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妍彤遲到了些，她還沒走進飯館的包房，就被恰巧出來上廁所的孔孔拉住了。

    “你就穿這身？！”孔孔驚訝地拎起她的袖子說。

    “怎么了，不挺好嗎？”龐妍彤笑著拍下她的手。

    “我服你！好歹化個妝吧！”孔孔翻白眼。

    “像棄婦？”龐妍彤只是想開個玩笑，自己卻有點禁不住難受起來。

    孔孔沒看出龐妍彤的臉色，誠實地點了點頭，拉著龐妍彤一起去了廁所。

    穿過窄窄的走廊時，龐妍彤鬼使神差地問：“他來了嗎？”

    “來了。”孔孔打開女衛(wèi)生間的門，扭過頭說：“放心，只是一個人，沒帶家屬。”

    龐妍彤下意識地吁了口氣，事到臨頭她才知道，自己遠沒有預計得那么堅強。痛苦很近，愛戀太遠，還沒整理好心情的時候，相見的確不如懷念。

    孔孔把化妝包遞給龐妍彤，看著鏡子里的她漫不經(jīng)心地涂睫毛膏，說：“許志彬沒怎么變，還那樣兒，看見我倒是有點不好意思，跟我打招呼都沒敢抬頭，他怕我罵他。”

    “他不怕。”龐妍彤抿了抿嘴唇說，“怕他就不來了。”

    “為什么？哎，再抹點唇彩。”孔孔掏出一個ShuUemura的唇彩扔給龐妍彤。

    “舊情人要有這么大的威力，還怎么會是舊情人？”龐妍彤淡淡地說。

    “那不一樣！你是他初戀啊！”孔孔不服氣地說。

    “我們的初戀大概在17歲就玩完了?！饼嬪ど狭舜讲实纳w子，看了看ShuUemura的標簽，笑著說，“你什么時候開始用這么大牌的化妝品了？”

    “昨天?！笨卓渍ＵＱ壅f，“同學聚會是一定要撒本的時候，今天咱們班所有女生的裝束加起來，絕對夠買一輛polo了！”

    “二奶車？”龐妍彤笑起來。

    “是，不過你這身……”孔孔上下打量著龐妍彤，“只夠貢獻個方向盤套。”

    龐妍彤掐了孔孔一把，兩人笑著挽著手走了出去。

    “今天水修宇也許會來！”孔孔憧憬地說。

    “哦，好像畢業(yè)后就沒再見過他，他干嗎呢？”龐妍彤心不在焉地說，離包房越來越近了，她又忐忑起來。

    “在雜志社?。∧阃?？上次聚會不是說了嗎，我還特意買了一本他們的雜志看！”孔孔驚詫龐妍彤的健忘，“有一篇游記是他寫的，介紹南丫島，你還夸他文筆好呢！”

    “哦，對。”龐妍彤怔怔地看著包房的圓形復古門把，她們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龐妍彤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辨。

    “今天他要是來了，我就問問他南丫島好不好玩，他肯定嚇一跳，猜不到我會看他寫的文章！”孔孔一邊說一邊推開了門。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龐妍彤覺得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有別于走廊昏黃的燈，明亮的光一縷縷灑了出來，甚至讓她不得不微微瞇了下眼睛。說笑的人聲一涌而出，的確來了很多人，大圓桌都坐滿了，一張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然而就在這群人中，即使龐妍彤并不情愿，她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許志彬。

    許志彬可能看向了她，也可能沒有。他們眼神交錯的時間太短，以至于都沒辦法判定究竟有沒有那么一微秒是真切對視上的。

    同學們熱情地跟龐妍彤打著招呼，龐妍彤一一笑著問候，班長張羅著加座。大家多少都知道他們分了手，也沒再像從前一樣，一定讓龐妍彤和許志彬坐在一起，龐妍彤走過許志彬身邊，挨著孔孔坐了下來，和他中間隔了三個位子。

    “龐妍彤你一點都沒變！”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說。

    “是嗎？”龐妍彤淡淡地笑。這樣的話說不好是不是稱贊，也許是想說她長得顯小，還是學生樣，但女孩到了二十幾歲，怎么也應該變明艷些吧？

    “許志彬倒是變帥了啊！”

    許志彬笑了起來，龐妍彤不動聲色地舉起茶杯，心里卻微微一顫。

    果然如此，她沒變，他卻變了。早一步跳脫的人，總是會更灑脫一些。

    班長起身接了個電話，笑盈盈地走過來說：“褚偉豪在路上呢，他說晚點到，讓咱們別等他吃飯，一會直接去錢柜找咱們?！?br/>
    “那水修宇來嗎？”龐妍彤問，她知道孔孔一定很想知道水修宇的消息，但她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說。

    “應該也來，我沒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讓褚偉豪通知他的?！卑嚅L說。孔孔感激地看了龐妍彤一眼，可她還沒來得及收回欣喜的眼神，就被人點了名。

    “我記得原先水修宇喜歡孔孔吧！”眾人哄笑起來，孔孔紅了臉嚷嚷：“別瞎說！”

    “怎么瞎說！水修宇的初戀就是你！那時他老拜托我安排你們倆一起做值日生！”

    生活委員跳出來證明，這么一說龐妍彤也想起來了，水修宇的確總是和孔孔一起做值日。那時每天龐妍彤都和孔孔一起回家，孔孔和水修宇做值日時，龐妍彤就坐在教室里等著他們。她現(xiàn)在還能恍惚記得那時的情境，黃昏使教室泛著暮色的光暈，窗簾被微風掀起一角，大概是因為都有些害羞，水修宇和孔孔分別站在黑板的兩端，局促地擦著黑板。兩人的動作很慢，一邊擦一邊漸漸靠近。有時他們會因太關注對方的動作而不小心碰翻了粉筆盒，兩人手忙腳亂地撿，龐妍彤看著便偷偷樂。

    同學們打趣得更厲害了，孔孔應接不暇，但羞澀的目光中卻透著絲絲溫暖笑意。龐妍彤有點羨慕孔孔。

    “孔孔，你怎么喜歡二班踢足球那個小子啊？水修宇等了你兩年呢！”

    “我又不知道他喜歡我……”孔孔嘟嘟囔囔地說。

    “怎么不知道？全班同學都知道他喜歡你！”

    “他自己不告訴我呀！”孔孔申辯。

    “水修宇太內(nèi)向！可惜了，要不你們湊一對多好！”

    “是??！便宜了二班那小子！”

    “咱們班怎么沒成一對??！”“有?。≡S志彬和龐妍彤不就是初戀嗎！”

    七嘴八舌在這么一句煞風景的話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許志彬和龐妍彤身上。許志彬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而龐妍彤這回真的不知道該拿什么來掩飾了。

    然而就在龐妍彤苦思冥想如何躲過這尷尬的時候，許志彬卻開了腔，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時不小心磕到了玻璃轉(zhuǎn)盤，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

    “不是?！痹S志彬緩緩地說，“我的初戀不是龐妍彤?！?br/>
    龐妍彤抬起頭，對上了許志彬的眼睛，一直以來懸于她心尖的那一點悸動，終于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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