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司徒晴正在為找工作做準(zhǔn)備，桌子上擺著報紙、各種學(xué)歷證書。

    池大媽敲門進(jìn)來，看見了，“這就對了，先找工作安頓下來，以后有的是時間逛，閨女，有簡歷嘛？”

    司徒晴：“有?！?br/>
    池大媽：“就這么幾張？那可不夠，我聽人說了，找工作十份八份簡歷等于沒投，為啥，投了也白投。”

    司徒晴：“真的大媽？”

    池大媽：“那我還冤你呀，就我這院里來來往往住的人多了去了，那個不是投個五十六十的，才好歹找著工作，我說閨女，咱該花的錢得花，不差那十塊八塊的，你給我找份樣子，我去給你復(fù)印，你去得二毛一張，我去只要一毛五。”

    司徒晴：“謝謝大媽?！碧粢环莺啔v遞給她。

    池大媽端詳片刻，又拿起一張：“這張吧，那張有個黑點(diǎn)，你印多少張？”

    司徒晴：“那就先印100張?！?br/>
    池大媽：“別那么多，先印50吧，用完了我再去印，也別浪費(fèi)了，我去了啊，一會兒就得?！闭f著轉(zhuǎn)身出去。

    司徒晴：“大媽您慢點(diǎn)走?！?br/>
    池大媽走到門口又停下，“你打算去哪兒找？”

    司徒晴：“周末有個招聘會，我想去看看，剛才我還在網(wǎng)上投了幾份簡歷?！?br/>
    池大媽：“就這樣，有魚沒魚不撒網(wǎng)不知道，我走了，你忙你的?！?br/>
    池大媽下樓，路過小辮子家，喊了幾聲，沒聽見小辮子答應(yīng)，“這野丫頭，又跑哪兒去了？小辮子——”人都出了院子，還聽見她叫小辮子。

    招聘會場，人頭攢動。司徒晴不時駐足。在一家單位檔位前，她停下來，從包里掏出一份簡歷遞上。

    一位男子接待她，“歡迎你，你想應(yīng)聘什么崗位？”

    司徒晴：“行政助理?！?br/>
    男子邊看簡歷邊說：“你當(dāng)過兵，剛退伍?！?br/>
    司徒晴：“是?！?br/>
    男子把簡歷遞給旁邊的一位女同事，“你以前有這方面的工作經(jīng)歷嘛？”

    司徒晴：“沒有，我學(xué)過這方面的課程，有學(xué)歷證書?！?br/>
    女同事大概掃了幾眼簡歷，遞還給男子。

    男子：“哦，是這樣，我們公司確實需要一名行政助理，但要求有這方面的工作經(jīng)歷，來了就能干，還得干好，你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歷，恐怕不太適合，要不這樣，對不起啊。”說著把簡歷還給司徒晴。

    司徒晴道謝，轉(zhuǎn)身離開。

    男子：“姐，這幫當(dāng)兵的，轉(zhuǎn)業(yè)不是安排工作嘛。”

    女子：“安排歸安排，總有不滿足的唄?！?br/>
    男子：“也是，想來北京闖闖唄?！眹@口氣，掃視一圈，已看不見司徒晴。

    在招聘會的一個角落，一男一女正在賣力地宣傳：

    “保底加提成，月薪過萬不是夢，來來來，這位帥哥，看看我們的材料，有興趣到那邊登記一下，我們公司給每一位天下英才創(chuàng)造施展抱負(fù)的大舞臺?！?br/>
    司徒晴從他們身邊走過，被那男子攔下，“這位美女，想不想挑戰(zhàn)自我突破自我，在北京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我想美女你就是懷惴這樣的夢想來北京的，那好吧，請你看看我們公司的介紹，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就到那邊登記一下，我們將成為你成功路上的鋪路石，陪你一同登上事業(yè)的顛峰?！?br/>
    司徒晴接過資料，站到一邊閱讀。

    男子追過來：“怎么樣？有沒有興趣？”

    司徒晴：“請問你們公司——”

