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忽悠
小姑娘突然禮貌,必有妖。
清歡皮笑肉不笑地呵了聲:“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小姑娘突然嚷道:“想你了不行啊!”
“……”
想你了這三個字,別人說出來,可能代表的是思念、親昵、曖昧、撒嬌……
但這三個字從黎清寧口中說出來,那就好比是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黑旋風月下葬花魂、周公瑾大鬧凌霄殿、觀世音千里走單騎——讓人眉心直跳,直覺荒誕。
太奇怪。
清歡立刻猜到了大概是她那位好堂弟,又做了什么讓小姑娘想逃離燕城的事。
她想了幾秒,答應了。
掛斷電話,果然看到了總助余柳在一分鐘前發(fā)來的消息。
【余柳】:黎清平想讓清寧小姐嫁給海元科創(chuàng)趙總。
自己惹來的一地雞毛,要靠賣妹妹來平復,的確跟死了差不多了。
清歡皺了下眉,迅速思索了幾秒,瞥了一眼隔壁陽臺,老對手似乎還站在那里,她立刻端起一副標準微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輕輕咳了一聲,提醒對方她已經(jīng)回到了陽臺。
貓已經(jīng)被放回屋內了,姜遇雙手搭在玻璃圍欄上,轉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兩個人一起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海。
清歡清了下嗓,斟酌著開口:“小姜總,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很好奇?!?br/>
姜遇轉頭看向她:“歡總請講?!?br/>
清歡問:“您追人十年沒追上,是有什么阻礙嗎?”
許凌那邊連清寧那點股份都動了心思,這次恐怕是要全力支持許照,而黎清平那邊已經(jīng)到了慌不擇路要賣妹妹的地步,沒準還會橫生其他枝節(jié),她必須要盡快把擋箭牌人選定下來,老對手這邊如果還是猶疑不定,她也不打算繼續(xù)在他這邊浪費時間了。
姜遇沉吟片刻,答:“很多。”
微微一頓,又主動解釋:“世俗成見、家庭背景、以及……”
他輕輕扯了下嘴角,帶出一道苦澀的弧度:“她身邊的人太多,而我,好像從來沒在她考慮的范圍內?!?br/>
“那她現(xiàn)在也還單身?”清歡又問。
姜遇點了點頭:“目前還是?!?br/>
清歡瞬間了然,大概是對方家世不怎么樣,灰姑娘清醒克制不肖想王子深藏真心一類的虐戀劇情。
這不是巧了?她迅速盤算了下,曲線救國:“小姜總,您有沒有覺得,或許她也是喜歡你的,但是正如您所說世俗成見家庭背景,所以,她才不敢去考慮你?!?br/>
姜遇眼神中露出幾分不解,示意她繼續(xù)。
清歡從容一笑,開啟她的忽悠大法:“經(jīng)濟學中有個詞,叫做第三者效應。小姜總應該也學過吧?”
“您呢,這些年太過潔身自好,連個緋聞都不傳,對方接受不到第三方刺激,就會一直猶猶豫豫跟您玩追逐游戲,這個時候呢,我們就需要一個第三者去激活校正一下她對于這段感情的認知。”
微微一頓,她問:“前兩天咱倆那個照片,她看到了嗎?”
姜遇啊了一聲:“不知道?!?br/>
“那這兩天她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樣嗎?”
“好像……沒有?!?br/>
“所以——”她彎起眼睛,像一只小狐貍:“我可以再陪您演一出戲,試探一下她的反應?!?br/>
姜遇淡淡哦了一聲:“演戲?!?br/>
“嗯,演戲?!鼻鍤g點點頭,滿臉真誠:“如果她急了或者表現(xiàn)的傷心給您拉黑了,那您就繼續(xù)追,我?guī)湍ソ忉?,如果她無動于衷,那依照您這條件,也實在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您覺得呢?”
姜遇盯了她片刻,唇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歡總這是又換了一套話術,勸我考慮你嗎?”
就,有時候吧,跟聰明人說話也不是那么輕松。
清歡鎮(zhèn)定自若地笑了一聲,也沒完全把自己摘出去,老對手對她太過了解,摘不掉。
她說:“當然了,我也不瞞您,陪您演這一出戲對我肯定也有好處,就當是互惠互利,您考慮一下?”
已經(jīng)攤牌了,她眼中誘哄之意也不再遮掩。
在她眨巴兩下眼睛,露出眼巴巴期待的神情時,姜遇快速移開目光,凝視著眼前的大海,緩了兩秒,狀似隨意地開口:“演戲可以,但我需要知道,合作計劃之外,還有什么原因讓歡總這么著急找人演戲?!?br/>
頓了一秒,又補了一句:“我得確認,這個原因不會對聞天產(chǎn)生不利影響。”
聽他算是同意了,清歡松了口氣,本來也沒打算瞞著,畢竟演戲是需要相互配合的。
“不會影響聞天,我就是……”略微停頓了一下,她輕輕嘆了口氣,音調都沉了兩分:“躲一躲許萌萌的逼婚。”
搭在玻璃圍欄上的手瞬間收緊,姜遇收回目光看向她,微微張了下口,又抿緊唇,若無其事地轉頭,再次望向大海。
隔了好一會兒,他自己也終于反應過來,他好像沉默的時間有些過長了,才開口應了一聲:“好的,我知道了?!?br/>
清歡趕緊跟他確認:“那您是答應了,對吧?”
垂在圍欄外的手指微微彎曲著,拇指緊緊扣入食指一側,姜遇的目光垂落在身前的玻璃上,落日余暉經(jīng)由玻璃的反光映入他眼中,他竟不覺得刺眼。
“嗯?!彼黹g發(fā)緊。他一向對自己都有清晰的認知,比如眼下,姜遇很清楚,在保持聲線穩(wěn)定的范圍內,他只能發(fā)出這一個音節(jié)。
然而,幾米之外,隔壁陽臺突然又傳來她小心試探,想要得寸進尺的聲音:“那個……小姜總,咱們這個演戲……可以演得稍微真一點嗎?”
“……”現(xiàn)在,他連一個音節(jié)都穩(wěn)不住了。
“就是,比如,您介意……把證領了嗎?”
“……”除了沉默,他不知道他還能如何保持鎮(zhèn)定。
扣在食指一側的拇指越來越深,他用緊皺的眉和緊咬的牙來維持著面部表情的正常。
“啊,太真了是吧……”她訕笑的聲音和溫柔的海風一起飄過來,“好吧,好像也的確沒必要演到那個份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了下情緒,盡量保持平靜地開口:“結婚證是不是可以更有效地激活校正一個人對于感情的認知?”
清歡剛反思了一下這事兒不是打仗不能用一鼓作氣來作為戰(zhàn)術,正打算偃旗息鼓改日再忽悠,聽他問出這話,哪還能放過這機會?
但也不能太過于明顯:“一步到位的刺激嘛,肯定是更有效啦,不過倒是也不用那么真,也不能刺激過頭了,怎么也得給您留點退路的。”
姜遇卻皺了下眉,看上去有些擔心:“那萬一,我們演的戲,她根本不相信呢?”
“那……”清歡努力壓下上揚的唇角,眨巴了兩下眼睛:“要不咱們直接演個一步到位?”
拇指已經(jīng)被緊攥進掌心。
隔了得有十來秒,清歡看到她的老對手終于露出一副下定了決心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