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果然,在她漾滿柔情的目光中,韓衛(wèi)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九分的陰沉如今剩下的恐怕連一層都不到。
“我只是知道你來參加了,便央求爹地也帶我來看看……”她小聲地說,臉上飄著幾朵粉紅色的浮云。
“呵呵……我這個女兒啊真是越大越不中留了,今天知道你要過來,說什么也讓我把她帶來……”
“高董……”韓衛(wèi)頷首,臉上帶著一抹恭敬之情。
“高董好久不見,您老身體真是越發(fā)硬朗了?!鄙蛑x不亢不卑,態(tài)度從容,這話說得倒是少了幾分剛剛寒暄時的虛偽,多了一絲真誠,難得一見的真誠。
“那是那是,高伯伯一向注意鍛煉,走起路來步步生風(fēng),別說我跟不上,我想沒有幾個人能夠跟上?!?br/>
只是在看到我的時候,目光一凝。
“爹地她是……”
“哦?”高董挑眉。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我,那眼神不知道為什么,雖然稱不上犀利,但就是好像有幾把刀子在我身上游走。它們硬生生地割著我的肌膚,直到它們開始生出疼痛來,連著心里也跟著異常壓抑。
“呵呵,高伯伯說的這是哪里話,您哪有一點老的樣子,就是誰消息不靈通也不能說您消息不靈通啊……”沈之離瞇著一雙狐貍眼,笑起來很是溫和淡雅,卻不知怎么的就是覺得異常犀利。
“是啊,我和阿衛(wèi)也會去,還有小染……”說著高婉言拉過我的手,聲音透著愉悅,“小染,我上次訂婚的時候阿衛(wèi)替我找的法國sggrg設(shè)計師,他設(shè)計的風(fēng)格不知你見到過沒,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近兩年來他的名聲與日俱增,想要找他都得提前預(yù)約好久,還好我和他有一些交情,到時候讓他給我們兩個人一起設(shè)計婚紗……”她興致勃勃地說道,仿佛是真的在我為我高興,也許是真的,不然她的表情怎么可以那么真摯,那么地清純而不帶有一絲雜質(zhì)……
“好了,招標(biāo)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還是入座吧。”韓衛(wèi)向著高董點了一下頭,示意之后便率先往里面走去。
我和沈之離隨后走了進(jìn)去。
站在中間的是這次招標(biāo)的全程負(fù)責(zé)人,他是省廳里面的人,簡單地交代了幾句,都是場面話,然后便是報價。開了一個低價。八億。
而在文案中報價低于這個數(shù)的幾家企業(yè)集團(tuán)已經(jīng)在第一輪中被宣布淘汰,剩下的就如同預(yù)料一樣,都是一些大企業(yè)的代表,除了一個企業(yè)——飛揚。
原因或許別人不夠清楚,但是我卻是非常了解,于姐是個膽大而有野心的人,而郭總又極為心細(xì),辦事穩(wěn)妥,注重人才。幾次大膽的收購重組使得飛揚一下子轉(zhuǎn)型成功,但是這背后的成功有多大,當(dāng)初的風(fēng)險就有多大。
“好了,現(xiàn)在即將要進(jìn)行的就是第二輪。由各個買家開始出價,每人手中都已經(jīng)發(fā)了一個牌子,可以任意加價,沒有底線,只是為了保險起見,這次的錢要有依托和保障。大家明白嗎?”