    男子搶著說：“我們公司是一家綜合性大型集團(tuán)公司，這么說吧，業(yè)務(wù)涵蓋房地產(chǎn)、IT互聯(lián)網(wǎng)、文化體育、影視娛樂等等吧，總之需要各類人才，只要你有能力，在我們公司總能找到合適你的工作，你看這樣吧，今天我們業(yè)務(wù)很忙，我沒法跟你過多介紹，你去那邊登個記，下周我們再聯(lián)系，更歡迎你直接到我公司面談。”

    司徒晴：“好吧?！?，被他帶到旁邊作登記。

    整整一天，司徒晴都在重復(fù)著同樣的動作。熱情的多問幾句，大多數(shù)就是把簡歷一放就結(jié)束了。中午，在會場角落的快餐店買了面包和熱飲，邊吃邊休息，看見包里的簡歷已所剩無幾，不禁啞然失笑。

    傍晚，司徒晴回來，在院子里碰上池大媽和小辮子。

    小辮子：“阿姨找工作回來了?！?br/>
    池大媽：“還行吧？”

    司徒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說還行。

    池大媽：“怎么叫還行??？我問你，發(fā)出多少簡歷？”

    司徒晴：“您給我印的那些，就剩一份了。”

    池大媽：“嗯，差不多，八九不離十了。”

    小辮子：“阿姨真棒，一下子就找到工作了?！?br/>
    司徒晴摸摸她的小辮，“八字還沒一撇呢。”

    池大媽：“正好，你幫著看看小辮子，我去買點(diǎn)菜，我兒子晚上回來，我得給他做頓好吃的?！?br/>
    司徒晴：“您去吧大媽?！?br/>
    池大媽走幾步又停下：“你剩那份簡歷待會兒給我，等我兒子來了，我把簡歷給他，讓他問問他們公司要不要人，我兒子在中關(guān)村上班，搞網(wǎng)絡(luò)的，公司大著呢?！?br/>
    司徒晴：“謝謝大媽?！?br/>
    池大媽：“謝啥謝，你們個個找著好工作，我這房錢也收得痛快，你好我好大家好，誰都好！”說著出了院子。

    司徒晴拉著小辮子上樓回到房間。

    司徒晴洗臉，小辮子站在一邊好奇地瞧著，還拿起各式各樣的化妝品看了又聞。

    司徒晴：“好聞不好聞?！?br/>
    小辮子：“好聞，香著呢，這是什么呀阿姨。”

    司徒晴：“這是化妝品?！?br/>
    小辮子：“化妝品是干什么用的？”

    司徒晴：“化妝品啊，是保護(hù)人的臉啊手啊的，還讓人看著好看。”

    小辮子：“阿姨你很好看了，為什么還用化妝品呀。”

    司徒晴：“那就更好看啊，等小辮子長大了，也會用化妝品的，好多好多，比阿姨的還多?！?br/>
    小辮子：“我也要長得跟阿姨一樣好看。”

    司徒晴：“小辮子現(xiàn)在就又好看又可愛呀?！?br/>
    小辮子：“沒有，媽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我還小著呢，還沒開始變呢?！?br/>
    司徒晴：“對，小辮子將來會變成一個大美人，那現(xiàn)在，咱們做些什么呢，吃點(diǎn)東西吧，小辮子餓不餓？”

    小辮子搖頭。

    司徒晴：“搖頭就是餓，對不對？”

    小辮子點(diǎn)點(diǎn)頭：“那點(diǎn)頭呢？”

    司徒晴：“點(diǎn)頭也是餓，小辮子跟阿姨就要實實在在，好不好？”

    小辮子：“好，可是我媽說，老吃阿姨的東西不好，阿姨還沒找著工作呢。”

    司徒晴：“那也不怕，誰叫阿姨喜歡小辮子呢，來先吃個蘋果，補(bǔ)充補(bǔ)充維生素?！边f給她一個蘋果。

    小辮子接過蘋果，“阿姨，維生素是什么呀？”

    司徒晴：“維生素，就是幫你長個兒、變漂亮的一種營養(yǎng)成分，蘋果里維生素可多了?！?br/>
    小辮子高興地吃著蘋果，“阿姨，我忘了跟你說件事兒”

