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一片和諧。
然而內(nèi)室此時卻有些雞飛狗跳了。
九郎坐在榻邊, 手里捏著柄象牙小勺給終于恢復(fù)了幾絲血氣的娃娃喂藥。
娃娃還未清醒,眼睛閉的緊緊的, 小嘴兒也閉得緊緊的。任九郎各種方法使盡,真正喝進肚子里的還不到一成。
這樣的情形已經(jīng)持續(xù)幾日了。每次都是九郎壓著性子不厭其煩的喂, 藥汁一如既往的四處流,污了娃娃, 染了被褥,用手帕擦, 用九郎的大袖擦, 庚七郎也站在后面各種幫忙(添亂)……
總之, 這是九郎活了兩輩子,遇到的最為棘手的事, 比黨爭治國都難。
誰讓他們這幫人是連衣服都不會穿,頭發(fā)掉了兩根, 婢女都會挨訓(xùn)的主呢?
“砰。”
終于又喂(倒)完了一碗藥汁,九郎將手里的青釉蓮花碗扔在了榻邊的小幾上,聲音略沉。
身后的庚家七郎和九郎俱是舒了一口氣。
外室半醉半醒的清虛真人卻是耳廓一動, 半撐起身子, 煞有其事地對著紗櫥后九郎的身影說道:
“九郎啊九郎, 都說了你命不好,豈能再滿身戾氣?使不得呀使不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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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名士山翟將膝上的絲桐琴一推,以袖掩面。無羈少年王十郎抱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就連九郎身邊的庚七郎都在九郎的黑面淫威之下憋得雙肩打顫……
一時間,若水閣上鬧哄哄成一團。
陳郡謝家的謝九郎命不好,這話說出去誰信?
建業(yè)城里的女郎們不信,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們不信,就連皇宮里的缞帝都不信。
可是以奇詭著稱的清虛真人就是這么說的。他不僅說,還說了不止一次。
這事具體的情形還要追溯到幾天以前。
幾天以前,九郎手下玄衣騎衛(wèi)中的殷鐵三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異族娃娃來到蒼梧向郎主求救。當清虛真人被請來以后,他先是遠遠的瞟了一眼,也像當初的百夫長何秀一般“咦”了一聲,然后興奮地大叫道:
“小西戎呢,白皮膚藍眼睛的小西戎呢。”
叫著叫著他又幾步奔到娃娃的榻前,相了相娃娃的面,捏了捏骨,摸著下巴自囈道:
“倒是個有福氣的?!?br/>
說完又退到九郎跟跟前,圍著九郎轉(zhuǎn)了兩圈,直連連嘆息:
“九郎啊,你命不好啊……”
當時,整個屋子里的空氣都凝固了。但是誰也沒有將這話當真。
可是清虛真人卻一本正經(jīng)的要用幾壇子百年寒潭香來賭他說的話絕對童叟無欺。
他還要求,要九郎親身伺候娃娃喝藥直到痊愈,否則這病他就不治了。
讓娃娃死了算了。
別說王十郎等人覺得他瘋言亂語,就連婢女仆從都認為這清風道骨的清虛真人大概是魔怔了。
她們的郎主是誰?
是頂級門閥的嫡子啊,是十三歲起便被當做未來謝氏族長培養(yǎng)的逸群才子,是晉王室的公主們都殷殷切切的想要下嫁的俊美郎君……
可是,清虛真人卻要這樣的郎君去親身伺候一個來歷不明、血統(tǒng)低賤的異族娃娃。
這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奴仆們自是不敢指責清虛真人的妄言,只能拿憤怒的眼神狠狠盯著對方。
王十郎等人卻是插科打諢地勸解清虛真人一把年紀了可不能任性胡為。
眾人的反應(yīng)清虛真人通通都不理,他一甩浮塵,故作深沉地對九郎說道:
“這小娃娃約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