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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購買比例不足60%, 24h后可看正文。支持正版, 寫文不易 初寧謹慎，確認問：“負責人姓什么？”
“姓單, 一個男的?！?br/>
那就沒錯了，趙明川的秘書的確姓單。
“他的態(tài)度真好！發(fā)給我的項目介紹書好完善, 希望我二十四小時內(nèi)給回復，還說他們隨時歡迎?！?br/>
趙氏歷經(jīng)數(shù)十年沉浮，發(fā)展至今, 自然規(guī)范、執(zhí)行力出眾。這點初寧倒不意外, 她故意抓他漏洞，咬著字問：“態(tài)度真好？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迎璟當即辯解：“沒沒沒, 我可沒說你兇?！?br/>
初寧面色溫和起來, 笑著說：“行了，不逗你了。不用謝我什么，舉手之勞?！?br/>
“別掛電話?！庇Z叫住她，頓了一下, 問：“你什么時候回北京？”
“怎么？”
“我想請你吃飯?！庇Z說：“你幫我忙了，這是我應該的?！?br/>
空乘人員已經(jīng)走來提醒初寧關閉手機。
“我們再去吃上次的火鍋吧？我會給你點兩份豬腦?！庇Z又說：“不吃火鍋也行，咱們吃飯, 湘菜粵菜西餐隨你選?！?br/>
還西餐。初寧心情不錯, 但，“不用了。”然后匆匆掛斷電話, 把手機關閉。
急促的短嘟音在迎璟耳膜發(fā)顫, 他忽然有點失落, 最后那三個字好像在預示著什么。他這顆人情世故經(jīng)驗貧瘠的腦子稍稍聯(lián)想到，呃，她該不會是不想和自己繼續(xù)聯(lián)系吧？
這個想法一產(chǎn)生，迎璟的心情莫名地降到了谷底。
好失落啊。
———
初寧這次去馬拉西亞的行程暫定三天。
設備工廠不遠，主要集中在吉隆坡四周的鄉(xiāng)鎮(zhèn)里。初寧只帶了秘書，馮子揚幫忙安排了當?shù)刈庸镜慕哟Ｊ辉碌鸟R來，溫度與北京初夏差不多，這段時間恰逢雨季，氣候并不是很好。
初寧來的第二天，就有點感冒。但她強打精神，還是按照工作計劃，把既定的四家工廠進行考察。隨行的秘書叫周沁，說起來也是和初寧同歲。但她對這位年輕女老板，是打心眼的佩服。
從計劃制定，到工廠篩選，再到最后的親赴考察，都是初寧親自過問審核。針對訂單標的的特異性，分側(cè)重點選了這幾家不同的工廠。要么人工材料成本有優(yōu)勢，要么價格稍貴，但質(zhì)量口碑業(yè)內(nèi)共知，每一家的優(yōu)缺點、發(fā)貨時間、款項支付情況，她都做了詳細了解。
白天已經(jīng)夠累，晚上回酒店，初寧的休息時間亦有限，將當天的信息獲取整理為報告，以便第一時間發(fā)給甲方。
周沁勸初寧多休息：“寧總，您還感冒呢，這些咱們回國后再做也可以的?！?br/>
初寧鼻音很重，邊上紙巾已經(jīng)揉了一大團，“我沒事兒，這是遠洋集團在我們公司的第一筆訂單，不能馬虎?！?br/>
周沁給她空了的水杯加滿熱水，挨著榻榻米坐在一邊，“你一點也不馬虎啦，都這么認真敬業(yè)了，頂多晚一兩天出考察報告而已，而且，這個也不是對方的硬性要求。”
可做不可做。
初寧不置可否，態(tài)度堅決：“不做，是態(tài)度問題。而做，又分不同的效果?！?br/>
周沁聽不明白。
“這種大企業(yè)，十分注重效率與執(zhí)行力。我給他一份報告，他會認為我們態(tài)度認真，有誠意。但，如果我以實時反饋的形式，在考察期內(nèi)，及時、定點地匯報——”
初寧話到一半，稍稍停頓。周沁立刻明白，興奮地說：“就會覺得我們寧競投資不僅態(tài)度誠懇，而且懂溝通，有反饋，有執(zhí)行力！”
初寧笑了笑，“對，只干實事，不來虛的?！?br/>
周沁努努嘴，“可是寧總，你也把自己逼太緊了?！?br/>
初寧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淡淡地說：“我沒有選擇?！?br/>
同是二十五六的年齡，初寧的成長環(huán)境可以用嚴苛與復雜來定義。母親以幸福之名，二婚嫁入豪門，給虛榮心織了一張精致華麗的面罩，但母親的懦弱、卑微也是不爭的事實。她可以記得趙家每一位親友的生日，然后教初寧把一長串的恭維之詞背下來，用來生日當天討趙家人的喜歡。