    司徒晴：“什么事呀？”

    小辮子：“明天我媽媽要給我做肉吃。”

    司徒晴：“真的？”

    小辮子：“真的，媽媽明天休息，下個月還要長工資，要做肉吃，本來還要帶我去動物園?！闭f著說著，小臉就變了。

    司徒晴：“太好了，哎，怎么又不高興了？”

    小辮子：“變了，媽媽明天要加班，去不了動物園了?！?br/>
    司徒晴：“那就先吃肉，以后有時間再去動物園?！?br/>
    小辮子：“阿姨，我可想去動物園了，我在奶奶家電視里看到，獅子、老虎、猴子、大象，好多好多的動物，我可喜歡了，奶奶說動物園里什么動物都有?！?br/>
    司徒晴揪一下她的小辮，“小辮子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聽媽媽話，以后再去。”

    小辮子：“我知道，媽媽說了，我們現(xiàn)在難，等我爸病好了，不把爸爸哥哥都接北京來，爸爸?jǐn)[個攤賣東西，我和哥哥上學(xué)?！?br/>
    司徒晴：“對了，所以小辮子要體諒媽媽，別讓媽媽操心。”

    小辮子揮著小手，“阿姨，我會的?！?br/>
    司徒晴：“明天阿姨休息，帶你去媽媽的超市好不好？”

    小辮子：“好，我早想去了?！?br/>
    進(jìn)了超市，小辮子興奮地跑啊叫啊，“阿姨阿姨，這里真大，我都看不到邊”、“阿姨，這是什么呀，真好看”、“阿姨，那是電視，怎么這么多呀，還這么大”。對于一個從甘肅天水山溝溝里走出來的孩子，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得新奇。

    司徒晴緊緊地跟著她，“小辮子，慢點(diǎn)跑，別摔著?！?br/>
    小辮子這時候才想起來，她的媽媽就在這里工作，“阿姨，媽媽在哪兒？我怎么沒看見媽媽呀？”

    司徒晴拉起她的手，“走，我們?nèi)フ覌寢?。?br/>
    轉(zhuǎn)過幾排貨架子，小辮子一眼就看見了媽媽，高興沖上去，“媽媽，我來了”，撲過去抱住媽媽。

    小辮子媽：“小玉，你怎么來了？”

    小辮子：“阿姨帶我來的。”

    司徒晴走過來，“大姐?！?br/>
    小辮子媽：“她阿姨，怎么帶小玉來了？”

    司徒晴：“我來買點(diǎn)東西，順便帶小辮子來玩玩?！?br/>
    小辮子媽：“讓你多費(fèi)心了，小玉，聽阿姨的話，別亂跑?！?br/>
    小辮子：“我和阿姨有約定，不亂跑不亂動。”

    小辮子媽的同事圍過來，紛紛夸贊小辮子漂亮可愛。

    同事：“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小辮子：“我叫小玉，因為我老扎著小辮子，有個鄰居叔叔就給我起個外號，叫小辮子，阿姨，你叫我小玉、小辮子我都喜歡?！?br/>
    同事：“真逗，小嘴巴巴的，”一抬頭，看見小嚴(yán)正向這邊走過來，“領(lǐng)班來了?！?br/>
    同事們一轟而散。小辮子媽一時緊張起來。司徒晴見狀拉著小辮子離開。

    小嚴(yán)走到跟前，“惠芬姐，你說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小辮子媽：“沒有，你對大家嚴(yán)，是為大家好、為超市好?！?br/>
    小嚴(yán)：“主要是為我自己好，我要是放你們一馬，經(jīng)理可不會放我一馬?！?br/>
    小辮子媽：“是，她們怎么看我不知道，反正我理解，你對我很照顧?！?br/>
    小嚴(yán)：“理解萬歲，女兒來了，不能空著手回去，買盒巧克力吧，我請客?！闭f著拿起一盒巧克力遞給小辮子媽。

    小辮子媽：“那能叫你花錢呀，我買吧。”

