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愛是持久忍耐（3）

    綿綿問：“那我什么時候能長大呢？”

    蘇念含混扯了一句：“五歲?！?br/>
    結(jié)果，綿綿就開始一直盼著自己趕緊到五歲。

    事實(shí)證明跟小孩子說話胡扯是有風(fēng)險需要謹(jǐn)慎的，綿綿每天都在日歷上劃日子，算自己還有多久到五歲，劃完了又失望地嘆，“還有好久啊。”

    蘇念只能裝聾作啞。

    也不是不難受的，她小時候沒有爸爸，經(jīng)歷過同樣的困惑，再等長大一點(diǎn)，到失望傷心，很久后才能釋然。

    每一次她想和綿綿試圖說清楚一點(diǎn)，卻又因?yàn)榫d綿那懵懂的，充滿希望的小眼神無法繼續(xù)。

    對一個孩子說那些，未必能夠得到理解，她破罐子破摔地想，還是等著吧，等綿綿再長大一些。

    結(jié)果就是，綿綿某一天又語出驚人地發(fā)問：“媽媽，你是不是lesbian？”

    還是飯桌上，蘇念險些讓噎死，緩過一口氣來，才搖頭，“你為什么這么問？”

    綿綿手里拿著披薩，嘴角還糊著沙拉醬，也不看她，說：“你不要拿我當(dāng)小孩子，我現(xiàn)在懷疑我沒有爸爸，她們也懷疑我沒爸爸，班里linda說沒有爸爸沒關(guān)系，她就是，她有兩個媽媽，所以沒有爸爸也可以，我也還有一個媽媽是嗎？”

    蘇念再次被綿綿驚人言論折服，心口中槍不能言語，好一陣，才艱難說：“沒有，綿綿，我不是lesbian，你也只有一個媽媽，至于爸爸……”

    這次又要扯一個什么謊來糊弄綿綿，她實(shí)在想不出。

    孩子知道的會越來越多，沒有什么謊言可以一勞永逸，可是說出實(shí)情，孩子恐怕又接收不了。

    綿綿看她欲言又止，嘆口氣，“唉，媽媽，你也別安慰我了，我大概能想到，爸爸是不是不想要咱們？”

    蘇念一愣，心口仿佛被尖銳地刺了一下。

    “沒事的，”綿綿說，“他不要咱們，咱們也就不要他了，咱們可以換一個爸爸，我們班rob就是，他說他爸爸不好，他媽媽就給他換了一個爸爸，換了個比原先那個有錢的還長得好看的，有好的誰還要原先那個啊……”

    蘇念臉有點(diǎn)兒發(fā)黑。

    綿綿對爸爸的這個概念模糊而又經(jīng)歷了諸多波折，最后變成這樣，倒是很灑脫，她也說不清這是好還是壞。

    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背景對孩子的影響是深遠(yuǎn)的，那時候開始，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綿綿生命里面缺失的這部分父愛，要如何來彌補(bǔ)。

    她給不了，余昆給不了，有誰能給的了？

    她當(dāng)然不能指望葉殊城，葉殊城給她的羞辱這輩子一次足矣，他令她失望至極，在從喬曄和孟易平那里聽說過葉殊城后來的所作所為之后，她更加確定決不能讓綿綿有這樣一個父親。

    就這樣，小綿綿對“爸爸……”的概念變得十分奇怪，并開始慫恿蘇念趕緊把原先那個永遠(yuǎn)不回來的爸爸換掉。

    這么磕磕絆絆到今天，蘇念覺得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了，索性破釜沉舟，告訴綿綿會給她換個好爸爸。

    綿綿挺高興，畢竟別人有的她沒有，這件事是她一塊心病。

    可是這個爸爸要到哪里去找，蘇念很發(fā)愁。

    余昆當(dāng)夜回來身上帶了些酒氣，挺開心和蘇念說，相中個人。

    蘇念翻白眼，“我都說了，不急……”

    余昆躺沙發(fā)上說：“這個特別好，我和你說，他白手起家自己開公司的，雖然公司規(guī)模不大，但是人是潛力股，和我當(dāng)年有點(diǎn)像……”

    蘇念聽都聽不下去，給余昆倒了解酒藥，說：“我要等我事業(yè)有點(diǎn)起色再說?！?br/>
    余昆怔住，好幾秒，說：“你別這么不緊不慢的，你為綿綿想過嗎？”

    蘇念一愣。

    “綿綿說以前她有一次問爸爸問的多了，后來見你夜里哭，所以都不敢說太多，她說反正沒爸爸也挺好的，但是你知道的，她其實(shí)心里難受，別人有的她沒有，”頓了頓，“幸好是小孩子，難受了，很快也就過去了，可我看不下去，那么小的孩子裝什么堅(jiān)強(qiáng)，我當(dāng)初沒能陪著你長大，是我這輩子的遺憾，你看看你過去受的那些罪，我不想只是給綿綿充裕的物質(zhì)生活條件，你和綿綿，都需要人來照顧。”

    蘇念眼眶發(fā)澀，“爸……”

    余昆嘆口氣，合了眼，“找個好男人，葉殊城那樣的確實(shí)不行，看他商場上行事風(fēng)格就知道，那種極端的，不留后路的做法，很能體現(xiàn)一個人的性格，我知道你心里其實(shí)因?yàn)樗恢庇嘘幱?，但是蘇念，婚姻是另一回事，婚姻里面需要很多的包容和遷就，你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應(yīng)該很清楚，那種痛的要死要活的愛情，其實(shí)不是人生常態(tài)，相守需要的吧……”

    余昆想了想，“可能就像圣經(jīng)所說，愛是持久忍耐?！?br/>
    這天晚上余昆也許是因?yàn)楹鹊挠行┒?，話說了很多，蘇念神思卻有些恍惚。

    什么是愛，她其實(shí)已經(jīng)不清楚了。

    葉殊城讓她對這種關(guān)系變得困惑，也充滿恐懼，這些傷害和陰影不是葉殊城一次縱容就能讓她徹底忘卻的，她之所以想去見葉殊城，不是因?yàn)樗龖賾俨煌?，而是因?yàn)樗Щ?，因?yàn)樗胍獙ψ约旱乃魉鶠樨?fù)起責(zé)任。

    她不想以后都背負(fù)著內(nèi)疚過一輩子。

    周六這天是個好天氣，余昆帶著綿綿去看早教機(jī)構(gòu)，本來要叫蘇念一起，蘇念找了個借口說要和人問問工作室的事情，便驅(qū)車前往r。s。。

    進(jìn)入r。s。大廳的瞬間，她一陣恍然。

    那種感覺仿佛時光逆轉(zhuǎn)，她忘記有多久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她甚至還能想起，第一次，葉殊城帶著她來到r。s。，將她交給人事，曾經(jīng)也有無數(shù)個日子，她每一天帶著興奮和憧憬來這里，以為這里會是她實(shí)現(xiàn)夢想的跳板。

    但是在最后，這里成了她的傷心地。

    周末加班的人并不多，前臺還是保安值班，而葉殊城已經(jīng)提前交代過，所以她暢通無阻地到了頂樓總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