母親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許跟弟弟妹妹搶東西，他們要的，你不許看一眼?！?br/>
小初寧好委屈啊，眼淚叭叭的。
大概早熟的性子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微妙扭轉(zhuǎn)，在該稚嫩的年紀，初寧已經(jīng)舍棄了芭比娃娃、公主裙、蝴蝶結(jié)。誰也不知道，女孩兒的心思是多么果敢——
你不許我要。
那我就逼自己，不要去喜歡。
斷了欲念，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周沁本科畢業(yè)之后，就在寧競投資工作至今，她看到了這家年輕公司從浮沉搖擺，到如今的穩(wěn)健發(fā)展。對初寧的私人生活也有些微了解。
“我沒有選擇”，現(xiàn)在想來，這句話真是后味無窮。
馬來西亞之行十分順利。三天行程滿滿當當，他們還是按時完成，并定了第二天返程的機票。
不過初寧的感冒卻是日益嚴重，往工廠跑的這幾天，燒腦又費力，早上起床的時候，她甚至一陣眩暈直接倒了下去，心臟狂蹦，眼睛發(fā)黑，呼吸順不過氣，整個過程維持了十來秒，初寧一度以為自己要嗝屁。
周沁嚇得半死，“要不然我們改航班吧？你這樣怎么走得了？”
初寧說不用，“我明天下午約了金木北城的徐總談事情，再完善一下細節(jié)，VR眼鏡的資金就要立刻分節(jié)點支出。耽誤不得?！?br/>
周沁愁眉苦臉：“推一天算了吧，你都病成這樣了?！?br/>
初寧搖了下頭，虛弱地指了指水杯：“給我弄點水。”
周沁聽話，等她喝完后，又勸：“寧姐，咱們遲一天走吧？”
初寧掙扎著去洗漱，“今晚就走?！?br/>
——
杏城。
迎璟上周五下午沒課，正好姐姐在北京也結(jié)束出差，就搭了順風車，姐弟倆一塊回了趟家過周末。迎義章這兩日北上，去了沈陽軍區(qū)做工作視察，家里只有媽媽崔靜淑在。
只是這媽也不清凈，天天逮著迎璟念叨：“這都立冬了！你還不穿秋褲！露出兩根小腳踝是幾個意思？”
迎璟美滋滋地伸伸腿兒，“我腳踝這么好看，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媽把我生得可美了?！?br/>
崔靜淑氣笑，手往腰上一隔，“臭小子，寒從腳入，現(xiàn)在不注意，以后你就知道苦頭了?！?br/>
迎璟才不在意，拿著籃球出門，“我去打NBA了?！?br/>
他的背影隨著“咚咚咚”的拍球聲出了門，剛走出樓道，媽媽就在二樓咆哮：“你怎么連秋衣也沒穿?。?！”
迎璟抱著球狂奔籃球場，切，秋衣顯胖，美男子可是很講究的！
五點光景，正是崗哨換崗的時間。一撥撥軍裝筆挺的戰(zhàn)士列隊交接，這是大院兒一天之中，最有儀式感的時刻。迎璟抱著球站在籃球架下，也沒急著玩。他站得筆筆直直，似是對他們的一種尊重。
待交接流程完畢，崗哨上重新站上了荷槍實彈的小戰(zhàn)士，迎璟這才悠悠哉哉地投籃。
“哐——”第一個三分球沒進。
到了下班的點，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喲，小璟回來啦？”一長輩的聲音。
迎璟扭頭一看，頓時笑臉：“齊奶奶好！我回來過周末呢?！?br/>
不多久，又有人招呼他：“小璟，球技漸長??！”
“李叔叔好，沒長進呢，還想跟您學習學習?！?br/>
迎璟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彎月。球場邊的男人沖他豎起大拇指，樂呵著走了。
這樣明亮耀眼的男孩子，實在是招人喜歡。
來球場打球的警衛(wèi)兵也多了起來，迎璟一聲吆喝：“我來一個！”
“小璟兒接住嘍！”傳球如閃電，飛奔他懷里。
冬日的寒冷化作一灘春水，青春恣意。
玩了一身汗回來，迎璟端著水杯咕嚕嚕地灌。迎晨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個一個頻道地調(diào)。
“我說你能不能活得精致一點，”她嫌棄弟弟道：“好歹也喝點溫水，怎么跟個糙漢子一樣?！?br/>
迎璟大口大口喘氣，喉間的冰涼攢入胃里，莫名的爽感。他嬉皮笑臉地回：“我能糙得過厲哥？”