    領(lǐng)班：“行了，你忙吧，我去那邊看看?！闭f完走了。

    小辮子媽拿著那盒巧克力掂量著，放下又拿起，瞅瞅沒人，悄悄打開，從里拿出一塊裝進(jìn)兜里。

    黃開天一直在監(jiān)控里看著她，她的所作所為都落在他眼里。他嘆口氣，起身離開辦公室，來到小辮子媽身邊。

    小辮子媽正在理貨，“黃經(jīng)理。”

    黃開天：“行不行啊老加班，身體能扛得住嘛?！?br/>
    小辮子媽：“行，我能行?！?br/>
    黃開天目光落在那盒巧克力上，“那就好，悠著點(diǎn)，不行就言語，再安排人替你一個兩的?！?br/>
    小辮子媽的手碰到兜里的巧克力，緊張得要死。

    小嚴(yán)看見他，走過來，“經(jīng)理，怎么這么閑啊?！?br/>
    黃開天：“老在屋里也悶，出來轉(zhuǎn)轉(zhuǎn)，你看這盒巧克力，包裝破損了，報損耗吧，拿去讓孩子吃?！?br/>
    小嚴(yán)一眼看出其中的變化，也想到了經(jīng)理為什么來了，“行，我還說我請呢，惠芬姐的女兒真可愛。”

    黃開天轉(zhuǎn)身離開。

    小嚴(yán)：“想什么來什么，不用咱買了，名正言順?！?br/>
    小辮子媽一臉不自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嚴(yán)往頭頂指指，“瞅著點(diǎn)上面。”說完走了。

    小辮子媽心里知道，人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偷拿巧克力，看破還沒點(diǎn)破，這讓她更加侷促不安。

    同事湊過來，“惠芬姐，怎么了？”

    小辮子媽一咬牙，從兜里掏出那塊巧克力，“我想著給孩子拿塊糖吃，被經(jīng)理和領(lǐng)班發(fā)現(xiàn)了?！?br/>
    同事：“你傻呀，上頭有監(jiān)控，看得清楚著呢，再說，這算個事兒呀，咱賣鹽的還得讓咱吃淡飯？沒這道理，以后教你。”說完走了。

    小辮子媽遲疑一會兒，把巧克力又放回盒里。

    司徒晴帶著小辮子，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小院。

    小辮子高興地喊著，“回來了，奶奶，我們逛超市回來了，”沒有應(yīng)聲，“奶奶不在家，準(zhǔn)是又去打麻將了?！?br/>
    兩人上樓，回到房間里。

    司徒晴：“小辮子累不累呀？”

    小辮子：“不累，一點(diǎn)都不累?！?br/>
    司徒晴：“小辮子真棒，來，把外面的褂子脫下來，我給撣撣土?！彼龓椭∞p子把褂子脫下來，發(fā)現(xiàn)小辮子的棉襖上還打著補(bǔ)丁，心里頓時酸酸的軟軟的，“小辮子，你自己去洗洗臉吧?！?br/>
    小辮子答應(yīng)著進(jìn)衛(wèi)生間洗臉。她拎著褂子拿到門外撣土。

    這時候，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來，“小辮子小辮子——”是從隔壁傳出來的。

    “哎，我在這兒呢，”小辮子答應(yīng)著從屋里跑出來，“阿姨，小羊叔叔叫我，我去看看。”

    司徒晴：“哪個小羊叔叔呀？”

    小辮子：“就這屋，準(zhǔn)是讓我?guī)退I東西，阿姨，我一會兒就回來。”說著已經(jīng)走到隔壁的門前，“小羊叔叔，我來了?！?br/>
    “小辮子，幫叔叔個忙?！?br/>
    小辮子：“是不是買東西呀？”

    “是，老三樣?！?br/>
    房門拉開一條縫，一只手伸出來，舉著幾張鈔票。

    小辮子接過錢，“好咧，我去了?！闭f完下樓跑出小院。

    司徒晴轉(zhuǎn)身回來，繼續(xù)洗臉，然后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應(yīng)聘有沒有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