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歐的語氣很沉穩(wěn),他完全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完整詳實地將整個事件敘述一遍。
但即便他的語氣并不激昂,你也能從這平淡的語氣中聽出里歐的立場,那隱藏在背后的怒火雖然沒有從語氣上表現(xiàn)出來,但還是在語句和語句的縫隙中綻出火花。
這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如果站在一個人面前將這個人不光彩的事跡敘述一遍,你也一定事先就做好和這個人決裂的準(zhǔn)備。
情侶分手,朋友斷交,大多也有這個流程,往往會有一個人憤怒地當(dāng)著另外一個人的面把對方做的不好或者不對的事毫不掩飾甚至添油加醋地聲討一遍,大鬧一場,然后兩人徹底斷了關(guān)聯(lián)。
人們之所以有時會不給別人臉面,是因為因此產(chǎn)生的后果在他能力的承受范圍之內(nèi),敢和情人和朋友翻臉的人有很多,但敢和肯托黑幫和首相大人翻臉的人,找遍肯托也不會有太多,雖然會有那么幾個人,但絕不會是一個魔法機械修理鋪的修理工。
艾戈雷爾和屋內(nèi)的人一言不發(fā),破敗的酒館里安靜地鴉雀無聲,但氣氛卻緊張得像是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何必呢?”艾戈雷爾率先開口道,他憐憫望著里歐,“你我都不過是些可有可無的人物,功過也不在你我,何必為了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拼死拼活?你今天在這算是狠狠羞辱了我一遍,但我欣賞你的膽氣,我還可以給你最后一個機會,你現(xiàn)在離開,我還可以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
里歐搖了搖頭,“我既然來了,就絕不空手而歸?!?br/>
里歐剛剛說完話,一個坐在里歐身后的壯漢就猛地站了起來,這個壯漢的身上都是夸張變態(tài)的肌肉,壯漢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說。他將拳頭緊緊攥緊,干脆利落地錘向里歐的太陽穴。
里歐的身材瘦小,與壯漢相比活像個侏儒。壯漢顯然在街頭上廝混多年,雖然沒有一絲職業(yè)者的波動,但動作干脆利落。在那猛烈的拳勢面前,里歐的頭顱脆弱得像個熟透的西瓜,似乎下一秒變會被那大的不像樣的拳頭打個四分五裂。
黑幫的世界有時候陰險狡詐,有時候又實誠得有些古板,艾戈雷爾給了里歐最后的機會,既然里歐沒有抓住,那么就徹底決裂,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里歐有些失望,他這些天來對許多事都十分失望,他對貴族們失望,他對政府機關(guān)失望,更奇特的是,此時此刻他卻對黑幫也失望萬分。他有些不理解,為什么艾戈雷爾說讓他離開的時候為什么會擺出一副施舍的姿態(tài)?看上去反倒是自己做錯了,看上去倒是庫伯律師做的不對,看上去似乎要怪庫伯律師的女兒太可愛了。
你可以不講廉恥,但請不要顛倒對錯。
壯漢沙包一樣大的拳頭眼看就要撞上里歐的太陽穴,在場的黑幫成員都沉默著注視這一場景,這個壯漢可不像那些上次被里歐擊敗的那十幾個廢物,他們靜靜等待著里歐被這一拳打得半身不遂,這些黑幫毫不介意殺死一個傳奇小說看多的傻逼少年。
可是里歐忽然抖起來了。
這抖動看起來沒一點氣勢,就像一個暴脾氣的小姑娘被人調(diào)戲生氣的顫抖,就像一個身體虛弱的人被凍得發(fā)抖,在這個場景下,仿佛是壯漢的拳頭過于迅猛,里歐怕得發(fā)抖。
在場的人都是打架的行家,可是打架和打架也有區(qū)別,街頭里的互毆怎么也擺不上臺面,他們雖然打過很多架,但他們并不了解這抖動的可怕,不知道這抖動是多少大人物的噩夢,更不知道肯托曾有多少大人物和本可以成為大人物的人死在這抖動下。
他們當(dāng)然不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坐在這破敗的酒館里,靠著賭博和酒精麻醉骯臟卑微的人生。
里歐的頭從壯漢的眼睛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細皮嫩肉的拳頭,壯漢那滿是酒精的大腦袋想了半天,才明白這是里歐的拳頭,是里歐的拳頭擋住了他的視線,但他實在想不出原因,里歐的動作怎么會那么快?