乍一聽這名字，迎晨擰過頭來，杏目圓瞪，“提他干嗎？”
迎璟雙眉一挑，“姐，你臉怎么紅了啊？”
“哪有！”迎晨用手背蹭了蹭，這下好了，本來不紅的，現(xiàn)在像染上了一層胭脂。
迎璟又喝了杯涼水，一會兒過后，欠揍的聲音又幽幽響起：“我提我姐夫還有錯了？”
“……”迎晨兩頰輕俏，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怦然心緒了。
沒注意，電視停在了新聞頻道——
“下面播報緊急新聞，據(jù)馬來西亞媒體報道，北京時間十八日23:58分，一架從馬來西亞吉隆坡國際機場起飛的MH365次航班，在起飛后三小時，在印度洋海域與管控臺失去聯(lián)系，同時失去雷達信號。
“登記顯示，該航班載有二百余名乘客，其中十五名機組人員?！?br/>
主播聲音鏗鏘、清晰，新聞畫面不斷在吉隆坡機場切換。
機場滯留大批旅客，有關發(fā)言人緊急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公開事情始末及進展。
剎那間，屋里落針可聞。
迎璟捏著水杯，一聲不吭，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
“飛機失事了?！庇棵碱^微蹙，“又一起飛行事故，兇多吉少了啊?！?br/>
新聞繼續(xù)：
“……中國外交部、駐馬來西亞使館和駐越南使館已啟動應急機制，全力做好相關工作，安撫家屬情緒?！?br/>
迎璟忽然手腳冰涼。他一下子想到三天前的那通電話，他向初寧道謝，說等她回來，要請她吃火鍋，還問她去哪里出差。
那時，初寧極簡短地告訴他：“——我飛馬來?！?br/>
迎璟突然發(fā)虛，像是突然的冷鋒過境，他整個人都處在不好的預感中。
出于本能的，他拿起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但，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r/>
初寧腦子發(fā)蒙，她想找個地方坐，人像抽了魂似的手往旁邊摸，結(jié)果撲了個空，重心失衡，人給摔在了地上。
“寧姐！”周沁哭音未消，蹲下來扶她。
初寧的手心蹭去一大塊皮，鋒利的疼感拉回她些許理智。
機場廣播仍是三國語言循環(huán)播報事態(tài)進展——政府重視，奮力搜救，積極安撫。
給人希望，又讓人絕望。
初寧站起來，往人堆里走了走。邊上是兩名老人家，身處異國，不懂英語，也不知道該找誰問情況，迷茫得像落了單的孩子，只不停念叨：“趙志國呢，趙志國有沒有找到？”
周沁熱心腸，指著東南角：“名單可以去那兒查?！?br/>
“我眼睛看不清。是那里嗎？”老人家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順著方向大致分辨。
“我?guī)ァ！背鯇幷f。
周沁用英文交流，工作人員立刻明白，查了一番后，凝重地點了點頭。初寧放低聲音，轉(zhuǎn)身對老人家說：“……趙志國，護照號是……”
老者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沿著眼角深刻的紋路，模糊一片。
“今天是他媽媽的生日，他說趕回來給媽媽過生日。怎么人就沒了呢。”近乎自言自語的省問，聽得初寧心酸難過。她不是一個喜歡安慰人的人，她覺得安慰一詞，多少帶著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您老安心，沒準兒，沒準是重名的?！?br/>
但此刻，除了安慰，她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機場里，人，越來越多，哭聲也越來越凄厲。初寧像是一條逆流的魚，在汪洋大海里茫然地游動。
本來，她也該在這架飛機上的。
但登機前的一小時，她突然發(fā)起高燒，燒得人都抽搐了，把周沁嚇得半死，慌慌張張地叫來機場工作人員幫忙，把她給送進了醫(yī)院。做了個血檢結(jié)果，排除了傳染型疾病，是重型病毒感冒。初寧這幾天忙工廠的事，也一直沒用藥，拖久了就嚴重了，照了個片子，顯示已經(jīng)侵入心肺，太危險。
