娜聳肩：“不讓他叫姑姑是對的，叫習慣了就沒那種可能了?！?br/>
    ………………

    邇香紫山，忠誠圣堂，主教米利埃步入頂層殿堂，白袍高冠，儀容華貴，腳步卻有些惶急。

    他身后跟著衣甲破損的女圣騎士，相比之下，步伐穩(wěn)定得多，但略微粗濁的呼吸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安。

    殿堂還空空蕩蕩的，米利埃壓低聲音道：“這都是你的錯！蔻塔！上次是你的副手特魯克，這次是你！只要是跟哈德朗、跟復蘇愛神有關的行動，你全都失敗了！”

    蔻塔冷冷道：“是誰的錯，甚至是不是錯，都不由你來判定！”

    米利埃噎住，恨恨的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對方不僅是個傳奇，還是神廷圣騎士團的團長，地位比他只高不低。

    空氣微微振鳴，圣光降下，凝聚為一個紅袍老者。

    “伯努瓦樞機閣下……”

    米利埃低頭撫胸，蔻塔只是略略點頭。她雖然不是樞機會成員，但傳奇級別和團長之職，讓她面對樞機主教也不必太過恭謹。

    “米利埃，這次失敗的根源是你們的情報有誤。讓蔻塔團長深入敵境，在一個傳奇魔法師的威脅下，同時完成回收暴君權杖和抓捕歐蘿拉-貝希米亞這兩項任務，的確超出了她的能力極限?！?br/>
    伯努瓦的話讓米利埃的頭垂得更低了，蔻塔咬咬牙，沒有出聲。

    “你負責的執(zhí)行機關，不僅在輿論工作上被特蕾希婭打得屁滾尿流，連情報工作都無法維持起碼的水平，這說明執(zhí)行機關本身已經(jīng)出了問題?！?br/>
    伯努瓦用宣判的語氣說：“在樞機會討論執(zhí)行機關的可信度之前，你還有一次機會?！?br/>
    米利埃額頭冒起一層油汗：“是！是！我會全力整肅情報部門，所有跟此次行動有關的人員，全部清理，用他們的血來祭祀吾主！”

    伯努瓦冷冷的道：“必須用足夠的刺激，讓下面的人清醒，讓他們深刻的體會到，懈怠就是背叛！我對你只有這些話。”

    米利埃連聲應著，退行幾步，忐忑的看了一眼蔻塔后，轉身離去。

    殿堂沉默了許久，伯努瓦的語氣變得隨和加無奈：“那么，這次問題出在什么地方？”

    “赤紅女士！”

    蔻塔很不甘心：“那個傳奇魔法師并不重要，如果我堅持，完全可以做完我想做的事情，帶走該帶的人?？晌以趺匆矝]想到，歐蘿拉-貝希米亞是赤紅女士早就關注的人，不僅讓的教宗來援救，還把她凈化成了圣女。”

    “我們的整個行動，都像是在幫收獲這位圣女，這不由讓我懷疑樞機會對赤紅女士的判斷出了問題。”

    伯努瓦苦笑：“所以，你是懼怕直接與赤紅女士對敵才撤退的？”

    “我還沒有晉升到半神，雖然對方也隔了教宗一層，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蔻塔并不掩飾自己的怯懦。

    “我能理解你，但大人們能不能理解，就看你的運氣了”，伯努瓦嘆氣。

    空中忽然飄蕩起一個聲音：“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對一無所知?！?br/>
    “大人！”

    伯努瓦和蔻塔異口同聲的垂首行禮，此時的蔻塔，也跟剛才的米利埃一樣，額頭冒起一層汗。

    那個聲音說：“蔻塔做得對，而且這次行動也不是毫無收獲，至少證明了我們之前就在揣測的一個可能?！?br/>
    蔻塔如釋重負的道：“赤紅女士，不是復蘇的愛神！”

