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持續(xù)了半個時辰,地上的尸體堆積如山,往日受眾人朝拜的佛門凈地,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變成修羅場。
三個面容陰沉的暗衛(wèi)將大殿死死守住,手執(zhí)長劍宛若死神,每一劍出,必有刺客亡于劍下。他們的衣服被鮮血染成褐色,身形似鬼魅一般飄忽,體力在長時間的格殺中消耗殆盡,搖搖欲墜,卻又被某種力量支撐著一般,始終不曾倒下。
剩下的二三十個黑衣刺客將他們團團圍住,殺了他們,我們余下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天光一寸一寸變暗,大殿中,了凡大師和僧人們做起晚課,鐘磬聲聲,梵音渺渺,與殿外的腥風(fēng)血雨仿佛隔世。
我跪在佛前,將埋藏在心底的事一件件拿出來回顧。人生二十年,轉(zhuǎn)瞬成枯骨,我愛過誰?又恨過誰?
那一年,父王的壽宴,我穿著重疊繁復(fù)的長裙向父王獻舞。本以為,那是一場普通的宴會。然而一舞畢,站在父王身側(cè)的俊朗男子淺笑,“令愛聰穎敏慧,本太子甚為傾心,意欲納為太子妃,不知南王可愿意否?”
我這才知道,這位在王府中暫住的客人是當(dāng)朝太子,圣祖親封的皇太孫,李成則。
父王當(dāng)場許下婚約。我不開心,為什么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陌生男子,要成為我的夫婿?我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我的夫婿,難道不應(yīng)該是我親自挑選嗎?
我刻意對他視而不見,他卻放下身段遷就我的脾氣。幾次攀談,漸漸被他的溫文儒雅和滿腹經(jīng)綸折服。我便想,嫁給他,大約也不錯。
造化弄人,時至今日,他在記憶中的樣子漸漸面目非。我究竟有沒有愛過他?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不知從何時起,夜間被噩夢驚醒,心中第一個浮現(xiàn)的身影,竟然是李恪。一如此時,如果他在,即便是死,也沒那么孤單和害怕。可我又不希望他這樣死去,隱忍如他,堅毅如他,心底會藏著怎樣的野心和報復(fù)?這樣一個年輕的王者,不該就這樣死于刺客之手。
我驀然清醒,望著血泊中奮力廝殺不肯放棄的三名暗衛(wèi),再次提刀上陣的沈六郎、應(yīng)顏,和靠在墻角、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的趙楚楚,他們眼睛里,無一例外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他們在等。是了,還沒有到放棄的時候!
我將月痕握在掌中,我,慕宛寧,絕不能束手就擒,死在北漠人的刀劍下!
殿門忽然被推開,風(fēng)裹挾著血腥氣從背后吹來,凌亂的長發(fā)在空中亂舞。輕捷而有力的腳步聲穩(wěn)穩(wěn)靠近,再重的血腥氣都掩沒不了他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手中匕首被輕巧的奪去,下一刻,他的目光凝滯在我的臉頰,神情瞬間陰冷如刀。他望著我,薄唇緩緩?fù)鲁鰺o情的命令,“一個不留!”
李恪終是來了。跟著他來的,是趙霆鈞和十名從修羅場中殺出的暗衛(wèi),兩軍合并,轉(zhuǎn)瞬之間,便將那些刺客斬殺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