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辭微微看了眼蘇溪渺,終是抬手,輕輕撫掉她額間擋著眼睛的幾根碎發(fā),柔聲道,“渺渺,我明白,那場大火對你造成的傷害太大了,都是我不好,在你最危險的時候,沒有及時的陪在你身邊。若你現(xiàn)在不愿意見到我,我這就離開。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再來看你。”
聽著這句話,蘇溪渺的腦海里再一次閃現(xiàn)過那個畫面。
那個人,不止一次的說過,他一定會再來看她。
可是到最后來的人,卻不是他。
她不想再想起他,可是腦袋總是控制不住的回蕩起那個人的臉。
做不到的承諾,為什么還要說出口呢……
“顧夕辭……”
蘇溪渺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或者說,這個決心,是早就已經(jīng)萌生起來的,在這幾天里開始越來越深了。
“渺渺?”聽到蘇溪渺喊他,顧夕辭立刻興奮的轉(zhuǎn)過頭來,快步來到蘇溪渺的面前,“怎么了?”
蘇溪渺一雙眼睛,無神的盯著天花板,淡淡的開口問,“我的前夫,他叫什么名字?是一個怎么樣的人呢?”
顧夕辭的笑容猛地僵住了,一張臉上瞬間布滿了濃郁的陰沉,“你……為什么問我?”
“你們應(yīng)該認識吧?雖然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碧K溪渺的語氣依舊很是平淡,“原本,是想瞞著你的,可是現(xiàn)在,胡玲已經(jīng)從醫(yī)院辭職,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且,我們也已經(jīng)離開先前的城市了,所以現(xiàn)在,就算是讓你知道也沒有關(guān)系了吧?”
無論是怎樣的結(jié)果,必定都要比現(xiàn)在,更讓她好受一些吧?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顧夕辭的神情忽然的變得異常的冷漠。
關(guān)于蘇溪渺去醫(yī)院天臺的那件事情,因為調(diào)查出來,是胡玲打開了病房的鎖,而且在那之前,胡玲也特意去過蘇溪渺的病房。
那件事情發(fā)生的第二天,胡玲就從醫(yī)院里消失了,他也帶著渺渺離開了那座城市,所以那件事情更深的原因他并沒有深入調(diào)查。
蘇溪渺將這些日子里面,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顧夕辭。
臨了,蘇溪渺輕輕笑了笑,抬眼看向顧夕辭,一雙眼睛里面,帶著很是溫柔的笑容說,“盡管這些日子,他騙了我,也從來都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可我還是沒辦法,停止對他的想念呢?!?br/>
顧夕辭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怎樣一直維持住平靜的樣子聽完這一整番話的。
這是這么些天,蘇溪渺與他所說的最多的一次話,可是內(nèi)容,全部都是關(guān)于許明顏的。
顧夕辭冷笑了聲,淡淡的看著蘇溪渺問,“許明顏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嗎?”
蘇溪渺聽到了,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笑了笑,仿佛是許久以來的心愿了然了一般,“他叫許明顏?明顏啊,真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呢,難怪他會是那么溫柔的一個人呢。”
她臉上的笑容,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溫柔。
溫柔的,讓他羨慕。
可他明白,那是他無論怎么羨慕,也羨慕不來的溫柔。
“顧夕辭,這一次,算是我拜托你,你應(yīng)該也不愿意,讓我還抱著對從前的記憶吧?”蘇溪渺輕輕閉著眼睛,“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遺憾了,就算是再一次忘記全部,也沒有關(guān)系了。就算是……真的會引起神經(jīng)紊亂,也沒有關(guān)系了……”
說完,蘇溪渺的眼角,輕輕落了滴淚。
顧夕辭冷笑了聲,抬手想要去觸碰蘇溪渺的臉,可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然后輕輕放下,“渺渺,你還真是殘忍?!?br/>
說完,顧夕辭很是決然的轉(zhuǎn)過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蘇溪渺轉(zhuǎn)過頭,望著顧夕辭那背影,微微皺了下眉。
她一直不是很了解這個人,因為沒有人告訴過她,關(guān)于這個人和她的過往,所以,她一直先入為主的認為那些得到的關(guān)于顧夕辭的消息都是很正確的。
可他的背影,卻顯得很是落寞呢。
還有最后的那句話,讓蘇溪渺的心情一瞬間變得極其復(fù)雜了。
蘇溪渺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昏暗而又單調(diào)的房間里呆了多久,直到門再一次被推開,就仿佛是過了好幾個星期那么長。
可實際上也只過了半天而已。
來的人,是顧夕辭。
“渺渺,你后悔嗎?”顧夕辭再一次來到她床頭,因為帶著口罩,蘇溪渺看不清楚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謝謝你,夕辭。”蘇溪渺輕輕勾了勾唇。
她明白,顧夕辭這是要幫她了。
“不必?!鳖櫹o淡淡的說。
看著顧夕辭在她的旁邊熟稔的架起注射器材,蘇溪渺忽然開口問,“顧夕辭,我們之前,是怎么樣的關(guān)系呢?”