于是，航班改簽，想走也走不了。對此，當時的初寧還頗有微詞，埋怨自己，“怎么連這點小事都撐不住，看，耽誤時間了吧?！?br/>
卻沒想到，這一耽誤，救了兩條命。
當真是陰差陽錯。
吊了一晚的水，初寧的病癥得到緩解，公司太多事情等她回去處理，只能訂了今天的機票。登機時，周沁整個人都在發(fā)抖，看著機艙門，又回頭看看機場大廳里哭泣不止的家屬，這實在不是什么好兆頭。
“寧總，我害怕。”周沁小聲說，說完，眼淚又下來了。
初寧深吸一口氣，然后牽起周沁的手，無聲地握了握，很用力。
數(shù)小時后，飛機平安降落北京。
初寧開了手機，二十余通未接來電，轟炸式的短信。大部分是公司員工，滿屏的關心情真意切。初寧翻了翻，在最底層，看到了迎璟的。他打了兩個，間隔半小時，短信也有一條，問她出差回來了么。
初寧先回復幾個重要的，一圈下來，就把他給忘記了。
她回公寓，看到熟悉的床、桌、沙發(fā)時，整個人才徹徹底底地松了下來。初寧先是打開電視，新聞實時滾動播報失聯(lián)客機的最新消息，聽了幾句，初寧腦袋發(fā)暈，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命運的殘忍與眷顧，大起大落，輕易地將人玩弄。在世事無常面前，根本無能為力。
初寧自此才知道后怕。直到聽到敲門聲。她一背涼汗去開門，是趙明川。
大概也沒想到有人在，趙明川的表情略驚，即刻又恢復冷漠。
初寧今天沒心思吵架，“你來干嗎？”
趙明川：“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剛?！?br/>
新聞里，家屬的哭聲、控訴聲真實地傳來。
初寧頓了下，聯(lián)想到什么。她看著趙明川，目光如針。
趙明川擰眉，“你這什么眼神？”
初寧防備心極重，下意識地說了句：“我還站在這里，你是不是很失望?！?br/>
趙明川臉色驟變，指著她：“你說話掂量掂量?！?br/>
初寧后知后覺，才知有失分寸。但她忍不住，一天一夜，生死之間。電視里傳來的聲音像是加壓的魔咒，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連趙明川的聲音都聽不太清。
他說：“我是不喜歡你，但還不屑于用這種手段。再說了，你能不能想點人事，我他媽會提前知道這架飛機要出事？”
初寧抱著頭，突然蹲在地上。
趙明川一怔，仔細聽了聽，好像是……在哭。
但又好像是幻覺，她再抬起頭時，眼睛干干的，唇色蒼白。
初寧搖搖晃晃地想站起，趙明川的手臂有力，要扶她。
……卻被有氣無力地推開。
趙明川的耐性能忍到現(xiàn)在實在是極致，看著這個冤家妹妹倔強的背影，恨得牙癢癢。他給她倒了杯水，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然后風風火火地摔門走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初寧天天看新聞。閑下來的時候，也是不由自主地去刷失聯(lián)家屬的微博。再后來，各方事故分析原因的猜測涌現(xiàn)，什么政策陰謀論，甚至外星人劫持，稍微靠譜點的，有理有據(jù)地通過飛機構(gòu)造的拆解，去猜測是否某個核心物件出錯而導致失聯(lián)。
初寧被這樣一篇報道吸引。那些枯燥專業(yè)的名詞，延伸至世界乃至我國的航空發(fā)展現(xiàn)狀。最后一句總結(jié)她印象極其深刻——
“航空工業(yè)的發(fā)展，是大事，是難事，是勇事，是好事，它不是神秘無解的天外來客，它落實在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里，飛機起飛、降落——不容許萬分之一的失誤，只有必須與唯一。”
一股穿堂風從初寧腦海里呼嘯而過。
這時，她手機響，是迎璟打來的。
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像是一個開關，莫名地串聯(lián)上了她心里的豁口。
“你終于接電話了?。 庇Z中氣十足，“我天！嚇死我了！你看到馬航失聯(lián)的新聞了吧，現(xiàn)在都還沒找到！你跟我說你去馬來西亞出差，真的太恐怖了！”
初寧被他一頓吼，吼得耳膜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