他沒機會想明白了,里歐的拳頭比他的拳頭還要爽快利落,里歐的沖拳直接沖至壯漢的額頭上,里歐拳頭里的力道也爽快利落地作用到壯漢的頭骨上。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里歐的力道太大,壯漢的頭骨顯然無福受用,頭骨的強度無法承受內(nèi)部產(chǎn)生的應(yīng)力發(fā)生斷裂,壓迫到頭腦里脆弱的神經(jīng),壯漢便直挺挺地倒下去,如同被攔腰據(jù)斷的老樹。
想要說得詳細需要費許多口舌,但在外人看來不過你一拳我一拳,整個過程不過兩秒,然而兩秒的結(jié)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人會想到里歐會完好無損地站著,也沒人會想到壯漢會被一拳擊倒。
不過艾戈雷爾卻沒有太吃驚,雖然里歐的實力有些出乎他意料,力量似乎有中階戰(zhàn)士的水準(zhǔn),但還在他的控制范圍之內(nèi),他只是奇怪,中階戰(zhàn)士雖然比不上中階法師,但無論如何也算是有些能耐,這樣的人物怎么會去做一名魔法機械修理工?
不過他不愿意繼續(xù)想下去,他可不愿意在區(qū)區(qū)一名修理工上浪費太多時間,他已經(jīng)浪費太多了,他放下酒杯,稍稍松一松筋骨,然后毫無預(yù)兆得一拳錘向里歐的胸口!
是的,毫無預(yù)兆,或許當(dāng)里歐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時,他便可以說在自己眼中,這一錘有多么緩慢和破綻百出,但是,現(xiàn)在的他,并沒有資格。
里歐并不是沒有預(yù)料,他只是沒想到這一拳會這么快,這么猛,幾乎在里歐意識到這一錘時,這一拳就已經(jīng)近在眼前,里歐連架臂格擋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出。他只能任由腦海中給出許多對策卻無力實施,他只能眼睜睜地等著這猛烈的一錘結(jié)結(jié)實實地錘到自己的胸膛上。
其實艾戈雷爾的動作樸實無華,甚至可以說破綻百出,但無論是多么粗糙的進攻招式,在強大的力量和極快的速度下都會威力十足。里歐這才明白自己還是小看了肯托,自從他來到肯托還沒吃過多少虧,無論是街頭上橫慣了的流氓還是巴克爵士都不是他的對手,但這不代表肯托除了那些大人物就沒有值得他認真對待的人物。
艾戈雷爾并不粗壯的手臂忽然變成可怕的殺人兇器,那光溜溜的頭頂也萬分猙獰,拳頭最后還是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地轟到里歐的胸膛上,艾戈雷爾霸道的力量在里歐的胸腔里橫沖直撞,發(fā)出“咚”的一聲巨響,里歐整個身體直接像被扔掉的垃圾一樣橫飛出去,只留下艾戈雷爾的手臂還橫在半空微微顫抖,似乎在回味那瘋狂力量的余韻。
里歐的身體直接飛向門口,他瞇著眼,計算著自己的傷勢,自己的胸骨有些斷裂的跡象,不能再被擊中了,他看著天花板,估計自己將會落到墻上,于是他把頭縮起來,閉上眼,隆起背部來保護自己的要害,準(zhǔn)備好迎接一場劇烈的沖撞。
然而他沒有撞到墻上。
他的背部碰到一團軟軟的東西,就像被人接在懷里。
他睜開眼,正對著夏洛克那不羈的眼神,他驚喜道,“你來了?”
夏洛克叼著煙,無奈道,“我一直以為小爺我夠無賴了,但你才是真無賴。我不來你就會死,我又不能眼看著你死,我有什么辦法?”
他看著艾戈雷爾,露出貴族監(jiān)察局官員特有的獰笑,“反正我們局長和托爾蓋也不怎么對付,我看這些人渣也不爽很久了,大不了不升職了,我也來陪你瘋一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