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司令府內(nèi)張燈結(jié)彩好不熱鬧。

    南閥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司令今天嫁女兒，對方是北閥大帥的長子陸云驍。

    陸云驍，那可是四閥所有少女心中理想夫婿不二人選，撇開他顯赫至極的家世不說，關(guān)于他在戰(zhàn)場上颯爽風姿的傳聞也足以讓任何一顆春心萌動。

    年少，俊朗，威名……

    他就像話本子里的英雄，落入凡間的戰(zhàn)神。

    是以這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司令府外就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

    吉時一到，便見到八抬大轎從司令府正門抬出，北閥派來的迎親隊伍重新啟程，吹吹打打往火車站方向走。

    相較于來時，剛剛抬進去那些個流水般價值連城的聘禮都不見了，可花轎后面又多出了一長串尾巴——

    司令府的粗使婆子細活丫頭跟了一長串，她們手里都捧著托盤，上面的金銀珠玉令人眼花繚亂，這隊伍長得足足塞滿了一條街。

    風光大嫁，大抵就是形容現(xiàn)下的場景的。

    如今皇室沒落，怕是連格格公主出嫁，都比不上這樣的排場。

    百姓們嘖嘖稱奇，伸長了脖子還不夠看，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今天出嫁的是司令的哪位姐?。俊?br/>
    “聽說是二夫人所生的姐?！?br/>
    “是嗎？”

    “你可別瞎說，我聽說二姐跑了，現(xiàn)在出嫁的，是先夫人所出的大姐！”

    “真的假的？”

    “哎，又不能掀開那花轎簾子看一眼，聽說司令的女兒個個絕色，尤其是那大姐！”

    “那萬一真是二姐呢？”

    “不管是老大還是老二，若能看一眼，死也值了唄！”

    “你這風流鬼！”

    人群中一片調(diào)笑聲。

    其中也有人頗為惋惜地看了已經(jīng)漸行漸遠的花轎一眼——

    聽聞北閥那位大少爺已經(jīng)不行了，就這幾日便會撒手人寰。

    這位姐嫁過去，怕是一開始，便要守寡了……

    …………

    陪嫁列車一路北上。

    開了足足三日之后，顧婧寧才渾渾噩噩從床上醒來。

    旁邊的丫鬟梅兒早已哭成淚人，“姐，你感覺好點沒？頭還暈嗎？”

    顧婧寧反手撐著床榻坐起來，“我這是怎么了？”

    梅兒趕緊扶住她，幫她墊了枕頭讓她靠好，才哽咽道，“三日前早晨，二夫人往你的飯里下了蒙汗藥，劑量很重，我真怕你醒不過來了……我當時要說，可是，我也被弄暈了，等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咱們就已經(jīng)在這列車上了……”

    蒙汗藥……

    顧婧寧扯了扯唇角，淡笑中帶出幾分諷刺。

    那日二娘登門，自己已經(jīng)答應(yīng)代妹出嫁。

    因為司令府早已不是她的家，若那日不應(yīng)，以后也是要被隨意嫁給素未謀面的人，而且聽聞自己只是過去沖喜的，那人好似命不長久了，別人受不了守寡的煎熬，倒是遂了自己清冷的性子。

    不如早早應(yīng)了，早早出府，早早清凈。

    只沒想到二娘已經(jīng)擔憂至此，生怕她不愿，所以又下了藥。

    人心……說不可怕，也是假的。

    “姐，你要不要喝水？”梅兒溫聲問。

    顧婧寧搖了搖頭，目光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

    這輛車是父親的專列，裝修得極為考究，風格完全是俄國宮殿般的金碧輝煌。

    如今用來給她陪嫁，也算是給足了面子。

    “姐，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梅兒自跟著她，也了解她，趕緊把桌上的一個牛皮手工包拿了來。

    顧婧寧眼睛亮了亮，伸手把它接過去，打開。

    里面一個東西掉了出來，落在床鋪上。

    那東西只有她半個巴掌大，純金的徽章，卻有些磨損，看來有些年歲了。

    那是一只鷹，展翅而飛的雄鷹。

    南閥鮮有人見過這樣獨特的雕刻手法和圖紋，連梅兒都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但顧婧寧知道，它是北閥的家徽……

    只有北閥大帥的子女才有。

    梅兒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東西她不知姐從何處得來，但也有了好幾年了，時不時拿出來細看把玩，早已見怪不怪。

    顧婧寧摩挲了一會兒，然后才抬頭，看了一眼列車外的風與雪，“我們還有多久到北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