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拿來絲帕后,我發(fā)現(xiàn)它根本不能完好的遮住那映在胳膊上的“蜘蛛”,總有幾條細細的黑腳露在外面:“小鳥,你還是拿……恩……”我想了想,“那種包扎傷口的布條給我吧?!?br/>
“我來幫姐姐包扎吧,姐姐受傷了嗎?要不要先請大夫來看看?!彼恢獜哪膬耗脕砹艘粭l白色的長條棉布。
“沒有,只是胳膊上有個不喜歡的胎記,你還是別看到的好,怪嚇人的。”我側(cè)著身接過布條,單手費力的在胳膊處纏繞起來,等繞完兩圈后又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怎么將布條綁起來,于是只好求助小鳥,只見她上前用熟練的手法很快便將布條牢牢地綁在了我的胳膊上,她盯著包扎好的地方有些出神似乎在回憶著什么,她輕聲道:“以前爹爹常會上山打獵給我和我娘弄些野味吃,總是會受一些傷?!?br/>
她想家了吧?
我換上一件小鳥拿來的干凈衣服便早早躺下了,小鳥也是退了出去,整個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人。興許是白天睡得久了,現(xiàn)在卻是睡不著了。
在床上連翻了幾個身,有些心煩,有些無聊,屋子很黑,只有小鳥在圓桌上點燃的蠟燭散發(fā)著唯一的光暈,我側(cè)臥在床上,從這里竟然看不見蠟燭的“身體”,只能看見昏暗的燭光隨著空氣的流動似乎搖搖欲墜,那看似騰空的燭光讓我不由的感覺有絲詭異。
我不敢再多想,便憑借著燭光起了身。回想著白天在屋中看到的構(gòu)造,小心翼翼的向床榻的右邊摸索著,睜大了眼睛,似乎這樣就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我不禁自嘲一聲,感情自己還做了一回盲人。等我的雙手摸到了光滑微涼的東西時,上面精細平滑雕刻提醒著我應是那古色古香的木窗,我便慢慢的推開了窗戶。
沒有了以往的高樓大廈,沒有了車子在路上馳騁發(fā)出的聲音,更是沒有了那些熟悉的路燈,只有一輪皎潔的月亮高高的掛在空中。
我不能再從高樓上俯瞰,只能從這里平視,但是眼前卻也只是一片漆黑,我將手伸出去,才明白什么叫伸手不見五指,也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能顯得繁星和月亮是那么的柔亮。
我想唯一相同的就是我需要抬頭去看那彎彎的月亮,也不知道現(xiàn)代和這里,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天空。整個屋子很安靜,很安靜,整個庭院也很安靜,很安靜,安靜到讓我覺得心里空空的,安靜到讓我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
半窗殘月,離我心,離我淚。半窗繁星,照我心,照我淚。
我不喜歡這種落寞的感覺,便將窗戶關上又鉆回了被窩。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意識朦朧,大腦開始在夢和現(xiàn)實的邊緣摻和在了一起,不清不楚的,也不知究竟算是睡著了沒有。
我好像開始做夢了,我夢見四周漆黑,自己卻被一團熊熊烈火緊緊包圍,已是滿頭大汗。我可以感到風正一陣陣的刮著,卷起了大火,像龍卷風般向我襲來,我驚叫著醒了過來卻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呆在原地。
從圓桌那里已是燃起了一片大火,半個屋子都已被火球吞噬,它就像爆發(fā)的火焰,不停地往上竄著,大火和木頭發(fā)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響,讓我整個人都抖了抖,那迷幻的光影將整個屋子照得通紅,黑煙也在持續(xù)的擴充著似乎想將這里填滿,我被嗆得一咳一咳,每咳一次就會吸進更多的黑煙,于是就咳的更兇了。我將被子用力的捂住了口鼻,努力平穩(wěn)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不去咳嗽。突然,一條火舌沿著墻壁迅速的游了過來,我一個驚叫從床上跳了下去,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墒腔饎莺艽?,整個屋子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早已被大火淹沒了,就連那扇窗戶也被剛剛的火舌所吞陷。
“小鳥!小鳥!小鳥!”我開始大叫起來,“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能聽到!”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希望能有人聽到我的呼救,可是滾滾的黑煙也迅速的鉆進了我的喉嚨和鼻腔,讓我又一陣陣的咳起來,就連眼淚也不知是被熏出來的還是咳出來的。
我來到這里一天都沒有,一個晚上都還沒過去,就要被火活活燒死了?
