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怡被他的笑容攝住了心神,有點不知所措,他又往她碗里添了幾個餃子。
多鐸像是記起了什么,說:“中午李達航的小廝來了,前來告罪說李達航喝醉了,所以今夜不能來了。還有,她請本貝勒轉告你一句話。”
靜怡眼中有了亮光,興奮地問:“她說什么了?”
咳,小尼姑對誰都好對誰都熱情,唯獨是對他……
多鐸苦笑,說道:“她讓本貝勒轉告你,除夕守歲時不要忘了拿壓歲錢?!?br/>
“好的。”說著,她已伸開了手掌心。
多鐸輕輕一笑,并不接茬,朝她的掌心輕輕打了一下,然后自顧自的講起故事來。
他說:“傳說,古時候有一種小妖,名字叫“祟”,黑身白手,每年的年三十夜里出來害人,它用手在熟睡的孩子頭上摸一下,孩子嚇得哭起來,然后就發(fā)燒,幾天后熱退病去,但聰明機靈的孩子卻變成了瘋瘋癲癲的傻子了。人們沒有辦法除去祟,直到一個老人出現,他讓人們用紅紙包住銅錢放在小孩子枕下,說這樣就能趕走祟。人們照做,晚上祟來了,用它的白手摸孩子的頭時,孩子的枕邊竟裂出一道亮光,祟急忙縮回手尖叫著逃跑了。后來每到除夕這天,大家就都用紅紙包錢給小孩子,并守夜趕走祟。”
靜怡默默地聽他鄭重其事的講完故事,不由笑了,這種騙小孩的故事,他竟然能講得煞有其事,她問他:“然后呢?你想說什么呢?”
“壓歲錢只能給小孩子的?!?br/>
靜怡郁悶了,原來他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只是因為摳門,想告訴她,他不會給她壓歲錢的!
盛京鎮(zhèn)南王府
吃完午飯,剛剛過府的尼堪丶娜婭指揮丫鬟們把酒菜撤走,擺上了茶具。
沖泡過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覺得茶味清香淡苦而回甘,不由得舒心一笑,唇角微揚,“王爺,又下雪了,我們去堆個雪人好不好?”
代善眼不聚光,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對身旁侍衛(wèi)說道:“鰲拜,你去給側妃堆個雪人?!?br/>
鰲拜應聲剛要去堆雪人,就被娜婭用話語拉住了,“我不要,王爺,妾身要你陪我去堆,堆一個劍眉星目、淺笑嫣然的雪人,既要像你,也要像我?!?br/>
“若是不像呢?”他問。
“如果不像,以后閨房之事便由你作主,如何?”她咬著他的耳朵面容羞紅的嬌笑道。
代善失笑,輕聲問她:“我說何時就何時?”
“非也非也,”她嬌笑著小聲說:“上還是下,隨你挑,輕還是重,隨你要,如何?”她眼中含羞帶笑,手里已抓住了代善的手,抬腿就往外走。
剛來到院子,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門,說:“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說著向內室跑去?!?br/>
鰲拜很早就已知趣的退下,代善獨自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住了幾片飄落的雪花,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樣貌,雪已經在他的手里融化。
有些美好的事物,總是這般稍縱即逝。
他望著院內的亭子,思緒不覺間帶他又回憶起了有李婉秋的從前。
眼前浮現出以往的一幕,那時她坐在亭子里,穿著淺紅色的華服,披著大紅色的披風,就像是一朵美麗帶刺的紅玫瑰。
他記得她最喜歡雪,下雪的時候,她常常拉著他到積雪的院子里去,拋一團雪球在他身上,然后再嬌笑著逃走,叫他去追她。
他記得她喜歡坐在梅林邊的亭子里,看梅花上的雪花。
他記得那亭子的欄桿是紅的,梅花也是紅的,但她坐在欄桿上,梅花和欄桿仿佛全都失去了顏色。
他忍不住在心里無聲的吶喊著:婉秋,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你,并帶你回來,讓你重回到我的身邊,你答應我的子孫滿堂還沒做到,怎敢讓你舍我而去?
“王爺,”身后傳來一聲嬌呼,打斷他了思緒。
“你看我畫的好不好?”她像獻寶似的揚了揚手中方紙。
圖上畫了兩只相依相偎的小蛇,非常溫馨,也非常傳神。
代善和她相差正好十二歲,兩人都是屬蛇的,代善很容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他不明白她為何給這兩只小蛇都畫上了爪子。
畫蛇添足,豈非是多余的,而且也很可笑。
況且,這蛇畫的很美觀,爪子卻畫得像是小孩子的涂鴉,明明不擅長畫爪,為何卻偏偏要畫上呢?
望著這歪歪扭扭的爪子,他不由笑了,這一笑使他驟然覺得自己仿佛又年輕了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么樣笑過。
“蛇是沒有爪子的?!彼f。
“我知道?!?br/>
“你知道?那你為何還......”
“世上太多煩惱,豈非就是因為笑得太少?若能令你笑一笑,我縱然做件愚蠢的事又有何妨?”
他從不知道“笑”竟有這么大的力量,此時他不但佩服娜婭,也很感激。
笑,就像玫瑰,贈人花芳,手有余香。
她說話的同時,雙手也張開了,上前輕輕地摟住了他,說:“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笑的?!?br/>
撫摸著他的面頰,她嬌笑著柔聲說:“不管將來怎么樣?我都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里永遠都只有你一個人。”
他稍微低下頭,就發(fā)現娜婭一直仰頭望著他,眼睛里帶著溫柔的笑意,仿佛她不但很欣賞他,也很了解他。
女人的柔情本就是男人最好的慰藉,他露出了微笑,輕撫著她額頭前的頭發(fā),說:“我知道。我也請你明白,我娶你進府是真心的,從來都沒后悔過,而且越來越覺得慶幸?!?br/>
她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懷里小聲說道:“嫁給你,我也從來不曾后悔的?!?br/>
......
他們的緣分是在賞菊園中那次宴會開始的。
那一天代善真的喝的太多了,多到代善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甚至他已忘記自己是何時醉倒的。
只記得在他馬上要趴到桌子上的時候,有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