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太后手中的龍頭拐杖頓地一聲巨響,百福殿內(nèi)除皇帝外人人倒伏,只聞環(huán)佩衣飾琳瑯之聲,竟無一人敢說話。
“右藏庫司珍何在?”太后雙目如電,年邁的身子霍然從盤花大椅上站直,氣得渾身發(fā)抖,鬢邊一只金鳳含珠瑟瑟而動。她看一眼跪拜在面前的翟司珍,沉聲道:“好個奴才,如今也敢欺到哀家頭上來了!”
我趴在地上,汗水從額間披瀝而下,穿堂風(fēng)冷冷一吹,遍體生寒。眼前那方裂成兩半的青玉蝴蝶靜靜躺在紅漆托盤上,如今看得仔細(xì)了,放能看出那蝴蝶雕刻的極為細(xì)致,幾乎翅膀上的經(jīng)脈都一縷一縷纖毫畢現(xiàn)。裂口正好在翅根最細(xì)處,斷裂的地方平整光滑,再仔細(xì)一瞧,碎裂的細(xì)小玉屑,竟是點點蠟塊。
當(dāng)下心中一片雪亮——原來竟是有人故意為之!這玉一直放在珍寶閣,昨日琥珀拿下來時還是完好的,看旋波今早的表現(xiàn),也必定不知情,看來若要動手腳,只有昨夜。我腦中閃過一只鬼影,心中叫苦不迭,云熙的粉黛沒有惹禍,反倒是我自作聰明,莫名其妙的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眼看得翟司珍跪在太后面前,顫聲道:“太后息怒。此事確是奴婢失職,奴婢罪該萬死!但容奴婢說一句,選秀大典之前,奴婢還看過這方玉蝶,真正是完好無瑕?。∨疽膊恢涝趺刺訝斠慌鼍土蚜?,奴婢有罪奴婢不敢推辭,只求太后明鑒!”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看慧貴妃。
慧貴妃也矮身證實道:“臣妾之前也看過這方玉蝶,確是好的。”她看看一臉莫名的太子,忽然沖著我道:“這期間只有捧玉的宮女接觸過,想是她不當(dāng)心弄壞了?!?br/>
“太后老祖宗莫要氣壞了身子?!币恢闭驹谔笊磉叺哪莻€妃色衣裙的姑娘上前幾步,將太后輕輕扶坐下,清麗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不緊不慢的輕聲說道:“玉壞了,換一方便是,現(xiàn)放著太子哥哥的大事兒呢,太后老祖宗忘了?”
“純兒說的是!”太后眉目一展,慈愛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連聲道:“霄兒快快起身,你皇祖母一把年紀(jì)都糊涂了,差點耽誤了你的好事情!”說罷一指渾身發(fā)抖的我:“帶下去吧?!庇謱蛟诘厣系牡运菊涞溃骸跋扔浿愕模€不快找人再去換來?!?br/>
話音未落,就有兩個大力的太監(jiān)上來,拖著我就往殿外走。
我驚恐萬狀,只知道這“帶下去”絕不會有好下場,于是鼓起余勇奮力一掙,口中大叫道:“皇上,奴婢冤枉!”
話音一出,眼角的余光就掃到跪在秀女中的云熙,她猛然看向我,一張小臉寫滿驚恐與不信,幾欲撲出,卻被身邊另一個秀女死死拉住。
我眼中一熱,卻千百萬個不愿意她在此時為我出頭。于是拼盡全力趴在地上,大聲說道:“奴婢冤枉,并非奴婢不當(dāng)心,那青玉蝴蝶裂成兩半是天意!求皇上明鑒!”
“混賬!”太后怒道:“好大膽子,在皇上和哀家面前胡言亂語!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祖母請息怒!”太子令人意外的抱拳勸道:“今天是兒臣的好日子,求皇祖母開恩赦了她吧。”他回頭看看臉色蒼白一頭冷汗的我,雙眼一彎,玩笑一般道:“兒臣倒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
“道理?”太后見他如玉的臉上帶著三分笑意,竟也不惱,只說:“你讓她說,哀家聽聽她說的是什么道理!”
“回太后的話,那玉蝶原本是一塊整玉雕成,玉質(zhì)堅硬,萬沒有太子殿下一碰就裂的道理。若說是奴婢不當(dāng)心弄壞了,奴婢一直伺候在太后身后,就算沒個聲響,也斷不能裂得這般整齊!”我緩了口氣,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明白:“如此情景,非人力可以辦到,只有天意!”