“傅封玄!傅封玄!你將我?guī)У竭@里,難道就不聞不管了嗎?!傅封玄!”我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大喊出來便跌坐在了墻角,也不知是我習慣了黑煙還是黑煙接納了我,我不再咳了,只是喉嚨澀的難受,人也開始恍惚起來。
一場熊熊大火,難道就真的沒有人注意到嗎?在這么黑漆的夜晚,這大火該是多么的通透明亮啊。如此安靜的夜晚,難道我的叫聲也被火勢蓋住了嗎?
“老天爺,你若要我死,一定要我這么慘死嗎?為什么不能留我一個完好的尸體?!蔽易炖镟溃咽欠艞壛俗詈笠唤z希望。
“嘭!”似乎是屋里的什么坍塌到了地上。
“優(yōu)兒!優(yōu)兒!楊優(yōu)兒!你在哪里?!快點回答我!”這聲音的主人似乎很是焦急,還帶著絲絲的怒氣,比起傅封玄面具下那低沉的聲音顯得清晰、有磁性多了。
老天難道是聽到我的心聲了嗎?決定下次換個死法帶走我嗎?我有些迷糊,一點力氣也沒有,躺在地上悶哼了一聲,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一個音。
那人似乎聽到了我的聲音,他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都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我的身子似乎也被人抱了起來,是誰?
恍惚間我的眼睛瞇出了一條縫,一個姣好的輪廓在我的眼前晃動了一下,被大火的紅光映襯的有些發(fā)亮,那人的五官在我眼里都是一團黑,模糊不清。然后……然后我就很沒用的失去了知覺。
……
……
“派人下去,把事情給我查清楚了?!?br/>
“是!”
“不要打草驚蛇?!?br/>
“屬下遵命!”
……
……
“姐姐?姐姐?”我的身子被推了推。
該死的小鳥,我都差點被燒死了,現(xiàn)在還一定要擾我的清夢嗎?!我眉頭微皺,悠悠的睜開了眼,身上也沒傳來不適的感覺。
“姐姐,你可醒了,嚇死小鳥了!我還以為姐姐……”她哽咽著,眼眶紅紅的,看來剛剛已是哭過了,見我醒了,眼淚又跟斷了線的淚珠一般不停地往下掉。
“小……”我剛一開口,嗓子里就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干澀沙啞,不禁低咳了一下。
“姐姐別說話,大夫說了,姐姐吸了太多的黑煙,近日還是不要說話,調(diào)養(yǎng)幾日等去掉嗓子里的毒就好了。”她眼淚也沒來得及抹就為我倒了杯水遞到了我跟前,“大夫還說了,要姐姐多喝水?!蔽医舆^那小杯子,一口悶了下去,這量簡直就像自己平時喝水抿的一小口一樣,給我漱口都不夠。
就在這時,盛著棕咖色湯藥的碗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還伴隨著一股濃郁的中藥味,讓我感覺整個人都開始變得不好了。我順著端碗的手看去,竟是傅封玄。他一手拿著碗一手拿起了調(diào)羹坐在了我的床邊,而小鳥也不知是什么時候退了出去。我有些尷尬,他難道要親自給我喂藥嗎?小鳥啊小鳥,以前怎么沒見你這么會看眼色,更何況這傅封玄還是戴著面具的。
我正想著以后怎么教育小鳥不要隨便拋下她的好伙伴時,傅封玄已用湯匙舀了一口湯藥遞到了我的嘴邊,他就這樣到現(xiàn)在一句話也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