“十億一千萬?!币柕拇淼谝淮闻e牌。
“十億六千萬?!鄙蛑x示意。
“十一億。”高董突然加價。
高董似乎對她說了什么,才惴惴不安地松手,而我的目光卻一直無法抑制地在他們與韓衛(wèi)之間逡巡,尤其是韓衛(wèi)那張臉,沒有一絲表情,一雙眼睛像是望不到邊際的古井,波瀾不興。
“十一億一千萬。”沈之離再次舉牌。
“二十億?!备呤显俅闻e牌。又是一個驚人的跳躍,一下子就是五千萬。
“二十億一千萬。”耀陽代表舉牌,聲音洪亮地喊道。
“沈總,這個數(shù)……”我猶豫地看向左邊的沈之離。
“二十億兩千萬——”主辦方喊道。
“二十億兩千萬兩次——”
當(dāng)這個數(shù)字出現(xiàn)的時候,沈之離的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他不吱聲,咬了一下牙,
“三十億。”韓衛(wèi)面不改色。
“沈總……”我沖他搖頭,如果這個數(shù)他再繼續(xù)跟下去就有危險了。
“我們放棄”最終他頹喪地說,放在下面的手已經(jīng)緊緊地握成拳頭。
“之前的二十億就已經(jīng)是我所喊出的極限,三十億絕對不是慶東在這個項目上所能夠承擔(dān)的。”
“三十億兩次——”
“成交。”
韓衛(wèi)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接受著來自周圍的恭賀。
“好了,別抱了,再抱大家就該笑話了。今天我做東,大家找個地好好慶祝下?!备叨Φ靡荒槾认?。看著韓衛(wèi)的目光卻有著幾分深意。
“我想這是耀陽的事,沈總就不用這么關(guān)心了?!闭f完便邁著方步在一堆人的簇?fù)硐伦吡顺鋈?,從頭至尾沒有再看我一眼,從頭至尾,他都是那么地倨傲。只有在剛進(jìn)來的時候聽到我和沈之離即將結(jié)婚的時候才顯得有那么一絲情緒,不過也僅此而已。
我急忙追了過去。
“我沒事,印尼的那個案子還在等著我,我要立刻回去開個會?!?br/>
“打個電話通知改成今天下午?!?br/>
“我沒事?!?br/>
“我說了我沒事——”沈之離突然回頭沖我喊道。
他抹了一把臉,“抱歉,我情緒太激動了?!?br/>
沈之離對這個案子下了多少心血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就像是我為這個案子下了多少心血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在冷靜下來后他低頭看向我,他說:“這次我們輸了,但是并不是輸給了韓衛(wèi),輸給了耀陽……”
“而且今天高董的幾次喊叫明顯是把價格抬升起來。他想要拖垮我們。但是他為什么要……?”沈之離沒有把話說完,眉頭卻不禁越皺越緊。
恍惚間仿佛感覺到一絲戰(zhàn)栗,高董之前那鋒利如刀的目光似乎還停留在我的身上,亦或者是那目光太過銳利,就連余痕都使得我的身子瑟瑟發(fā)抖。
“上車吧?!彼蜷_車門,沒有像以往一樣裝紳士地幫我把門打開或者是出言譏笑,而是繃著一張臉,強制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
就像今天,他仿佛是鐵人一般,從早上七點一直開會到晚上七點。很多不必要的會議甚至他以前極力推卻的會議現(xiàn)在都一肩扛了下來。
“沈之離你需要歇息?!?br/>
咚咚咚——
“沈總,晚上上海的代表商要過來,不知您有沒有空……”
“好,幫我在天樂大酒店安排個位置,順便幫我把皇朝的包廂訂下來?!?br/>
“不,我親自陪同?!?br/>
“出去吧?!?br/>
“我沒有,我只是想這些事情能夠趕快處理完事,好了你也很忙吧,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彼麚]了揮手,可是見到我仍舊沒有退出去,才說:“我真的沒事?!?br/>
說完沈之離的表情一僵。我方覺剛剛的話有些過分,不禁有些后悔,只是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我只能定定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夠快點振作起來,就像是我希望自己能夠快些從這次失敗中真正站起來一樣。
“我陪你去——”
我隨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是沈之離立刻滿臉帶笑地走了過來。
“我車就停在那邊了,一會大家上車再說吧。哦,對了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得力助手,風(fēng)小染?!?br/>
那邊一直說著客套的話,我只是微笑,“哪里,大家謬贊了?!?br/>
席間,兩個人基本上就是把我和沈之離一頓吹捧,但卻也不忘給自己的公司找一些利益。推搡間這生意便談了一半,就如同俗話說的一樣,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談好的。
“沈總也喝?!?br/>
男人到了這個時候都變成了一副德行,那兩個人也早已經(jīng)脫掉了斯文的皮相,三個男人都醉成了一團(tuán)。到了最后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勸阻了沈之離。
“我沒醉,我還要喝……”
他瞇起眼,目光恍惚又似乎格外晶亮,他說:“你走啊……走吧……都走吧……”聲音又開始慵懶起來。
“兩位繼續(xù)?!蓖蝗晦D(zhuǎn)過頭,沖著那兩位來自上海的代表說道。
我開車將沈之離送了回去,臨上樓的時候看到他的眉宇糾結(jié),手不時地朝胃上捂,“你走吧,我自己上去……”
只好應(yīng)了一聲好,然后看著他清冷孤寂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左手仍舊撫著胃。
一幕一幕,讓我很累很累。
想到最后他上樓時手捂住胃眉頭糾結(jié)的樣子不禁有些不放心地拿起電話,剛要打給他,手還沒有按全號碼便聽到一聲清脆的鈴聲,在這樣的夜晚格外地刺耳。
“你……最近好嗎?”
“今天下雨了,要記得多蓋些被,你的體質(zhì)偏寒,下雨的時候胳膊腿都會冰涼難忍?!?br/>
“那好,我掛了。”
只是電話中一直沒有聽到放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