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侍強(qiáng)忍著對娘娘腔的惡心翻涌，示意空海避退給了他一個眼神。

    空海明白事情輕重，當(dāng)即遠(yuǎn)遠(yuǎn)退到數(shù)十丈外的黑山之上，佛光洞開將自身庇護(hù)周全。

    而此刻黑山黑水間，兩大祭師高手已經(jīng)互相站定如松。

    不光是柳象骨在打量安化侍，安化侍此刻也在仔細(xì)審視著柳象骨的底子。

    很明顯，這是安化侍踏入江湖以來，所遇到除了大宗主與顧蒼生之外最強(qiáng)的祭師！

    雖說安化侍和大宗主修煉了四十七年，但像這種極為純粹的祭師生死搏殺，他還是第一次。

    畢竟之前和鐘梵在南淮城那次對弈，他那時候還根本不是祭師，因而算不得數(shù)。

    “閣下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掌握源流化實(shí)之境了吧？”

    安化侍率先開口。

    源流化實(shí)乃是祭師修為是否高深的分水嶺，尋常祭師像鐘梵那般只能攻殺神念意海，而源流化實(shí)的祭師則像郁懷閬那般可以摧枯拉朽無往不能，甚至像顧蒼生那種移山填海一念山海平！

    聽聞安化侍說出此話，柳象骨很明顯表情變得陰翳，隱隱間還微帶著幾許怒火。

    “奴家剛剛還尋思著呢，究竟是什么家伙對我們宗門如此了若指掌，偏偏又漏洞百出難以自圓其說，鬧了半天才清楚，你他娘的原來是瀚海宗門的孽障！”

    “哦，這話又怎么說？”

    安化侍聞言饒有興致，他的確不曉得柳象骨是怎么判斷出來的，只知道瀚海宗門和陸地宗門的確勢同水火兩相不容。

    “哼，奴家打心眼里瞧不起你們這些瀚海祭師呢......俺老柳行走江湖這么多年，最討厭的就是你們瀚海祭師！總是口口聲聲說唯有你們才懂得源流化實(shí)的真諦，殊不知俺們的陰陽司命秘法才是祭師正宗！”

    安化侍聞言了然，的確之前顧蒼生提到陸地宗門時一臉鄙夷，所說的話也都是對陸地宗門的不屑和嘲諷，只不過過了這么多年，陸地宗門很明顯已經(jīng)進(jìn)步太多，一切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柳道友你愛怎么想便怎么想，既然非要論出個海陸高低，那今日我便不用陸地宗門的陰陽司命秘法，而使用瀚海宗門的秘術(shù)與你斗上一斗！”

    安化侍笑得很和善，貌似真像一位與之友好切磋的文人雅士，可柳象骨聽聞此話卻瞪大了眼珠。

    “好賊子，瀚海宗門的祭師竟然還偷學(xué)我們陸地宗門的秘法，奴家又豈能留你這種禍害之人！”

    柳象骨氣得捻起蘭花指花枝亂顫，安化侍知道再多說什么也無濟(jì)于事，當(dāng)即負(fù)手而立緩緩閉上了眼睛。

    柳象骨見狀立刻面色冷峻，也跟著做出詭異手勢緩緩?fù)ι黹]眼，左手拈著蘭花指品相優(yōu)雅，右手捏出類似佛家的伏魔法印陽剛狠辣。

    在遠(yuǎn)處觀陣的空海此刻一臉茫然，他根本搞不清楚這二人究竟在做什么。

    “這是......哪門子斗法？”

    的確，此刻對峙二人誰也不看誰，互相之間相隔三丈有余，皆閉著眼睛陷入立定冥想狀態(tài)。

    黑山黑水。

    空冥靜謐。

    兩位祭師皆好似睡著一般，偏偏姿態(tài)又著實(shí)挺立沒有半分松懈，看起來和四周的山水極度映襯又渾然一體。

    安化侍此刻還是稍稍緊張的，正所謂同階對弈祭師無敵，這話可不是什么空穴來風(fēng)，因?yàn)槟阌肋h(yuǎn)都不知道，高階祭師一旦出手，將會有多么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

    更遑論，眼前的柳象骨還是空鏡大圓滿境界的巔峰祭師。

    時辰隨黑水大風(fēng)一同緩緩流走，深邃的夜色已經(jīng)逐漸開始隱退，再過一會兒東方就會顯現(xiàn)出魚肚白。

    兩個人還是紋絲不動，似乎都在體悟?qū)Ψ降氖侄紊顪\。

    空海此刻也安靜下來，他雖說看不明白二者的博弈過程，但很明顯已經(jīng)感覺到此間氣流產(chǎn)生了不對勁。

    “是祭師源流......他們正在無形之中進(jìn)行精神斗法！”

    空海畢竟也是修行五百年的資深佛修，各種世面也都是瞧見過的，自然也有過和祭師交手的經(jīng)歷，當(dāng)下也明白了二人已經(jīng)交手，只不過這種交手完完全全處在互相的神念意海層面。

    精神力攻殺！

    從表面上看，兩個人此刻云淡風(fēng)輕微微皺眉，四周大風(fēng)不燥一切歲月靜好，可唯有對弈二人才清楚此刻互相的后腦神宮里多么波瀾翻涌，互相的神念意海上有多么的驚濤駭浪！

    安化侍最早被鐘梵以咫尺司命秘法攻殺時，連續(xù)陷入三重幻象而無法自拔，南淮城上空那輪血眼一直都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而僅僅從現(xiàn)世的外表來看，卻難以瞧看出什么大的波瀾，無非是七竅流血逐漸萎靡崩潰。