顧夕辭手里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蘇溪渺,問,“問這個做什么?”
“突然,有些好奇。”蘇溪渺怔了下,沒想到他會這么的冷淡。
畢竟這些日子里,顧夕辭對她,一直都是很溫柔呢。
“很快,你就又會忘掉從前的一切了,那種莫名的好奇心,何必存在呢?”顧夕辭微微笑了笑,說。
“也是啊……”蘇溪渺輕輕垂了垂眼眸,淡淡的說,“可是啊,反正我很快就會忘記了,那些事情就算告訴我,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吧?”
顧夕辭輕輕搖了搖頭,“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那種藥物所能造成的,只有破壞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正常反應(yīng)罷了,它會讓你丟失掉的,是你的大腦認為的所有不重要的東西,換句話來說,它所造成的結(jié)果,只是讓你的腦神經(jīng)將所有的記憶塵封起來,從前所發(fā)生過的一切,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儲在你的腦袋里面,只是相比起正常情況,那些記憶會比較難以再次調(diào)用出來罷了,但他們并沒有消失,只是被你自己拋棄在了一個角落里,能不能夠記得起來,就要看你對那件事情的執(zhí)念?!?br/>
顧夕辭一邊說著,一邊繼續(xù)手下的動作,打開輸液管,然后,將針扎在蘇溪渺的手上,當所有的注射準備好之后,顧夕辭又看了一眼蘇溪渺,淡淡的說,“若你真的好奇我們的過往,那就靠你自己記起來吧?!?br/>
說完,他輕輕垂下頭,似是有些難過,“但是,渺渺,無論你是否記得起來,都沒有關(guān)系,無論你會變成什么樣子,我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讓你受苦?!?br/>
“我與許明顏不同,絕不會讓你因為我,而受任何的委屈和痛苦?!?br/>
隨著液體一點一點的通過注射器注射進蘇溪渺的身體里面,她一下子想起了從前的所有的一切,那所有發(fā)生過的事情,就像是老舊的電影場景,一幕幕的在她腦海里閃過。
包括前幾次注射的場景,還有那時候的感受,她都全部記起來了。
蘇溪渺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事?
不是應(yīng)該忘記嗎?
為什么?
她抬眼看向身邊正注視著她的顧夕辭,微微張了張嘴,可是卻發(fā)不出聲音來。
她看到顧夕辭的眼睛里面,竟然濕潤了!
緊接著,全部的記憶在腦海里面閃現(xiàn)過之后,又突然的,就像是有人強力的打破了破碎的玻璃一般,那些過往的場景,全部破碎掉,粉碎掉,被風吹過,很快速的消失掉。
然后,她的腦袋很快空空蕩蕩的,就連最后一點的意識也不存在了。
眼睛里面只是浮現(xiàn)著顧夕辭那深深的,自責的眼神,和眼睛里面,那微微的濕潤。
直到最后,這畫面她也看不見了,她就仿佛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氣的軀殼,在所有的一切消失之后,她重重的,閉上了眼睛。
看到她閉上眼睛,就像是死去一樣,身子冰冷而又僵硬。
但顧夕辭知道,這只是正常的腦神經(jīng)錯亂后的假死狀態(tài)。
他眼睛里面的濕潤終于忍不住了。
他握住了蘇溪渺的手,有溫熱的淚水一點一點的滴在蘇溪渺冰冷的胳膊上。
可他的唇角是在笑著的。
渺渺,胡玲她瞞了你,可最終,我也瞞了你。是我利用了你,讓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想要忘掉那個人,也為了減輕我自己的罪惡感吧。
渺渺,你如果真的知道了這么做會有多危險,你還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忘記許明顏嗎?
渺渺,你一定要撐過去,你一定要醒過來。
但是,渺渺,就算你醒不過來,也沒有關(guān)系,我回去陪你的。
我與許明顏那個騙子不同,他放不下這個世界,可我不同,無論你去任何地方,我都會追隨你的。
蘇溪渺病床跟前的心率測量儀器上面的數(shù)據(jù)開始慢慢弱下來了。
蘇溪渺注射的那種藥物,注射的次數(shù)多了,并不只有會造成神經(jīng)紊亂這一個后果。
它會嚴重的破壞腦部神經(jīng),自然也會輕易的,讓蘇溪渺死去。
看來,渺渺是真的撐不過這一次了。
“渺渺,你果然撐不下去了嗎?”
顧夕辭輕輕嘆了口氣,他緩步,來到先前放著各種注射器的架子跟前,拿起了一瓶藥,然后,撕開了另外一個注射器的包裝。
他回過頭,沖著蘇溪渺微微笑了笑,“渺渺,你看,只有我是從來不會食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