    那個聲音再道：“是的，不僅如此，的來歷，還跟夜女士有千絲萬縷的關聯(lián)?！?br/>
    蔻塔愕然：“夜女士?。俊?br/>
    伯努瓦更難以置信：“大人們不是說，夜女士之前已經(jīng)陷入沉睡了嗎？”

    “剛沉睡，赤紅女士就活躍了，這是巧合嗎？”

    那個聲音悠悠的道：“這并不意味著赤紅女士就是夜女士，或者是化身假扮，但二者之間一定有關聯(lián)。不管二者有什么樣的關系，赤紅女士必定寄托著夜女士的某樁謀劃?！?br/>
    “從精靈衰落到人類崛起，從魔法帝國到圖鐸帝國，對了，還包括羅絲之死和黯精靈的覆滅，任何一個變化，都可能是夜女士宏大謀算里的一環(huán)。是我和其他半神們最欽佩，也最忌憚的一位神?！?br/>
    “慶幸的是，似乎并不把我們放在眼里，而的目的，我們也從不知曉，所以從來沒有正面沖突過。之前在迷霧沼澤的若干布置，我們就很小心的沒有去打擾，現(xiàn)在看來，這個決定是正確的，至少我們沒有把事情變得更糟。凱姆的意志，以及主位面的形勢，都還在我們的掌控之中?！?br/>
    “接連兩次在赤紅女士身上受挫，說明我們跟夜女士的謀劃產(chǎn)生了正面沖突。在沒有明確夜女士的意圖之前，不能再跟這位新興的神正面交鋒了。”

    伯努瓦微微抽了口涼氣：“這就是大人們的決定嗎？即便這位女神正通過的教宗，在直接支持特蕾希婭，撼動我們對凱姆意志的掌控？”

    那個聲音毫無情緒的道：“所以，重點是在特蕾希婭那邊，不是嗎？這就是棋子之間的較量，別搞錯了你們的角色。只有我們能面對夜女士和赤紅女士，我們才是棋手，你們是棋子?！?br/>
    伯努瓦惶恐的躬身：“是！”

    “但我們并不是避讓赤紅女士，相反，如果能摸清楚的根底，我們會不惜冒險，全力一擊，消除這個隱患?！?br/>
    那個聲音說：“現(xiàn)在，蔻塔，展示你帶回來的東西，這才是你最大的收獲?！?br/>
    蔻塔應了聲是，一揮手，身上的護甲片片崩落，顯露出輪廓硬朗，但仍殘留著柔美曲線的身軀。

    淡淡的凱姆圣光降下，縈繞蔻塔不著一縷的身軀。

    片刻后，圣光消散，那個聲音終于有了點情緒，那像是訝異：“僅僅只是個弱小神，而且神力構成異常混雜，真是……奇妙?！?br/>
    它又恢復了平靜：“神力級別太低，不足以讓我們定位的神國位置，但至少知道還處在蟄伏狀態(tài)，短期內(nèi)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br/>
    “那么蔻塔，去我們?yōu)槟銣蕚涞陌胛幻嫘扌邪?，紀元更替才剛剛開始，期待你在未來發(fā)揮更大的價值。”

    蔻塔吐了口濁氣，躬身道：“謝謝大人！”

    那股附著了飄渺之音的圣光漸漸黯淡，殿堂里，兩人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圣光完全消失。

    “真是羨慕你”，伯努瓦直視赤果的蔻塔：“可以在這關頭去修行，我們就苦了。少了你，人手更緊張了?！?br/>
    蔻塔對他的目光并不在意，隨口道：“人手緊張？你們不是已經(jīng)招攬了奧術師和風暴群島的一些家族嗎？”

    “那些人，能做的不過是施絆子……”

    伯努瓦道：“當然，有些絆子也挺有趣。我正期待著特蕾希婭的反應，不管她如何應對，她所堅守的凱姆意志，都會被她自己扭曲?！?br/>
    “哦？”

    連蔻塔都忍不住有些好奇：“是什么樣的絆子？”

    伯努瓦的目光落到蔻塔的堅挺胸脯上，淡淡一笑：“那是身為女性，必然會面對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