    眼下安化侍早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二人的斗法也早在十三次呼吸之前兇猛展開！

    兩個人一出手便是狠辣絕情的必殺式，互相都瞄準(zhǔn)對方的后腦神宮發(fā)起猛烈攻殺，一道道堪比道成寺鐘秘法的無形源流在虛空中交錯縱橫，兩大神念意海中此刻浪濤翻卷已經(jīng)陷入白熱化！

    “好詭異的神念意海......好奇特的祭師回路！”

    柳象骨此刻神情極為陶醉，作為一名修行有成的老祭師，他是最有資格品鑒安化侍的神念意海的，而神念意海中的藏海魔紋也令他很感興趣，只不過從他的話中能聽出來，他貌似對魔宗不太了解。

    “柳道友的意念造詣也不錯，只不過這方山水我不大喜歡，還是我來給你描繪一幅潑墨，咱們瞧瞧是山水蓋過墨寶，還是墨寶成就山水吧！”

    此時此刻，在空海見不到的精神世界里，安化侍和柳象骨已經(jīng)拼盡全力。

    安化侍緊閉的雙眼此刻高速旋轉(zhuǎn)，太陰蛇眸在飛速審視周遭襲來的所有攻殺維度，而他腦海中的世界也完全大變模樣。

    此時此刻二人都故意讓自己陷入對方制造的幻境當(dāng)中，唯有如此才能酣暢淋漓的隔空對弈，才是祭師間最真刀真槍拳拳到肉的粗獷搏殺！

    此刻，精神世界。

    血海。

    安化侍屹立于血海之中。

    在他面前乃是一方血色孤島，四周乃是無邊無際的血色汪洋，比玄血童祖用玄法召喚出來的血海更加色澤濃烈，味道亦比新鮮宰殺的活人精血更加刺鼻撩人。

    安化侍之所以想到這些，乃是因?yàn)榛貞浧鹆撕皖櫳n生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當(dāng)時他們便流落在此刻這種孤島之上。

    在血海上空乃是一片火霞星空，沒有錯的的確確是群星璀璨的夜空，卻有著極其濃烈翻卷的火殺云霞。

    在精神世界里，一切違反自然的場景都會發(fā)生，畢竟這一切皆是虛中有實(shí)的虛妄場景，只要操縱這一切的祭師心隨意動，即便想讓世界崩塌男人產(chǎn)子也都完全可能！

    精神世界中的安化侍依舊負(fù)手而立，抬起頭望著滿天的火燒云面目鎮(zhèn)定。

    柳象骨此刻正懸浮于天，他伸手一招將火燒云盡數(shù)驅(qū)散，隨即又是意念一動，滿天無盡的星辰被他硬生生拉扯著不斷放大，霎時間互相擠壓著塞滿了整片方圓蒼穹。

    星辰滿蒼穹！

    天地之間的血腥色澤變得更加詭異濃烈，安化侍雖能與之對峙，但內(nèi)心深處那抹兒時的夢魘卻再次襲來，因?yàn)檫@些所謂的星辰被拉近后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星辰，而是一顆顆碩大無邊又扭曲鼓冒的血腥眼珠子！

    無數(shù)顆眼睛懸空于塵。

    沒有眼皮亦沒有眼袋。

    沒有眼瞼亦沒有睫毛。

    只有一顆顆毫無遮攔毫無包裹的巨大眼珠，將眥目欲裂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它們用飽滿的瞳孔瞪著安化侍，碩大的眼白照出人心底所有的惶恐，將內(nèi)心深處積壓的負(fù)面情緒盡數(shù)上升至絕望。

    有那么短短一瞬，安化侍感覺它們在鄙視整個人間！

    這些眼珠之間貌似皆自有靈智，好似一群饑不擇食互相厭惡的豺狼一般撕咬擠兌，將整片蒼穹完全塞滿后依舊貪婪不止，還要繼續(xù)往下侵吞妄圖將天地徹底占據(jù)！

    無數(shù)顆巨大的血腥瞳孔在高天上瘋狂亂瞟，一時間琳瑯滿目好似萬花筒般炫目迷離，只不過場面上沒有一點(diǎn)唯美的感覺，只會因他們混亂不堪的恐怖眼神而心神蕩漾。

    安化侍感覺自己在看一大盤密密麻麻的蠶蛹，完全鮮活腦袋到處扭來扭去姿態(tài)方向不一的蠶蛹。

    此刻的柳象骨亦好似屹立于蟲巢之間的唯一主宰，抿嘴淺笑眼神很辣，隱隱帶著幾許對自身杰作的欣慰與傲然。

    “我已經(jīng)查看過你兒時的記憶，這是不是你最怕的東西，嗯？”

    安化侍聞言不為所動，不過說句實(shí)在話，被成千上萬只咫尺司命血眼同時浸染攻殺的感受實(shí)在難以言喻，這種龐大的精神攻殺將他內(nèi)心所有恐怖回憶盡數(shù)洶涌回流，其靈魂層面的沖擊感是如今的安化侍也不愿承受的。

    只不過，當(dāng)年的少年早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亦早已非當(dāng)日軟弱可欺之相。

    “柳道友，別跟我這么套近乎，也別洋洋得意以為你真的了解我。你的自大來源于你的無知，你的愚蠢也來源于你的目光短淺?！?br/>
    安化侍望向被血眼珠塞滿的恐怖蒼穹，此刻抿起左側(cè)嘴角，緩緩露出一抹比之更為殘忍決絕的微笑！

    “須知天高地厚皆在你我一念之間，只不過柳道友你只知道天有多高，卻根本不了解你所面對的大地，究竟有多么令你恐懼的厚重?。　?br/>
    （老白力求每一場戰(zhàn)斗、每一個門派都有所不同，接下來的祭師斗法，希望能讓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