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課的五張大字倒還好交代,很快就能寫完了,主要就是醫(yī)藥課布置下來的藥性難背,晦澀拗口,還有整整四頁,花了燕清歌不少時間。
“紅柚,從明日起提早半個時辰叫我。”完成功課洗漱完畢后,燕清歌對負責在外間上夜的紅柚道。
她向來不習慣有人在內(nèi)室里上夜,便在外間安置了一個貴妃榻,讓丫鬟睡著,這樣兩人都睡得安穩(wěn)。
紅柚聞言啊了一聲,道:“姑娘,你每日本就睡得少,還要提前半個時辰起,奴婢擔心你身子受不住。”
燕清歌擺了擺手,道:“無妨,在女學里中午可以睡滿一個時辰,足夠了?!?br/>
平時她午休一般都睡一刻鐘到半個時辰,而女學的午休則更長一些,干脆晚上少睡一會兒,也好把時間騰出來多做一些事。
既然這樣,紅柚便也不再多說,記下吩咐,服侍燕清歌睡下后自己也在外間安置了。
第二日晨起時,天剛灰白,清晨露氣重,要從被窩里出來還是有些冷的。燕清歌有些艱難的賴了一小會兒床,不過也就半盞茶的功夫,她就自覺的爬了起來。
用過早膳后,她便往前院燕準的書房去了。
前兩日剛入女學,事情也多,她便抽不出時間來爹爹的書房,但從今天起,她便給自己每日安排了半個時辰泡在書房密室里。
其實她可以不用每日都去燕準書房的,畢竟燕家秘傳之術她已經(jīng)在腦子里記得滾瓜爛熟了。但爹爹臨走之前叮囑她,一定要把書房里所有的書全都看完并且看懂。
燕清歌有些疑惑,上一世爹爹沒有這么強調(diào)過,難不成她有了什么遺漏?
于是這一次進密室,燕清歌第一件事就是將書架上的書全都翻了一遍。從上到下,都是燕清歌上一世翻爛了的東西,有極其破舊的竹簡,有草書橫飛的書頁,再往下看,便在書架的最底層發(fā)現(xiàn)了許多上一世她沒有見過的書。
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娘親謝氏的手記。
這些手記被放在書架的最底層,用箱子裝了起來,連灰塵都沒沾到,封面的邊角有些磨損,卻也有著小心翼翼將其抹平的痕跡,顯然爹爹是極愛護這些東西的,并且應該是最近才放進來的。
燕清歌拿起一本翻閱了起來,上面寫的東西極其凌亂,很像記錄那幾本兵書的暗號,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復雜了一些,難以解開。
手記總共有厚厚的八本。燕清歌將這八本都拿出來,攤在密室的桌子上。
她將那八本的封頁都翻開,一本一本的仔細看過去,試圖用解兵書的方法來解讀這些鬼畫符的符號,卻毫無進展。
這一本,不行……
下一本,不行……
再下一本,還是不行……
等燕清歌看到第七本的時候,她才看到了上面熟悉的排列組合。
旁邊的條案上就有紙筆,她飛快的在宣紙上寫下解讀出來的東西,一個字接著一個字蹦出來,直到寫完一句話,她的筆尖頓時停住。
燕清歌默默念著:“燕大哥,你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我應該已經(jīng)不在了。”
這應當是娘親寫給爹爹的信吧……
燕清歌抿了抿嘴,握著筆的手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究竟是接著寫,還是把破解暗號的方法告訴爹爹,讓爹爹回來自己看呢?
她一時有些猶豫。
說起娘親,燕清歌的心里是有一絲愧疚的。
聽說娘親懷她的時候身子很不好,又剛好碰上奪嫡之亂,娘親和爹爹走散了,一個孕婦懷著她四處奔波,把身子折騰得更加孱弱。北疆將軍府里的下人們說,當時有人給娘親算命,說自己與娘親的命格相沖,不打胎就會害死娘親,甚至也有大夫勸娘親,說娘親的身子不適合生產(chǎn),趁月份小,趕緊把胎落了,但娘親不肯,硬是咬牙把燕清歌生了下來,果然身子一直養(yǎng)不好,剛出月子就去世了。
小時候燕清歌去問過袁嬤嬤,是不是因為自己才奪走了娘親的性命,袁嬤嬤總說不是,都是那些下人們無聊嚼舌根,編出這些話來說給她聽,燕清歌半信半疑。
后來她又去問了爹爹,引得爹爹大怒,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燕清歌在自己爹爹這個無堅不摧的硬漢臉上,瞧見了一閃而過的淚光。
從此,她就不敢再提這個話題了。
她怕惹得爹爹傷心,再加上爹爹跟她說了不是這樣,她便信了。
爹爹從不騙她。
此時看見娘親臨走前寫下的東西,燕清歌又記起了當時爹爹的神情。
那張臉很可怕,不是震懾四軍的威嚴,也不是怒火滔天的憤然,而是尋不到邊際的迷茫和悔恨,只需一眼,連燕清歌這個旁觀者都開始覺得絕望起來。
娘親的死對于爹爹來說,就像是整個世界崩塌了一般。
聽說那時爹爹一病不起,北疆全靠祖父一人撐著,直到祖父撐不住了,倒了,爹爹才幡然醒悟,振作起來帶病上陣殺敵。
燕清歌不確定娘親的親筆信會對爹爹造成什么樣的影響。
還是先看一看內(nèi)容吧,若是爹爹能接受的,就送去北疆,若是爹爹不能接受的,就等戰(zhàn)事平息了再給爹爹看。
如此決定,燕清歌便接著解起了暗號。
她一筆一劃的寫著。
“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妻子,也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我能為你們做的,只有留下這些東西,希望在將來的某一天,能派上些許的用場?!?br/>
接著,謝氏就把新暗號的解讀方法寫了下來,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留下什么話了。
燕清歌很好奇,娘親留下來的東西是什么,但時間已經(jīng)不夠了,她還要去藤青院給老夫人請安,然后要在巳時之前趕到女學去上課。
剩下的只能等明日再來慢慢看了。
燕清歌無奈放下手中的紙筆,關好密室的門。
如此,整理謝氏的手記已經(jīng)成為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課。此時的燕清歌還不知道,謝氏口中“能派上些許用場”的東西,將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